7、李华的世界【新修】 神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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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楼宿雪最后那句话，方酌言并没有听清。
系统震耳的电子音轰然炸响，灌满耳膜。
方酌言只能看见楼宿雪的嘴唇一张一合，隐约辨出一句“怎么办”。
至于后半截内容，他全然无从知晓。
周遭空间毫无预兆，再次坠入彻底的漆黑。
耳畔反复盘旋着两组字眼：
“无编号”，还有“玩家”。
直到这一刻，方酌言才幡然醒悟，他与楼宿雪的“无编号”根本不是一回事。
楼宿雪的「无编号」，是登记在游戏系统之内的玩家代号。
而自己，是真正意义上不存在编号的特殊存在。
所以系统播报是玩家「无编号」，而非无编号玩家。
——一场文字游戏。
心底积攒着无数未解的疑问，但此刻盘旋在他脑海最尖锐的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楼宿雪为什么还活着。
第一次那回看似无心的触碰，尚可勉强解释为衣物布料意外剐蹭。
可第二次呢？
手掌紧紧相贴，再配上那道侵略感极强的视线，怎么看都绝非无意为之。
「归寂之手」早已被系统判定为属于他自身的技能，但凡被这双手触碰过的事物，结局便是消亡。
可楼宿雪，偏偏活了下来。
除非，楼宿雪本就算不上是“活人”。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可与此同时，心底竟翻涌出一丝难以言说异样的兴奋。
连方酌言自己都说不清，这份诡异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来不及细细拆解纷乱思绪，柔和的微光缓缓在眼前铺展开。
相比坠入里世界时的撕裂眩晕，脱离里世界的过程要平缓许多。
大约是任务完成尚且活着，心神稍稍安定的缘故。
方酌言睁开双眼。
他第一眼望向自己的右手，果不其然，那层隔绝伤害的手套已经消失不见。
抬眼望去，身侧座位空空荡荡，想来楼宿雪比他更早一步回归现实教室。
里世界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完全错位，里世界漫长一小时，落到外界不过短短数秒。
眼下正是课间，方酌言暗自揣测，楼宿雪应当是趁着课间出去了。
他将视线转向前方，七八名幸存玩家正聚在一处，劫后余生般低声交谈：
“烧高香了！我......我居然还活着！”
“喂！你们没发现吗？刚才那些死掉的人，还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难道他们还活着？！”
“不。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活着了。”
讲台上传来一道清亮悦耳的女声。
方酌言越过一众玩家，半掌抵着下巴抬眼望去。
女子留着利落齐耳的黑色短发，眉眼冷峭，一身桀骜。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后方，恰好与方酌言四目相对。
仅仅一秒，便移开视线，语调平稳无波：
“从心理学层面来说，持续性不可逆的意识丧失，可以视作个体心理层面的‘死亡’。”
“但这和医学定义的脑死亡与临床死亡并不完全等同，核心在于主观体验与心理功能的彻底终止。”
“美女，能不能说简单一点啊。”
底下戴眼镜的男生挠着头，听得一头雾水。
“......”
女玩家摊开双手，无奈重新解释，“系统明确提示‘他们被同化’，就代表他们已经死亡。只是没有说明死亡的形式。”
“——意识消亡，同样属于死亡的一种。”
四眼仔牙齿止不住打颤：“那这些躯体还好好的......”
“很显然，是异端。被同化完成之后失去自我的异端。只是现在还算正常罢了，看起来还挺乖挺无害的。”
女玩家顿了顿，淡淡补上一句：“某种意义上，这个游戏倒是十分环保，循环利用起了这些‘垃圾’。”
方酌言：“......”
垃圾。这个说法，未免对逝去的人太过刻薄。
“对了，差点忘了。”
女玩家浅浅勾起唇角，“我想，目前活下来的，应当都是副本里的‘老人’。”
她口中的“老人”，指代混迹「命运之轮」许久的资深玩家。
“诸位应当都对【虚无】有所了解。虚无代表无意义感与存在感的空洞，既可以是意识消散之后的终极空白，也可以是人当下真切体会到的价值真空。”
“所有【虚无】系列副本都有一个通病：剧情无从预判，但每一处走向，又全都在情理之中。
“——【虚无】，是一出饱含哲思的连续剧。”
“咳咳，抱歉，打扰一下。”
范云澜出现在教室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人。
他伸手敲了敲那扇被魏莎踹得残破变形的门板，大步跨了进来，前门本就一直敞开。
“我说【乌鸦】，你这一套套心理学理论听得我脑袋疼，咱就不能换个通俗点的说法吗。”
跟在范云澜身后的是罗扬。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踏进教室前才掐灭烟火，拍了拍手掌，看向站在讲台上代号【乌鸦】的女玩家，笑意散漫。
他问道：“怎么样，见到他，第一感觉是什么。”
话音落下，罗扬与范云澜同时转头，目光直直投向坐在后排，静静听完全部对话的方酌言。
方酌言神情淡漠，抬眸回望，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
【乌鸦】也随之看向方酌言。
良久，她微微眯起眼，语气带上几分愠怒，转向罗扬。
“【烈阳】，告诉我，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你们SFZY组织又在打什么算盘，就不怕事态彻底失控！”
【烈阳】是罗扬的玩家代号，A级高阶玩家。
台上的【乌鸦】，同样是A级。
罗扬直接打断她：“很遗憾，我们没有在谋划什么。方大少爷进入游戏纯属意外。”
“......”
【乌鸦】气极反笑，短促地“哈”了一声，对着罗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全然不信。
接着她看向范云澜，顾不上礼貌，伸手指向罗扬。
“【白鲨】，你信他这套说辞？”
范云澜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笑道：
“这次我中立。”
【乌鸦】不屑地嗤了一声：“你哪次不是站中立！”
范云澜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心虚地干笑：“啊哈哈哈，有吗？”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锁舌传来细微的响动。
楼宿雪哼着不成调的轻快小曲，走到自己的座位，侧身坐下，转头望向方酌言。
方酌言同样看向他。
“去哪了？”
方酌言开口问道。
楼宿雪低低笑了两声。
方酌言微微蹙眉：“你笑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你开口第一个问的会是这个。”
楼宿雪手肘撑住桌面，额头抵着手背，歪过头笑意盈盈。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另外一些问题。不过也无所谓，你要知道，我未必会对你讲真话。”
方酌言不耐地皱起眉头，嘴唇微张。
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终究欲言又止。
楼宿雪望着他，放缓语调：“好吧亲爱的，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人」。”
“至少以当下严格的标准来说是这样。现在，回答你刚刚问出口的问题。”
他直起脊背，抬手指向讲台侧边，原本属于【李华】右护法的空位，那里此刻空空荡荡。
方酌言似有所察：“你刚刚莫非是去跟踪NPC了？”
楼宿雪打了个清脆的响指：“bingo！真聪明！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我不想猜。”
“言言，不想猜也没关系，我直接告诉你——【李华】刚刚去上厕所了。”
方酌言颇为无语，“能少说点废话吗。”
楼宿雪笑嘻嘻地补全信息：“忘记加上定语了。咱们这位【李华】，进的是女厕所。”
方酌言骤然一怔。
——【李华】，是女生。
【叮噔——叮噔——】
上课铃骤然响彻教室。
广播传来机械的播报：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所有人按部就班坐回座位。
历经里世界一劫，全班活下来的玩家，仅仅只剩下11人。
那些丧命于里世界的玩家，躯体依旧留在教室。
如同中毒死机一般，木讷垂着头，盯着摊开的课本一动不动。
【李华】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气喘吁吁跌坐回座位。
不知情的人看过去，倒像是课间方才剧烈运动过一场。
不知是不是方酌言的错觉，自打脱离里世界，他始终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强烈的视线牢牢凝视着自己。
那道沉甸甸的压迫感，并不来自副本里的异端。
黑板之上凭空浮现粉笔书写的三个雪白大字：
自习课。
紧随其后，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唯一要遵循的纪律——不许讲话。】
副本规则已然摆在此处，想要活下去，便只有遵从这一条路。
若是放在现实，一节自习课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到下课，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这里是副本。
那些被同化成为异端的玩家，如同被唤醒的傀儡。
四肢不受控制地诡异抽动，脖颈无力歪垂，眼皮半耷拉，嘴角扯出极不自然的巨大弧度，直勾勾盯住周边尚且存活的玩家。
它们咧开嘴，沙沙地笑出声：
“同学，我们来玩游戏吧。”
【支线任务已更新。】
【支线任务三：击鼓传花。】
【任务玩法：以传信小纸条为花，「李华」的转身为鼓。「李华」看书时传花，回头看同学时花在谁手中，谁就要表演节目或接受小惩罚然后下场，直到决胜出最后的赢者。】
【注意！支线任务三奖励丰厚。】
【奖励一：德赛琉丝的心脏（部分）——S级道具，集齐后可锻造神器（锻造神器的基础钢石之一），乃「海洋」神之亲信死去的心脏所化神石。】
【奖励二：一份神秘的武器盲盒——有可能抽出S级武器，也可能抽出F级武器，全靠玩家运气。】
【奖励三：「虚无」神的一份允诺——祂说：“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吾甚至可以将神位传给汝。当然，这一项肯定是不可能的。”】
【奖励四：副本探索度+10%——并附赠一个带有主线NPC「李华」部分记忆的小瓶，使用后可提高剧情完整度。】
【玩家是否接取支线任务三。】
【是】，【否】
方酌言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他转头扫视其余玩家，扑面而来的，却是周遭异端密密麻麻投射过来的诡异目光，几乎要将人刺得浑身不适。
教室死寂得可怕。
身侧的楼宿雪抬起一根手指，干脆利落，直接点下面板上的【是】。
半分犹豫都没有。
方酌言本心本不想接取任务，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件——活下去。
可面板角落，一行没有系统播报的灰色小字静静躺着：
【若选择「否」，判定玩家任务失败，直接死亡。】
方酌言：“......”
给出的选择项有病，副本模式也有病，设计出这个副本的人更是有病。
这完全就没得选！
他万般无奈，指尖落下，同样点选【是】。
几秒过后，一众异端如同收到隐秘指令。
抽搐的肢体恢复静止，重新低下头，佯装伏案看书。
方酌言抬眼望向前排，第一排靠窗那名玩家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致恐怖的事物。
不止是他，所有幸存玩家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谓的传信小纸条，根本不是普通纸张。
那是一张人皮。
尺寸接近四开纸张，中央破开一处圆洞，取自人的腹部，皮肤上还留存数道清晰狰狞的妊娠纹路。
人皮表面印着一串色彩卡通的英文字母：
mummy（妈咪）
倒吸冷气的声响接连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再明显不过——这是一块经过处理且已经晒干的孕晚期女性的肚皮。
那名靠窗玩家进退两难，碰也不是，躲开也不是。
挣扎良久，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生理性的恶心。
他伸出两根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人皮捏了起来。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观众彻底炸开。
【！！！！！！】
【我没看错吧？支线任务给的奖励规格，已经超过普通A级副本结算！】
【少见多怪了，「李华的世界」这个B级副本，有两处特殊设定。】
【大佬求科普！】
【那我简单说说。第一点：这是从未有人闯过的首测测试副本。测试副本变数极大，有八成概率副本实际等级会向上浮动，从B级跃升至A级，甚至S级。所以「虚无」才会投放高阶奖励，保障首测玩家的基础存活率。】
【那第二个特殊点是什么？】
【只是坊间流传的小道消息。「命运之轮」之中，仅有寥寥数位S+大佬手握至高权限，得以觐见诸神。早些年，那些大佬曾蒙受十一位至高神的神赐，被称作“神使者”，享尽至高无上的荣耀。】
【“神使者”......这个我听过，传闻部分S+大佬甚至已经活了百年，不受游戏强制下发副本的约束，因此极少露面。别说开启直播，就算行走在玩家人群之中，多半也没人能够认出他们。存在感很强，却又鲜少现世。】
【哈哈，说得没错。但大多数人并不知晓，曾经有一名玩家，并非神使者，实力却凌驾于所有神使者之上。年岁不明，样貌不明，就连性别也众说纷纭，只是当年普遍传言对方是男性。】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吧？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旧闻了。】
【——十八年前。全服排行榜稳居第一，游戏历史上唯一一位达到SSS级乃至更高层级的玩家，「死神」。】
【可传闻他不是早已失踪了吗？这和B级副本「李华的世界」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关系极大。旧帖「隐秘人」曾留下记录，「虚无」神联合其余诸神围剿过「死神」。那一战直接致使被围困的副本整体崩塌，「死神」出乎意料地突围出逃。之后，便是众人所知的“失踪”。而那场大战里，「虚无」夺取了「死神」的其中一件兵器，银光单手剑「断恨」。】
【有小道消息说，通关「李华的世界」的主线奖励，就包含这柄「断恨」剑。真假暂且不论。光是一个支线便给出这般丰厚回报，不难想象主线与最终结算的奖励会何等诱人。也难怪各大工会会派出「乌鸦」「白鲨」「烈阳」这批高阶战力前来。】
【恐怕还不止哦。】
一条弹幕缓缓飘过，字体是极光蓝渐变粉的定制特效，背后衬着星光银河的背景。
紧接着，同账号的第二条第三条弹幕出现：
【好心提醒各位，有一位神使者悄悄混入了本场副本。】
【SS级，「米迦勒」。】
直播间热度瞬间暴涨。
这条半真半假的爆料，直接冲上命运广场热门前排。
【！！！】
【真假？保真吗？要是真的我可要开盘下注！】
【等等，你们有没有留意这个发送弹幕的账号？点开主页，居然是黑金王者会员卡，那是只有手握游戏超高权限的人才能持有的！我靠！】
有观众点进该账号主页。
【惊！这个人！也是SS级的大佬！】
极光蓝渐变粉的弹幕再度缓缓飘过：
【(:з」∠)】
【许久未曾登录，冒个泡，免得大家以为我已经“死亡”下线。】
主页头像为一片璀璨浩瀚的星空，一旁亮着醒目的金色大V标识：
神使者之一，SS级玩家，「乌拉诺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李华的世界【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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