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悖论[无限流]》砚北舟

6、李华的世界【新修】 十指交融

　　“......”

　　楼宿雪没有松手。
　　他清晰地察觉到，方酌言在发抖。
　　是身体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不知道是被气得发抖，还是预感到某些即将发生的变故而生出的惶恐。
　　这当然不是楼宿雪想要看见的模样。

　　两人就此僵持在原地，四目相对，空气诡异地凝滞。
　　良久，方酌言率先打破这份压抑：“松开。”

　　楼宿雪没有应声，眉峰又往下压了几分。
　　他倒是很识趣，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揣进风衣口袋，露出一抹带着讨好意味的笑意：“别生气啊，言言。我向你道歉。”

　　说话的间隙，他的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方酌言的小拇指。
　　好吧，他就是故意的呢。

　　冰凉的触感，一瞬即逝。

　　可方酌言却如同撞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垂眸看向自己右手的小拇指。
　　居然......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方酌言心底藏着一个沉重的秘密。
　　一件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往事。

　　曾经有很多人问过他：
　　“为什么一定要戴手套？”
　　“难不成你家里人还特意给你的手买了份保险？”
　　“一直戴着不会闷得慌吗？”

　　面对这些疑问，方酌言永远只报以一副冰冷淡漠的神情。
　　但他心里清楚，那是不舒服的。
　　极其的不舒服。

　　可他绝不能摘。

　　但凡被他赤裸的手掌触碰过的正常生命体，都会即刻走向死亡。
　　而这其中死去之人，包括了他的亲生母亲。

　　手上这副黑皮手套，由特殊弱化异能的科技材料打造。
　　这是他家里人唯一能够想到的，用来压制他“死亡”异能的办法。

　　在全球异能特控局的档案记录之中，方酌言被归类为「重度监控人员」，「特级危险异能者」。
　　同时还有一个冰冷代号——【超S级实验体No.1】。

　　档案页上，他的异能等级用刺目的红字标注：
　　不可估测。
　　暂定为【S+高危险级异能】。

　　异能名称：【归寂之手】

　　释义写得残酷决绝：
　　【凡经吾手，死亡必降于汝身，永赴神之国度】。

　　这也是方酌言考入德克斯华大学的缘由。
　　那是一所专门接纳及培育异能者的学府。
　　他必须去到那里，寻找化解「归寂之手」的解法，哪怕只求得到一份能够缓解这份苦痛力量的抑制手段也好。

　　可眼前的现实，却狠狠冲击着他。

　　楼宿雪方才触碰过他裸露的手指，此刻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过往SFZY的异能实验历历在目。
　　实验结果铁证如山：生命体一旦接触他未受防护的手掌，下一秒生命活动便会彻底终止，骨骼软化，血液逆流，走向一种诡异的死亡。

　　但现在。
　　楼宿雪活下来了。

　　“你......”
　　方酌言抬起头，那张素来冰封的面容，难得透出一丝情绪松动。
　　他正要开口追问，却被楼宿雪出言打断。

　　楼宿雪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抬了抬下巴，示意方酌言转头看向侧后方。
　　方酌言双唇紧抿，满心疑惑地回过头。

　　下一刻：“......”
　　他看向那个方向，看蠢货一样看着某个粉红色的不明物体。

　　范云澜穿着一身粉嫩小套装，蹲在地上，两手托着腮，一副好奇心爆棚再加上亿点想吃瓜的呆子表情。
　　他就这么盯着方酌言跟楼宿雪，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忘我的境地。

　　范云澜：“啊哈哈......”
　　好尴尬！超级无敌宇宙爆炸级的尴尬！

　　“蹲那干什么呢，少年。”
　　楼宿雪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坏笑，语气欠兮兮的：“啊，说错了。现在该叫你「美少女」。”

　　范云澜猛地一跃而起，怒火上涌，对着楼宿雪比出中指：
　　“我***你大爷的！”

　　楼宿雪也不生气，摊开双手，神色平淡：
　　“对不起啊，我没有大爷。”

　　“......”谁问你了！

　　看着眼前两人如同小学生吵架一般你来我往，方酌言到了嘴边的疑问，又硬生生咽回腹中。
　　但他心里已然察觉，楼宿雪是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
　　只是这份掩饰做得并不算多么高明。

　　就在这时，玩家面板凭空弹出，仿佛一道宣告生死的倒计时。
　　【剩余任务时间：「00：08：00」】
　　【玩家剩余人数：21】

　　21。
　　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最初入场的四十九名玩家，仅仅短短数小时，就已经折损大半。

　　方酌言不敢去设想，在这个名为「命运之轮」的残酷游戏之中，一天之内究竟会有多少生命就此消散。
　　——那自己呢？又会活到什么时候。

　　“「美少女」 ，不是我说，你这道具游戏有些鸡肋啊。”
　　楼宿雪啧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嫌弃，“看起来等级不是很高的样子呢。”

　　“不过是C级的小道具罢了。”
　　澜翘起大拇指，指向身后扑扇的粉色精灵翅膀，露出一对小虎牙，扬笑说：“这种小翅膀，你哥我还有十多个。怎么，你想戴个？”

　　楼宿雪指尖抵着下颌思索片刻，大大方方地点头，笑得没皮没脸：
　　“你给我我就要。”

　　范云澜嘿嘿一笑，当即掏出一套骚紫色的小精灵套装，直接递到楼宿雪手上。
　　一段属于男人之间谜一样的友谊就此达成。

　　站在一旁，兀自沉浸在思绪里的方酌言：“......”
　　好吧，他无法理解，但尊重，且送上祝福。

　　楼宿雪的直觉向来敏锐，捕捉到方酌言投来的目光。
　　当即转头，将刚到手的小翅膀道具举起来，嘴角笑意不改：
　　“言言，你要不要也戴一副？”

　　方酌言轻轻摇头：“不了。”
　　他视线短暂垂落扫过那对翅膀，很快重新抬眼，落回楼宿雪的脸庞。

　　方酌言心底满心困惑，这个人的反差实在太过强烈。
　　时而深沉莫测，时而又像几岁孩童一般，对世间万物都抱有旺盛的好奇心。
　　幼稚。

　　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幼稚”标签的楼宿雪，将道具收进系统背包，心里已经暗暗盘算找个合适时机穿上这套服饰。
　　他还不至于莽撞到当众穿戴，伤害其他人眼睛这种事情，他是断然不会做的。
　　嗯......自己人就另算啦。

　　周遭一旦归于寂静，时间便仿佛被无限拉长。
　　可落在他们三人身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流逝得格外迅疾。

　　名为「隐形的翅膀」的道具虽标注隐身，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隐匿身形。
　　在方酌言的观察之下，它更像是将范围内的几人转化为类似灵魂的透明状态。
　　奔逃的玩家与陷入疯狂的异端NPC，都可以径直穿过他们的躯体。

　　顺着这点往下推演，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他们进入这片里世界，会不会仅仅只是灵魂被拉扯至此，肉//身依旧安安稳稳留在现实的教室之中？

　　方酌言向范云澜提出了心中疑问。
　　范云澜对此也是一头雾水，这是他第一次启用这件翅膀道具，并不完全清楚全部机制，甚至猜测或许是道具本身出现bug。

　　可方酌言并不认同。
　　这套副本逻辑精密严谨，远超现实世界绝大多数科技水平，系统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漏洞。
　　范云澜的猜想或许存在一丝可能，但另一个推论，更贴合副本骨子里的残酷本性。

　　如果真如方酌言所想的那样，在这个副本，里世界就不会只有这一个“里世界”。
　　恐怕他们还会通过某些契机，以“魂”的形式，传到其他“里世界”中。

　　思绪纷乱翻涌，方酌言无声轻叹。
　　许久，他垂下眼眸，目光无意识落在那根方才被触碰过的小拇指上。

　　世界不是仁慈的。
　　它对每一个人都抱有恶意。

　　无数疑问盘旋在方酌言心底。究竟是谁缔造了这场死亡游戏，它诞生于何时，设立这一切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甚至一个毫无来由的念头，突兀闯入脑海——现实之中活着的人类，终有一天，也会被卷入这个游戏。

　　当「隐形的翅膀」效果消散，也正是范云澜身上实体道具瓦解的时刻。
　　那一身粉红色精灵套装化作细碎跳动的乱码，肉眼可见地分解，然后消散一空。

　　里世界倒计时赫然跳动：
　　【00：00：53】

　　剩余时间不足一分钟。
　　而另一组数据，更叫人心头一凛。

　　【玩家剩余人数：13】

　　仅仅是一条支线分支，便夺走了三十多条人命。
　　难怪当初罗扬再三告诫他，不要随意接手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回报微薄，代价却沉重到足以赌上性命。
　　但凡心智正常的玩家，都不会贸然铤而走险。
　　大概也只有游戏里那些实力顶尖的大佬，才敢去触碰支线。

　　方酌言觉得，玩支线任务这条线的，大概也只有游戏里的那些大佬了。

　　【剩余任务时间：「00：00：12」】

　　就在这关键时刻，「政教处主任」骤然发起突袭。
　　楼宿雪与范云澜慌忙纵身一跃躲闪开来，被迫和方酌言分开。

　　三人呈三角站位，各自拉开距离，将那尊可怖的NPC围困在中间。

　　面板倒计时跳至最后五秒，一股疾风骤然从方酌言身侧席卷而来。
　　一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直直朝着他抓来。

　　是一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玩家。
　　方酌言微微一怔，只看见对方黝黑的面庞，听见她嘶哑绝望的嘶吼：“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脸部已经开始病态扭曲，皮肉不断向内揉成一团肉球。
　　方才还在发声的嘴巴，转瞬便消融在畸变的血肉之中。

　　【——叮咚！】
　　【无编号玩家，剩余次数：1】

　　残存最后一丝意识的女玩家死死攥住方酌言的右手，拼命乞求能够得到救赎。
　　她万万料想不到，自己濒死之际，耳畔响起的却是系统冰冷的播报：

　　【已触发无编号玩家（？？？系统故障）的个人技能——「归寂之手」】
　　【技能介绍：当子民生出对你的贪婪之心时，便是神索取他生命之际——凡经吾手，死亡必降于汝身，永赴神之国度。】
　　【技能名称：1.汲取生命】
　　【该技能效果：被动性吸收掉他人的生命值，并转化进你的生命值中。（其他效果待解锁中）】

　　【叮咚！】
　　【无编号玩家，剩余次数：0（已......）】

　　下一秒，一件令直播间彻底炸开锅的事情发生。
　　系统播报卡顿半秒。

　　楼宿雪不知从何处疾冲而至，一脚踹开那名已经彻底异化的无脸女玩家，长臂直接揽住方酌言的腰。
　　神色沉得难看，伸手牢牢握住了方酌言那只还带着异能的右手。

　　十指交融。
　　却都是冰得要死。

　　方酌方酌言思维仿佛短暂宕机，抬眼望向楼宿雪。
　　心底翻涌万千思绪，脸上却依旧不见太多波澜。

　　楼宿雪微微垂眸，漆黑瞳孔里泛起一缕细微而诡异的金光。
　　他望着怀中的人，扣住对方手掌的力道算不上凶狠。

　　一声低低的嗤笑自楼宿雪喉间溢出。
　　“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短暂停顿，他松开交握的手，伸出食指挑起方酌言的下巴，逼迫对方直视自己的双眼。
　　“怎么办，我好像要疯掉了。”

　　【玩家「无编号」，向无编号玩家转入「3」次数。】
　　【玩家「无编号」，剩余次数：7】
　　【无编号玩家，剩余次数：3】

　　【剩余任务时间：「00：00：00」】
　　【玩家剩余人数：11】

　　【支线任务二完成，奖励发放成功——回到真实的世界。】

　　【支线任务一，已恢复进度条。】
　　【剩余任务时间：0秒。】
　　【任务完成，奖励副本探索度5%】
　　【目前副本探索度：7%】
　　【目前副本任务进度：4%】

　　【请本场存活玩家，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