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暴君的小魅妖后》猫酌

9、原型（修） 猫，好吸

　　一条覆满墨色鳞片的庞然大物，正缓缓从床榻上游弋而下。

　　“沙沙沙。”
　　是那东西扭着身子游过地面的声响，不过转瞬之间，便游到了司羽面前。

　　那东西慢慢抬起了身子，不到身子总长的五分之一分，已然要顶破房顶。

　　忽然，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冷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司羽整个人都僵住了，魂魄像是被硬生生抽离了躯壳，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 ——
　　不能昏迷，一旦昏过去，就是把自己的命彻底交了出去。

　　可他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浑身骨头像是被抽了个干净，几乎都要站不住。

　　眼看着那渗人的大嘴越凑越近，司羽圆睁着双眼，瞳孔几乎要散开来。

　　就在这时，他似乎看到了被磨过的牙。

　　目光骤然一凝，他果然没看错，那大蛇口中，是两颗明显被磨过的尖牙！

　　“昭衍！” 他失声喊了出来。

　　那巨蛇猛地一顿，随即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头猛地一甩，撞在旁边的木桌上，杯盏瓷器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

　　它彻底陷入了狂暴，庞大的身躯在殿内横冲直撞，桌椅翻倒、帷幔撕裂，整座寝殿被搅得天翻地覆。

　　司羽早瘫在地上，他混乱之中爬到了桌子底下。
　　借着外边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 —— 这根本不是蛇。

　　它的头顶生着两只拳头大小的犄角，腹下探出两根爪子，每只爪上却只有两根趾爪。

　　是蛟。

　　就在此时，那只蛟猛地撞过来，桌子连同司羽一同被撞的飞起，他重重摔在地上。

　　求生的本能此时已经压过一切，他看到金丝笼在旁边，撑着一口气爬了起来，什么也不管，一头扎进了笼子，反手 “咔哒” 一声扣上了笼门。

　　那蛟立刻又扑了过来，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金丝笼上。

　　笼子竟异常坚固，被撞得在地上翻滚打转，却始终没有碎裂。

　　蛟将头探进笼缝，头顶的犄角却被卡住，它愈发暴怒，疯狂地甩动着头颅，整个笼子跟着它的力道翻来覆去。

　　司羽在笼子里被甩得东倒西歪，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发着高热，又被这样折腾，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疼，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让自己昏过去，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把命交出去。

　　不知折腾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白，那蛟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最后，他伏在屋子中央，庞大的身躯慢慢盘踞成一团，不动了。

　　司羽也到了极限。
　　这魅妖的身子太孱弱，高热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烤熟。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也分不清是被摔出的伤口疼，还是烧的疼。

　　他真想就这样躺在这里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不疼了，可他不能睡过去，他得找人来救自己。

　　他没打算敲门。昨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赶来，显然是昭衍早有吩咐，不会有人擅自进来。

　　他扶着墙壁强撑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长尾，慢慢挪到之前笼子摆放的地方。

　　这周围应该有水镜终端，能传讯给密室的水镜，可他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他没办法，只能对着虚空卖力挥手：
　　“临大人，你能看到吗？我生病了，要人医治，昭衍也不太对劲…… 你能帮帮我吗？”

　　他翻过来覆过去说了四五遍，没有半分反应。
　　就在这时，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重心不稳，一屁股向后坐了下去。

　　料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跌在了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上，浓重的冷腥瞬间裹住了他的口鼻。
　　他坐到了蛟的身上。

　　上下眼皮像是被缝了线，而后又被拉住线头强力闭合，他眼睛实在睁不开了。
　　那蛟的尾巴却缓缓动了起来，一圈圈缠上了他的腰腹。

　　司羽此刻竟然不觉得害怕了，只觉得那鳞片上传来的凉意好舒服，沁人心脾的舒服。

　　方才在混乱里衣衫早已被扯得凌乱，此刻那蛟的鳞片勾住了衣料，随着蛟身的游动，衣衫被扯破，大片肌肤直接贴在了冰凉的鳞片上。

　　似乎听到了皮肉被鳞片划破的闷响，可不知在怎的感觉不到疼。
　　他就像在滚水里煮了整整一夜，终于触到了一块冰。
　　那凉意顺着肌肤渗进骨头里，舒服得他喟叹一声。

　　他不挣扎了，任由那长尾越缠越紧。

　　昭衍是正午才醒来的。

　　每逢月圆，他体内的蛟族血脉就会失控。
　　控制不住显出原形，而后再醒来时，周身都会结上一层冰，起身时像是把冻住的骨头生生拆起来，痛不欲生。

　　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灵族本就视他为异类，平日里明里暗里的非议就从未断过，若是被人看见他化蛟的样子，那些污言秽语只会更难听。

　　可这次醒来，他却觉得七寸之处暖烘烘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周身半粒冰碴子都没有。

　　他低头去看那暖烘烘的地方，只见那只小猫妖正安安静静地嵌在他的身躯里，双目紧闭，嘴唇很白，几乎是没有一丝血色。

　　昨日种种一同涌了上来。

　　自他弱冠以来，虽月圆之夜控制不住化形，却能压制蛟族本能。
　　可昨日凌霄殿朝会之上，三皇子当众弹劾他沉溺妖宠、荒废朝事，灵帝虽未当真降罪，只不轻不重斥了他两句，心底却巴不得他就此玩物丧志，才好拿捏掌控。

　　三皇子气不过，在凌霄殿上当众嘲讽，说他今夜又是月圆，他可别一口把千恩万宠的小妖宠给吞了。

　　他当时怒极，才故意把司羽留在寝殿，就是要让三皇子的眼线看看，他不是什么没有神智的畜生。

　　可他没料到，这小猫妖竟敢在他调息出声惊扰。

　　他被那一声喊惊到，气乱则神乱，年少时被人当作怪物围观的种种骤然涌上来，血脉瞬间失控，彻底失去了理智。

　　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昭衍化成人形，拎着司羽的胳膊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这小猫妖的手臂简直烫手，像没有骨头一样被他提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皮肉上不是淤青就是划痕，简直没一块好地方。

　　身上全是细碎的划伤，双目紧闭，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忽然又想起昨夜，他本能缠住了唯一的热源，那蚀骨的寒意，就是被这小小的身子一点点驱散的。

　　心里泛起一丝异样，莫名其妙的，他想松手把人放下，司羽却立刻往下滑。

　　犹豫了一瞬，他终究还是伸手把人抱进了怀里。

　　刚化形的身体还带着寒意，怀里的小猫妖就像个暖融融的小火炉一样。

　　他身上还带着一种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昭衍左右看了看，没人，他低头，嗅了嗅司羽的猫耳。

　　这象征着卑贱妖族身份的东西，竟然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昭衍喜欢阳光，可他体内的蛟族血脉又怕光。
　　此刻抱着司羽，竟像是把一捧阳光抱进了怀里。

　　可是很荒谬，妖族即便是最强的蛟族都是卑贱的，何况不过是更卑贱的魅妖罢了。

　　他冷着脸把人放到床上，从袖中取出一张传讯符捏碎。

　　每逢月圆，寝殿周围所有的水镜都会被封禁，所有出入口都封死，若非他主动传讯，谁也不敢擅自进来。
　　从小到大，他早就受够了灵族那些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捏碎传讯符，临影最多一刻钟就会赶来。

　　寝殿里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昭衍又不愿离司羽太近，目光没着没落得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一把锉刀上。

　　他抬手一挥，翻倒的桌椅归位。又将铜镜也摆了上去，他坐到那里看了看自己的牙齿。

　　果然，那两颗尖牙又长长了，其余的牙齿也尖。
　　他拿起锉刀，咔嚓咔嚓的去磨那些尖锐的牙齿。

　　房里一时之间只剩了他的磨牙声，他突然觉得心里一空，停下锉刀屏住吐息细听。

　　床榻的方向，微弱的吐息声还在继续。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继续一下下磋磨着牙齿。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 临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昭衍放下锉刀，背着手站在铜镜前，
　　“找个可靠的灵药师，秘密给这小猫妖医治。这件事，不许传出去一个字。”

　　“是。” 临影躬身领命，抬眼扫了一眼床榻上面色惨白的司羽，又迅速垂下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