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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难过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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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来分局啦?怎么不提前告诉我?”郑言和落地后,才看到同事的留言,赶紧给宋小年发消息。
“中午饭点儿的时候去的,你那时候已经走了吧,听说你要去外地出任务?”
“对哒,等我回来,从这边给你带几个小玩意儿。”
“郑言和!还在磨蹭什么!赶紧过来!”
郑言和浑身一抖。
冯超鲜少有叫他全名的时候,除非……
郑言和收起手机,走到停机坪边缘,站在冯超身边往下看去,神色僵硬。
“这、这到底是……”
秦郁眉眼压紧,“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首都军队应该也派了人来,这段时间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明白!”
二人跟在秦郁身后,缓缓走下停机坪。
他们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烂沼泽地,碎石嶙峋,瘴气弥漫,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而一个月前,这里还是林木参天的原始森林。
宋小年出院后,这是第二次来异管局分局。
说是配合调查,每次问他的问题都差不多。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休息的时候,偶尔能听见人议论,说是异管局那位惊才绝艳的大裁决官回来了,亲自镇守分局。
大裁决官?宋小年不关心。
他心里装的只有自己的宝宝龙。
两个周时间过去,他的小可怜宝宝龙还不知道在哪里忍饥挨饿。
那么小那么娇气的一只小龙,吃饭要他喂,生气要他哄,睡觉都要睡在他怀里,现在却在外面流浪。
宋小年心疼得要死。
自己当初就应该问郑言和要个什么定位器给小红安上,不然他们父子俩不会像如今这样天各一方。
问询结束,宋小年准备离开。
“等等!”
刚才问询室里给宋小年倒茶的探员追了上来,递上一个盒子。
宋小年低头一看,是韩师傅的糕饼。
“看我这记性,这是给你准备的,队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给你!”
队长?
郑言和年纪轻轻,职位竟然这么高?
宋小年惊讶之余,也不太好多问,伸手接过,淡淡说了声谢谢。
异管局两次找他都是车接车送——从这一点上来看,宋小年确实受到了优待。
他婉拒了探员的好意,打算坐公交回去。
他上辈子一因工作内耗到心态爆炸的时候,就喜欢找一条路线贼长的公交,从起点坐到终点,戴着耳机一路看风景。
这样能使他心情平静下来。
“醴河广场,到了。”
女声播报的声音落下的同时,宋小年兜里的闹钟也响了起来。
每半个月一次,是宋小年专属的宝宝龙囤粮日。
每到这一天,宋小年都会雄赳赳气昂昂,背上小挎包,去生鲜超市大战一场,给宝宝龙和自己采购好半个月的主食零嘴水果若干,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车门即将关闭。
“师傅!还有人要下——”
醴河广场是A区最大的商场之一,平时工作日也是人满为患,今天却没几个人。
就算舆论管控再严格,异管局、武警、刑警一块行动,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人察觉,加上之前宋氏码头爆炸案,桩桩件件都是在向公众传播不安全的信息。
宋小年兴致缺缺,觉得脑子里混沌一片,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零食区。
薯片,没胃口。
可乐,没兴趣。
小蛋糕,没食欲。
最后路过粮油副食专柜时,匆匆扫了眼,目光定住。
宋小年看了几秒,鬼使神差打开了柜门。
当夜,素来乌云蔽月的天上竟然群星闪烁。
宋小年回到研究大楼,也不去地下一层,拎着两坛子米酒就上了楼顶。
上辈子这辈子,宋小年都不咋喜欢喝酒,不止因为酒量不行,更多是因为他觉得酒这玩意儿难喝。
米酒,应该会好一点。
不久前移栽上来的花草植物在他的专业照料下疯长,几乎有半人高了,宋小年坐在大片大片的植物中,没什么表情地拧开盖子,舀了一勺米酒,仰头灌下。
嗯,味道还不错。
宋小年就这么一边仰头看星星,一边拿勺子喝米酒,很快那坛子米酒就见了底,只剩下白生生的米粒沉在坛底。
“嗝。”
宋小年脸色酡红,眼底雾气弥漫。好半晌,他哗啦一下站起身,踢翻了脚边两个花盆。
“我的小红!小红啊——”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压抑多天的情绪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我养了那么久的小红,你怎么就不见了,哇——”
后山的鸟叫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beta的哭声阵阵回响:“爸爸想你啊!小红!我们家小红啊!呜呜呜呜呜——”
研究大楼右侧树林里,有人咔嚓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树枝。
这人瞬间僵住,屏息。
还好宋小年鬼哭狼嚎的声音足够大,他这点微小的动静还被发现不了。
“幸亏来的是我,这要是换个不长眼的来,听见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再报上去,看老大不扒了他的皮。”
黑暗中赵岭贴着一棵粗壮的树隐藏踪迹,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宋小年在手舞足蹈。
额角缓缓滑下几道黑线,怎么,这是见不着老大,借酒浇愁,思念成疾了?
哭声辗转,很快弱了下去,化作低低的啜泣,最后归于沉寂。
赵岭等了半宿,终究是害怕宋小年出事,想办法通知了他那位护犊子导师。
宋小年醒来是在市医院,病房内只有储风一人。
“老师?嘶……”
宋小年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忽觉脑中针扎似的疼痛。
储风神情先是一脸担忧过来扶他,继而嗔怒,曲起指节敲在宋小年脑门上,“臭小子出息了!还敢酗酒了!”
“哎哟!”宋小年抱头,佯装受到重击,“我哪里酗酒了?我明明喝的是米酒!做菜用的那种米酒!米酒!”
“哎哟!”
储风又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喝米酒都能喝进医院!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教出来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见储风似乎真生气了,宋小年缩缩脖子,不敢再反驳。
医生敲了敲门,拿着报告单走进来。
“宋小年是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是个大圆脸,戴了副黑框眼镜,满脸笑眯眯。
储风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人上楼捞宋小年,把人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过后,二话不说就给他屁股上来了一针退烧针,宋小年这会儿回神了,觉得屁股上可疼嘞。
碍于师威浩荡,宋小年不敢喊疼,只弱弱回了句还行。
医生说:“你正在经历特殊的分化前期,腺体在产生变化,虽然现在还不明显,最多一个月,腺体就会开始胀痛,变色,直至分化,这个过程中,人体是非常脆弱、经受不起大刺激的,米酒虽然度数不高,但终究含有酒精,对你身体的刺激会成倍放大,切记,分化前都不能再碰了,知道吗?”
宋小年呆了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也刻意在躲着宋家人走,都快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行了,你身体没什么问题了,随时都可以出院,回去后多喝水多吃蔬菜,注意休息。”
医生走后,宋小年缩成一团坐在床头,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这副模样,叫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储风递给他一杯温水,思索几番,在床边坐下,竭力使自己语气平和些,“小年,你知道的,老师我吵架还可以,安慰起人来却是……笨口拙舌的,那些漂亮话我说不来,但我总归比你多活了一二十年,还是有些经历在身上的。”
宋小年抬头望着他。
“无法改变的事,一味沉溺也是无法改变的,不如寻求其他路子,刚好冉青过几天要来学校交流,她一定能给你找几只更好的……”
“老师。”宋小年摇摇头,笑了笑,“再养个别的什么,都不是我的小红了,这不是找出路,这是在找替代品。”
储风哑口无言。
叮咚。
是宋明理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今晚能不能回家吃饭。
宋小年下床穿鞋,随口说了句:“不过老师,你前面那句话说得挺对的,无法改变的事,就是无法改变,类似的话,温教授前几天也跟我说过。”
储风眉眼压紧,“他真的来找你了?”
宋小年挑挑眉,打趣般说:“老师,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俩挺像的,都是一样的倔脾气,互相谁也不让着谁,唯一不同的一点是……温教授考虑得总要多一些,他与你面对同一问题时,思虑更重,想得更远,有时候未免显得瞻前顾后,但作为朋友,这反而能帮人规避不少灾祸,不是吗?”
不是吗?
宋小年走后,储风在病房里站了许久。
老师出事后,他曾一度自怨自艾,还把情绪波及到了温秀鸿和冉青身上,认为他们做事太过犹豫狠不下心,顾这顾那,最后敌我双方都没讨着好处。
他们的老师朱越当初做出那个几乎同归于尽的选择,更是证明她也有着相似的人格特征:仁慈,心软,不果决。
如今他们都熬到了知命之年,他却还在揪着不可改变的过去不放,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劝诫宋小年?
接下来的几天,宋小年都没见着储风,他自己也平心静气,专心准备期末测试。
和期中测试一样,他又是和植物学院专业一起考的,但奇怪的是,这次的监考官都是生面孔,一看就是其他专业调过来的。
不止储风不在,植物学那两位,也是不见踪影。
考完最后一门,宋小年在楼梯转角处拉住了植物学专业的男O。
“你们温教授和迪教授人呢?这次监考怎么不见他们?”
“你不知道?”男O瞪大眼睛,“储教授没告诉你吗?三天前首都军校来人,从我们学校征调生物科技专业教授,温教授、迪沃教授、储教授都在征调之列,早就随着军队去往边境了。”
“边境?”宋小年呼吸急促起来,“边境怎么了?”
男O的脸色变了,环顾四周,一把将宋小年拉进旁边小隔间。
“不是……我说,就算这事儿压得再严,你家那样的大家族,不可能没收到消息吧?”
宋小年怔怔地看着他。
“边境污染源突然爆发,动植物基因异变,不知疲倦绞杀活物,把周边百里内的林子都夷为了平地!异管局和首都军队第一时间就增援边境,本来都控制好了,结果不知道哪一步出了差错,异变加剧,本来只是被动攻击的异化植物竟然有了主观意识,突袭了边境营地!听说死伤惨重,现场态势控制不住,只能向专家求援!”
男O语气沉重,“要我说这次几乎是复刻了四十年前那次灾祸……上次污染源爆发,也是植物异变,还牺牲了一位生物科技教授,我记得她还是储教授的师……”
“好了,我知道了。”
宋小年猛地打断男O,转身就走。
男O一脸懵逼,挠头嘀咕:“这是怎么了……”
宋小年走出教学楼,摸出手机,第一个打给的却不是储风。
电话响了近一分钟才被人接起,对面传来一声疲惫的:“喂?”
“宋明理,你在边境。”没有任何疑惑的陈述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
“所以所谓的叫我回家吃饭,其实是给你的壮行宴?”
“……你在胡说什么。”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嘈杂音,宋小年凝神听了会儿,似乎是宋明理在指挥别人安置什么伤员。
“……这边现在已经控制住了,你别多想,更别……”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宋小年语气冷了下来。
“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当我是温室里的菟丝花吗?”
一个储风,一个宋明理,还有那个该死的说去出差的郑言和,出的哪门子差?!
“没人这么认为,你想多了。”疲惫使得宋明理说话的底气不太足:“你最近经历了太多事情,爸妈怕你承受不住,他们也是为你好……”
宋小年挂掉了电话。
宋明理又打过来,他直接当没看见。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沉寂40载,边境污染源卷土重来,边境守备营损失惨重!】
学校官网和大群里也发布了一条公告:
致全体师生与教职员工:自即日凌晨起,我国北部边境防线外,确认爆发大规模、高活性未知生物污染源。污染扩散迅猛,已造成前沿观察站及多个哨所严重损毁,人员伤亡惨重,事态已升级为国土安全危机。经首都最高统帅部与教育总署联合授权,现依据《国家紧急状态法》及《高等教育资源征调条例》,向本院启动特殊人才征调程序。
凡生物工程、异种生物学、遗传毒性研究、植物学、应急医学等相关领域的学生、高阶讲师、研究员,秉承自愿原则前往学院战时协调办公室(原行政大楼1号大厅)进行登记与面谈,协助前线进行污染样本分析、生物特性鉴定、快速净化方案研制及防护技术支持。
知识的疆界之外,真实的威胁正在吞噬我们的土地与同胞,每一个相关领域的学者与学生,都已站在了历史的选择面前。
请记住,你们所掌握的,不是枯燥的数据,而是照亮生存之路的火把。
最后,愿勇气与你我同在。
——战时管理委员会新历79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