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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坦诚与困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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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岛,你最近还能看见星星吗?我问了医生,如果只是偶然出现,可能是生理性光幻视,不需要特殊处理。”
种岛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啦☆~”
“我明天晚上没办法和你联系了,18:50的飞机,东京到波士顿需要12个小时45分钟。”
“飞那么久,真是可怕啊。”种岛顿了顿,“到美国安顿好再联系我吧。虽然有14个小时的时差,但鸠山随时都可以发信息给我,我看到就会回复。”
“好!”她的声音亮了一些,“我已经开始期待十二月去看你比赛了。”
“如果我后面没机会上场,鸠山你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再响起时,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像在试探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如果没比赛,可以陪我吗?这次因为主办方安排,我父母没有安排人全程跟着,只是送我到WHOI,再从美国接我去澳大利亚的MSI。”
种岛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当然可以啦。不过,你希望我比赛,还是希望我陪你玩?”
“我希望种岛开心。”她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好狡猾啊,把问题抛回给我了。”
“我是真的希望你开心。”她小声补充,语气里透着一丝退让般的理解,“种岛应该更想上场比赛吧。”
种岛自然地说:“没有比赛的话,和鸠山在一起,也会很开心。”
鸠山绫声音里透出不敢确信的、小小的雀跃:“种岛和我在一起也会开心吗?”
“笨蛋鸠山。如果不开心,我怎么会每天都和鸠山聊天,又怎么会想办法和鸠山见面呢?”种岛声音带笑。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这样叫她了。从来没有人叫过她笨蛋。可从他口中说出来,那两个字却一点也不刺耳。鸠山绫听着,心里反而悄悄泛起一丝喜悦,仿佛这是一个表达亲昵的称呼。
“我以为种岛只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和任性,知道种岛也很开心,真是,真是太好啦!”
“我在鸠山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难道是有求必应的圣父,还是可以投币许愿的许愿池?”
“那倒不是,”她小声地、诚实地接话,“其实我还有更过分的愿望,一直没敢告诉你。”
“说说看。”他有些好奇。
“很奇怪,你肯定不会答应。”
“你这样讲,我反而更好奇啦☆~”
“就是,”她停顿了一下,像在鼓起勇气,过往触碰他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复苏,情急下拉住他胳膊时令人心悸的肤色差、指尖轻戳他小臂时的触感、鬼使神差攥住他衣袖时的温度,“可以、可以摸一下你的锁骨吗?你穿霓虹队队服的时候,刚好露出锁骨,我没办法不在意。”
话说出口的瞬间,鸠山绫自己先怔住了。她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从去年开始,她就时常想触碰他。起初只是对他的手好奇,后来是他穿着外套时露出的手臂,再后来,是领口下的锁骨。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明明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或许是近来种岛对她太过温柔纵容,才让她就这样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种岛再开口时,声音隐隐透出一丝罕见的的羞赧。
“想摸你的锁骨。可以吗?”她一字一句认真说完,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慌了起来,“这样说是不是很奇怪,对不起。”
“没、没关系。”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不自在,“只是想碰一下吗?我是说,你只是想要触碰锁骨而已吗?不是,我的意思是……”
“诶?”她愣了一下,“还可以更过分吗?”
“你还想更过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也像在确认。
“如果可以的话,”鸠山绫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诚实地滑出唇边,“很想触碰种岛。不只是锁骨。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
“鸠山……就算我现在答应,你现在也摸不到啊,这种事还是等你长大再说吧。”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几乎是立刻追问,“怎么才算长大?我十二月过完生日就十五岁了。”
“等你真的长大就知道了。”种岛的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种岛,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啦☆~不过,鸠山除了我之外,还会想触摸别的什么吗?”
“狗。”她答得很快,几乎没犹豫。
“啊?”种岛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皮毛油亮蓬松的狗狗,我也会很想摸。”
种岛一时无语,随即失笑。
鸠山补充,“不过是不一样的,想摸狗狗是觉得手感会很好,对种岛是……”
“是什么?”种岛追问。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些许困惑,“我不知道,就是想靠近你,亲近你,越近越好,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想不明白的话,就先别想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飞将近十三个小时,会很辛苦。”
“嗯。种岛也早点休息。”
“晚安,鸠山☆。”
“晚安。”
挂断电话,种岛修二耳根的热意还没完全散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随即把脸埋进掌心,低低笑了一声。
转眼到了十一月下旬,训练营里的国中生们肉眼可见地成长起来,而训练营外的鸠山绫也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她固定在每晚九点,也就是法尔茅斯清晨七点,准时与种岛联系。她不再提起那些让他耳根发热的话题,转而分享起在伍兹霍尔的见闻和日常。种岛能感觉到她过得充实又开心,他替她开心,在心底某个角落,也悄悄松了口气,但同时,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怅然。
入江奏多拿着萨克斯从水塔上下来,差点被坐在阴影里的那团人影吓到。他看清是种岛修二后,调侃:“难得看见你沉思的样子。在想什么?比赛出场机会?进学规划?还是鸠山同学?”
“都不是啦,”种岛抬起头,脸上是轻松笑容,“我在领悟新绝招。”
“半夜坐在地上领悟?”
“在练习气息控制,”种岛一本正经地说,“双打里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入江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一时找不到破绽,只好顺着问:“你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绝招?”
“绝招这种东西,如果轻易就使出来,还算什么绝招?”种岛伸了个懒腰,语气难得透出一点近乎孩子气的执拗,“没有底牌,我会没有安全感的,奏多。”
“你是小朋友吗?正常一点。”
“我们是好朋友吧?”
“算是吧。”
“我把你当作像幼驯染一样的朋友,你居然说算是。”种岛故作伤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入江直接问。
“我和龙次一起玩,你会不开心吗?”
入江推了推眼镜,觉得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不开心?难道我和鬼一起训练德川,你会不开心?”
“嘛,”种岛摸了摸后颈,望向别处,“其实有一点。”
空气安静了一秒。
入江忽然轻轻笑了:“其实你和大曲桑一起玩,顾不上我的时候,我也会有一点不开心。我不是修桑最好的朋友了,这样的不悦。”
“那就对啦!”种岛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对了?”入江的眼神锐利起来。
“鸠山去美国了,北村也在那个研学项目里。她今天提了好几次北村,虽然说的都是他提到的理论知识、项目进展之类的。但是我有一点点不开心。”
入江看着他,“修二,你国中的时候交往过不少人吧?高中一年级第一学期,也短暂地交往过女朋友。”
“啊,是啊。但自从进了U17训练营,我就再没交往过女朋友了。这个训练营真可怕啊。”
“更可怕的是,”入江的目光透过镜片,清晰而直接,“你和鸠山同学越走越近,你自己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你像个老头子一样,之前和我自我剖析了那么一大通,”入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诶?”种岛摸了摸下巴,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我当时是发现我对她很特别。”
她对我也是。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入江听懂了。
“诶?”入江学着他的语气,“你现在倒真像个‘卑劣’的男人了。”
“我不知道对鸠山是什么感觉嘛,”种岛难得有些词穷,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叶,“我当然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聊天、分享日常、约会……但是,好像也没有那种……想要更亲密的冲动啊。可如果说只是好朋友,也不是这样的。”
种岛说得诚恳,甚至有些苦恼,仿佛真的被这个无法归类的情感困住了,他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入江的头发,“就像我可能会这样顺手摸一下你的头,但并不会难以克制地想摸你的头。这不一样。”
入江拍开他的手,“为什么要拿我类比?要比也该用你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吧。”
“嘛嘛,差不多啦。”种岛收回手,语气依然轻松。
“什么差不多?难道你以前交往的女朋友,都是因为难以克制地想摸她们的头才在一起的?”
“当然不是啦。”种岛望向远处的灯光,“更像是一期一会。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分开,珍惜当下的时光就好。”
“你现在也可以这样。”入江的声音很平静。
种岛几乎立刻摇头,语气却轻了下来:“对待鸠山,不可以这样啦。”
入江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你自己纠结吧,我要回去复习了。”
“我也要回去啦!”种岛跟上去,语气明亮轻快,“鸠山帮我整理了校内考的重点,得好好看才行。”
入江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修二,你刚才困惑苦恼的样子,和你现在这副样子,割裂得让我叹为观止。你是不是上次游泳的时候,水渗到脑子里啦?”
“有可能哦☆~”种岛不但没反驳,反而笑着凑近,“不过奏多,你脑子里的水恐怕也不比我少。训练选手说到底也是教练的工作,你似乎过于沉浸其中了。”
“德川未来可期。”入江答得简洁。
“你难道未来不可期吗?”种岛反问。
入江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脸上已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修桑,我只是想提高队伍的整体实力。”
“再说下去,”种岛耸耸肩,半真半假地叹气,“我大概就要从卑劣的男人升级成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了吧。”
入江奏多笑出声,“不会的。”
他转过身,面向种岛,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调侃,“能和像我这样无私的人维持这么深的羁绊,你怎么可能是自私鬼呢?”
“喂喂!奏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