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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于垣3 这是于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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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于垣和江恺致是高考结束后在一起的。
两人还被同一所大学录取。
也是同一年,于垣的妈妈要再婚了。
男方条件很好,当年帮姥姥联系专家手术的人脉就是他。但是对方儿子对她们母女很有意见,处处刁难。
那男生还是于垣同校的学长,在见面时用厌恶的眼神瞪她,不仅警告她和她妈离他家远点,还把这件事传成了公开的秘密。
大学时期的江恺致名气更胜,不少倾心他的女生出于嫉妒或者不甘,暗中对此推波助澜。
那段时间,于垣的名声并不好。她走在上下课的林荫道上,明显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视线。
和高中时她的庸人自扰不同,这个阶段的恶意是实打实的。
于垣母亲从保姆身份,一跃成了女主人,男方的儿子心生不满,她可以理解。
身边同学对她口诛笔伐,她也可以接受。
这是她和母亲作为既得利益者该承受的。
她不愿看到的是,江恺致要受牵连一起成为这场话题的受害者。
在他面前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再度坍塌。
于垣那段时间逃避见他,逃避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
甚至每每回他消息,都是疏离而冷淡的。
大学课程比较宽松,学生们有大把自行安排的时间。幸好江恺致要忙机器人大赛的事,课余时间排得很满。
男女主思维模式的不同,又或者是他足够自信,一个躲着,一个“拖”着,两人迟迟没有开诚布公地聊聊这件事。
于垣庆幸之余,又有些难过。
于垣从来没跟他吵过架,因为她害怕,像江恺致这般自尊心强的人,一气之下会恼羞成怒,再难挽回。
所以她从来没跟江恺致诉说过自己的不安和难过。
有时候于垣会反思,是不是十七岁以前的自己活得太嚣张了,所以命运让她来了北京。
好不容易在这残忍的竞技场中拼杀出了一条生路,有着光明的前途,心意相通的恋人,命运又一次折磨她。
甚嚣尘上的谣言经过漫长的冷处理,渐渐让讨论者失去了兴趣。
校园生活有了属于她的精彩纷呈,江恺致仍然在她的身边,她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
让她意外,又不意外的是——命运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了她狠狠的一击。
只是一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感冒,却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她没有告诉江恺致住院的事,是江恺致突发奇想在忙完自己的事情后,顺路来润州给她惊喜,适才听说她住院的事。
那天在医院,江恺致详细问了她的身体情况,说润州医疗条件有限,提出让她回北京接受治疗。
人在脆弱的时候,情绪总是敏感的。
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江恺致吵架,说自己讨厌北京,不要去北京。
说到激动处,她甚至迁怒江恺致,问他凭什么看不起润州。
两人相识的第一年,于垣接近他,是想借助他长辈的人脉帮姥姥安排手术。
于垣因为胆小没有袒露自己私心,江恺致依旧帮了她。就像带她融入到新同学的社交中,带她站上社团活动的领奖台拥有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就像有人到他面前对她评头论足时,江恺致不留情面地大打出手,无条件地袒护她。
不需要于垣要求,江恺致默默为她做了很多事,对他而言举手之劳,对她来说却意义非凡的事。
可正因为这样,于垣不希望江恺致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越来越憔悴的样子。
两人相识的最后一年,江恺致想带她回北京接受更好的医疗条件,她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方式拒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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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日新月异,斗换星移,数年时间便可换新天。
商业写字楼内,男人五官褪去青涩,棱角凌厉,坐在那儿已经出神很久了。
这一天,覃宁坐在工位上敲着代码,像是忘记了时间般。没有下班,也没有吃晚饭。
日头渐西,偌大的格子间光线渐渐变得昏暗。
不多时,覃宁按开了自己工位的护眼灯,又过了会儿,隔着两排桌椅的斜对角也亮起了一盏灯。
公司唯二的两个人都在加班。
覃宁目前的工作上手不难,是一些江恺致先前开发上线的软件维护。
一个是上手容易,画风可爱,餐厅经营类游戏,叫泡泡厨房,目前已开发城市、海底、森林、天空四张地图,网上不乏基于这个ip的文创制作、拟人二创等;另一个是独立的医疗服务平台及同名应用,叫虎撑医生,主要提供在线问诊、健康科普、疾病自查等服务。
从日活和流水来看,前者遥遥领先。但覃宁能感觉到,江恺致对后者倾注的心血明显更多。
覃宁又一次扩大了海上餐厅的规模,解锁了垂钓功能,才放下手机,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视线扫过时间,险些被吓一大跳。
竟然这么晚了。和江恺致不欢而散的对话结束后,覃宁一边沉浸在对于垣的思念和惋惜中,一边等待着自己被开除。但江恺致仿佛望了他一般,没发一条消息,也没找他谈话。
覃宁在文档里,简单几下对目前地图的升级想法,便关了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也是巧,她刚起身,斜对面的江恺致也站了起来。
说不清先后,两个人俱是一愣,都有些尴尬。显然江恺致更坦然些,没有情绪地提醒:“记得提加班申请。”
覃宁抿唇,半晌后客气一句:“谢谢江总。”
不知道江恺致是不是被这个称呼酸得有些难受,嘴角抽了抽,深深地看她一眼,并没说什么。
覃宁提着帆布包,搭电梯下楼,七拐八绕走去公交站台等车。
17路车迟迟不来,又或者是已经来了但覃宁坐在那儿发呆错过了。
她认命地叹口气,想往前走一段路,打车算了。她边走边盘算着北京的交通,明明地铁线和公交线分布得跟蜘蛛网似的,可通勤起来感受不到丝毫的便利。
地铁站像是不断收缩舒展的肺腔,人流是这座城市的血液,每天按部就班地涌入涌出,周而复始;公交车则像是一个行走的沙丁鱼罐头,逼仄、拥挤。
难怪于垣会语气笃定地说她不喜欢这座城市。
非常不喜欢。
覃宁停在一个方便确定定位地点的位置,正准备在打车软件上叫车。
这时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自己面前,就在覃宁下意识往旁边避让时,副驾的玻璃降下来,江恺致的脸出现在眼前。
“上车。”
覃宁以为他终于要跟自己聊辞退的事了,扯了扯帆布包的肩带,鼓起勇气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双腿并拢,双手按着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后背也有些紧绷没完全靠在椅背上。
“地址。”江恺致惜字如金。
覃宁报出出租房所在的隔壁小区。
她心中正思考江恺致为什么会这般好心,忽听车载导航的声音响起:“我要开始导航啦,这个目的地竟然是第一次去诶,有点远,你慢慢开,一定要注意安全……”
覃宁大脑在这声音涌入的一瞬突然变得空白。
她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朝江恺致看去,抓着帆布包的包面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是于垣的声音。
覃宁眨了下眼睛,眼泪险些涌出来。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在江恺致发现前,垂下了眼。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强迫自己冷静,但根本冷静不下来,眼泪扑簌扑簌地打在她的手背上。
车厢里光线不明,只有仪表盘上的光如银河般,点点璀璨。
江恺致良久后才察觉出异样,问:“你在哭?”
覃宁嗓子发堵,说不出话。她胡乱抹了几下脸,哑着声音说了句:“没有。”
下一秒,车内灯亮起来。谎言无处遁形。
空气寂静数秒。覃宁:“我要下车。”
江恺致从车上找了包湿巾,丢给她,然后把灯关了,没有说话,也没有停车。
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终于到达目的地。
覃宁解开安全带,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摸索半天,嘴角动了动,要求道:“能开下灯吗?我手机找不到了。”
两秒后,灯亮起。覃宁在脚垫和车门的夹缝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准备下车前,她朝驾驶侧看了眼,江恺致被安全带缚在座椅里,微低着头,正在看手机,连余光都没给她。
覃宁抿了下唇,说了句“谢谢老板送我回来,您回去慢些开”,便开门下车。
带上车门,覃宁在路边站定,眼前的卡宴一刻也不多留,很快消失得只剩一道残影。
覃宁往肩上拉了拉帆布包,抬步往隔壁小区走,憋了一晚上的泪再度涌满她的眼眶。
如果江恺致一直没放下于垣,那怎么能一任接一任的换女朋友?甚至于垣去世不到三个月,他便已经和新女友甜蜜恩爱。
如果江恺致早放下了于垣,那他为什么还要留着她的照片?车载导航安装的是于垣的声音?只是为了扮演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