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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来 也是打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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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就这样开始了在“金家烤吧”的打工生涯。
每天下午四点上班,先串肉,串到六点,然后开始上客,帮忙点单、传菜、收拾桌子。到八九点钟,客人最多的时候,烤炉前面站三个人都忙不过来,金老板一个人翻串,金鏚负责撒料,方谕朔和江烬濡负责传菜和收拾,任竟修负责收银和招呼客人——这是金老板的安排,说任竟修“长得体面,说话好听,适合干前台的活”。
任竟修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我也想学烤串。”
“先把收银干好再说。”金老板头也不抬。
任竟修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站在了收银台后面。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个位置确实适合他——他嘴甜,会来事儿,跟客人聊天的时候能让人多消费两瓶啤酒。金老板看在眼里,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后来的日结工资里,任竟修总是比别人多十块钱。
任竟修发现之后,去找金老板:“老板,你是不是多给我了?”
金老板正在烤炉前翻串,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他抬眼看了任竟修一下:“没多给。你干得好,就该多得。”
“可是……”
“可是什么?”金老板打断他,“我这儿的规矩是——多劳多得,能者多拿。你给店里多挣了钱,我就多分你一点。公平。”
任竟修站在烤炉前,手里攥着那多出来的十块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额外收入”。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他应得的。
他把钱折好,塞进口袋里,回到收银台后面,站得更直了。
金鏚这个人,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其实心思很细。
他很快摸清了三个新同事的底细——江烬濡是刚考完高考的穷学生,任竟修是跟家里闹翻的富家少爷,方谕朔是在夜总会当保安的夜班族。三个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狼狈,但都咬牙撑着,谁也不肯先倒下。
金鏚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没考上高中,在这个小县城里,没学历就意味着没出路。他爸开这家烧烤店,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给他攒一条后路——“万一以后什么都干不了,至少还有个店能守着。”
这句话金鏚听一次烦一次,但他知道,他爸说的是实话。
所以他干活的时候从不偷懒,串肉比谁都快,撒料比谁都稳,翻串比谁都勤。他爸嘴上不说,但每次客人夸“这串烤得真好”的时候,金鏚都能看到他爸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们三个,”有一天收工之后,金鏚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以后打算干什么?”
江烬濡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瓶啤酒——但他没怎么喝,只是握着,感受瓶壁上冷凝的水珠:“上大学。然后挣钱。”
“上什么大学?”
“镇大。”
“你成绩好?”金鏚问。
“还行。”
任竟修在旁边嗤了一声:“别听他谦虚,他成绩好得很。年级前三十,考南大都没问题。”
金鏚看了江烬濡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嫉妒,是那种“原来你跟我们不一样”的复杂情绪。
“那你呢?”他看向任竟修,“你打算干什么?”
任竟修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先把自己养活吧。”
“你呢?”金鏚又问方谕朔。
方谕朔坐在台阶的最边上,离其他人稍微远一点,手里没有啤酒,只有一杯凉白开。他喝了一口,说:“我早不念了,供弟弟上学。他成绩好,能考上好大学。”
金鏚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把啤酒瓶举起来,对着月亮照了照,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我啊,”他说,“我就想把这店开好。等我爸干不动了,我来干。等我干不动了,让我儿子来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江烬濡听出来了——那不是认命,是选择。
金鏚选择了这条路,不是因为他只能走这条路,而是因为他愿意。
“到时候,”金鏚转过头来,眯着眼笑了,“你们要是混得不好,就来我这儿打工。我给你们留位置。”
“滚。”江烬濡说。
“谁要给你打工。”任竟修说。
方谕朔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但四个人都知道,金鏚这话不是开玩笑。
有些承诺,不需要郑重其事地说出来。在烧烤店门口的台阶上,在啤酒瓶和炭火的味道里,在夏天的晚风中,随口说出来的话,反而最真。
江渝洛每天半夜从夜宴下班之后,都会绕到“金家烤吧”来一趟。
不是为了吃东西——虽然金老板每次都会给她留几串卖相不好的羊肉串,用油纸包着,塞在她手里说“带回去吃,别饿着”——而是为了看看弟弟。
她知道江烬濡在这里打工,知道他白天串肉、晚上传菜,知道他的手被竹签扎了好几个洞,知道他的衣服上永远有一股洗不掉的烧烤味。她心疼,但她不拦着。
因为她知道,有些路,得让他自己走。
“姐。”江烬濡看到她站在店门口,将拉到一半卷帘门推上去,走出来。
“累不累?”江渝洛问。
“不累。”
“骗人。”江渝洛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伸手想摸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手指上还有从“夜宴”带回来的烟味,不想沾到他身上。
江烬濡却主动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姐,我没事。”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圈,几个月前还在握笔的手,现在握着竹签和盘子,握着一份沉甸甸的生活。
江渝洛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走啦,回去了。”她向屋内喊。
“嗯。”
姐弟俩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宽一个窄,但步调是一致的。
“姐,”江烬濡忽然说,“我去念书吧。”
江渝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弟弟。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少年人棱角分明的轮廓,和眼底那一点压抑着的、不肯轻易泄露的期待!
“好。”她的声音有点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摸上了弟弟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夜宴”冷气的余温和烟酒的气息。但江烬濡没有躲,他微微低下头,让姐姐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像一个很久没有被抚摸过的孩子。
“好,”江渝洛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好。”
她又说了两个“好”,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路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蛾,扑腾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光。
但足够了。
此书即将改名为
选《四个穷光蛋和他们的烤炉》扣1
选《串肉少年与他的十五万串长征路》扣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