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佑》吃花不吃小草

97、皇城 “不要，嘴

　　天亓忽地猛增援兵，令古淮国上下都惶惶难安，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的天亓和西梁结盟，西梁吞并东凌，改国号为大梁，已然一国独大，必然会帮助天亓，小小古淮怎么可能抗衡的了。

　　梁杭雪坐在高位，听着朝臣们慌慌张张地商讨，神情难辨喜怒。

　　有人提议道：“太后！不若我们也效仿东凌，投靠天亓吧！”

　　“是啊，太后，天亓与那西梁结盟，我等即便以死相抗，那也是以卵击石啊！”

　　有人厉声反对，“尔等贪生怕死之辈！通通住嘴！我古淮国力虽不如天亓，但气节犹在，末将愿誓死守卫古淮！绝不投降！”

　　“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梁杭雪握着座下的龙椅，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她的内心不是不焦灼，但到了这种境地，竟是异常的平静。

　　她梁杭雪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整整五年了。

　　就算是死，哪怕是死。

　　那又如何？

　　梁杭雪望着前方，脑海中闪过许多人，今莫辞，梁休雨，林惜玉，梁煌，梁祐安，还有她的母亲，还有她早已不在人世的弟弟，或是妹妹。

　　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答案。

　　梁杭雪握着座位上的龙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古淮……誓死不屈。”

　　“是——！”

　　一场恶战再度开始了。

　　古淮以水治国，若要攻下，便只能乘船进攻，且古淮士兵人人皆会凫水，一时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即便是拖，古淮也迟早会撑不住的。

　　转眼间，又是一年冬。

　　蔺疏疾觉得梁祐安身子好了许多，带着梁祐安回了一趟天亓。

　　冬日至，天亓早已大雪纷飞，白茫茫的一片，这雪尤其洁净，连树上都被冻住，像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宝石珠子。

　　梁祐安伸手掰断，拿在手里细细地瞧，“西梁不会有这样的冰。”

　　蔺疏疾伸手夺过，“会凉的。”

　　梁祐安穿着素白的衣裳，外罩一层厚实暖和的大氅，颈边毛绒绒地围了一圈，他的头发长了许多，但也只到肩膀，头戴一顶兔绒帽，遮住了大半头，全身上下严严实实的。

　　“我不冷。”

　　蔺疏疾却还是没给他，“我拿着，你也能看。”

　　梁祐安无奈，“又不是瓷娃娃，我如今还不如一口酥呢！”

　　一口酥是梁意的小名，他如今也会爬了。

　　他将蔺疏疾甩在后头，气哄哄地往前走，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蔺疏疾追了上去，左劝右哄，梁祐安就是不搭理他。

　　周围的一群宫人全都看傻了眼，他们从未见过他们的陛下这样附小做低，但天亓规矩森严，也不敢多瞧，尤其是蔺疏疾登基以后，这天亓的皇宫便彻底冷寂下来了。

　　直到，大梁神佑殿下的到来，才让这冰冷的皇宫终于有了一丝人味。

　　入夜，两人在汤泉池折腾了一番。

　　梁祐安累的睡着了。

　　蔺疏疾将他抱了出来，仔细擦干，穿好衣服，塞进热乎乎的被窝上，指腹轻揉柔软嫩滑的脸蛋，摸着上面的牙印。

　　这是他留下的。

　　梁祐安怕羞，不愿意他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但蔺疏疾偏不。

　　蔺疏疾觉得自己有些回到小时候了。

　　他静静望着梁祐安的睡颜。

　　怎么也看不够。

　　蔺疏疾对情爱之事不屑于顾，感情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常常都感受不到，薛子墨说他冷心冷情，日后恐要孤独一生。

　　那时的蔺疏疾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他不喜欢人，厌恶人与人之间数不清的算计，也厌烦人与人之间感情的缚锁。

　　可他爱上了梁祐安。

　　从一开始的嫌恶，到如今的爱慕，中间是他无数次的反问。

　　为什么他会爱上梁祐安？

　　最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梁祐安为了家国抛弃他，他心中恨到极点，不想知道关于梁祐安的任何事，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杀宋卿礼，去西梁国见他，明知自己百毒不侵，却假装中了春药，将他欺负地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说尽了凉薄，说尽了怨恨。

　　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准爱他，不准继续爱他，不准再向他低头。

　　要他求自己的一万次，才能勉强松口。

　　他想，自己终于主导了这段感情，他赢了。

　　但梁祐安却想死。

　　他竟然……完全不顾自己。

　　蔺疏疾那一刻仿佛被重重击中，他清楚而绝望的意识到，自己输得彻彻底底，他不仅没让梁祐安回到他身边，反而让梁祐安走上了绝路。

　　他强装镇定让梁祐安求他，求他再爱他一次。

　　其实，是他在求梁祐安。

　　求梁祐安活下来。

　　他终于明白。

　　他不可能不爱梁祐安，而梁祐安也不能不爱他。

　　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蔺疏疾目光沉沉，从犹如墙高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面有几根红绳子，艳红似血，仿佛是被鲜血浸染的。

　　花图族中有一传说，用心头血染红银蚕线，可以将挚爱永远留在身边，永世都不分离。

　　蔺疏疾将红绳绑在了梁祐安细瘦的脚踝上和手腕上，那几处原本是绑着铃铛的，只是梁祐安取下了。

　　梁祐安皮肤白，红绳更添一抹别样的艳。

　　蔺疏疾亲了亲他的手腕。

　　“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梁祐安打起了小小的呼噜，像是小猫儿一样，往蔺疏疾怀里缩了缩。

　　蔺疏疾摸着他的头发，心满意足抱着他直至天明。

　　虽然那雪枝已经融化了，但蔺疏疾后来还是亲手做了一支犹如冰的玉枝发簪，梁祐安看到后爱不释手，日日戴在头上，虽然他的头发并不长。

　　他醒来后，看见了自己手腕和脚踝的东西，心里虽有异样，却什么也没说，只缠着蔺疏疾想要去滑冰，想要去冰钓。

　　蔺疏疾拗不过他，就同他一起去了，命人放了几个火盆，以免梁祐安受了寒。

　　一个月后，古淮被攻下了的消息传到天亓。

　　梁杭雪是自己吊死在房梁上的。

　　至于她和今莫辞的孩子。

　　呵……哪有什么孩子。

　　一个演戏装模做样，一个假装看不懂。

　　两人心知肚明，却从未挑破。

　　好似这假意也能变成了真情。

　　但他们之前，当真没有情吗？旁人不会知晓，只有当事人会清楚啊。

　　今年，梁祐安是在天亓过的新年，只有他和蔺疏疾两人。

　　饭菜是蔺疏疾亲手做的，酒也是他温的，梁祐安就搬了个小凳子在灶头烧火。

　　两人隔着橙黄的烛火对视，梁祐安眉眼弯弯，双手捧着脸，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夫君。”

　　这一声直叫的人心头发软。

　　蔺疏疾炖好了汤，走过去，和梁祐安挤在一块。

　　“夫君来了。”

　　梁祐安轻声道：“如果以后我们一直这样，会不会无聊？”

　　蔺疏疾往里面加了一把柴，“不会，我喜欢和你这样。”

　　梁祐安缓缓靠在他的肩膀上。

　　墙上的影子也慢慢靠了下去。

　　他梁祐安这一生，万幸有蔺疏疾相伴相知。

　　“奴奴，我们成婚吧，”梁祐安轻声说，“就今天。”

　　蔺疏疾一顿，而后点了点头，“好。”

　　梁祐安笑了。

　　他端起温热的酒，给蔺疏疾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的成婚仪式是在这温暖而狭小的灶头举行的。

　　火苗窜得很高，柴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灶神在上，请做我与疏疾两人的见证者。”

　　“我梁祐安，今夜与蔺疏疾结为夫妻，”梁祐安眼中含泪，笑着说，“惟愿君常伴，常安，……常常爱。”

　　“我蔺疏疾，愿与梁祐安结为夫妻，今生今世，永生永世，绝不离去，”蔺疏疾握着梁祐安发抖的手，庄重地望着他，“只愿，妻常笑，常乐，常常爱。”

　　两人交杯饮酒，相视而笑。

　　次日天明，大年初一。

　　蔺疏疾以帝王尊位心甘情愿入大梁为赘，成为大梁摄政王的皇夫，并将整个天亓和古淮作为嫁妆，一同并入大梁。

　　此事一出，震惊世人。

　　这样的事，从未有过，没有一国帝王会甘愿舍弃所有，入赘他国王爷，更没有人会将两个国家作为嫁妆。

　　但，现在有了。

　　史书会如何记载，天亓朝臣百姓会是何种态度，对于蔺疏疾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不如眼前人。

　　而大梁王朝的时代彻底开启了。

　　梁祐安和蔺疏疾却没有立刻回到盛梁，他们回了一趟幽林山。

　　郁郁葱葱的山林历经一场山火，变得面目全非，却也长出了新的嫩绿，他们的竹屋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只剩下了半个秋千架子在风中飘来飘去。

　　梁祐安闭了闭眼，感受着初春的寒风拂过自己的脸，回想起在这里发生的事，只觉得是上辈子。

　　蔺疏疾帮他戴好帷帽，“走吧。”

　　梁祐安轻轻点头，“我想去看海。”

　　“好，”蔺疏疾牵起他的走，朝外面走去，“看什么都可以，不回去也没关系。”

　　“那不行，”梁祐安失笑，“一口酥还那么小。”

　　蔺疏疾道：“他很聪慧。”

　　“想来应当也会喊皇叔了吧，”梁祐安笑着说，“你可是皇叔父！”

　　蔺疏疾神色温和了一点，“我会好好教他。”

　　“那我们，就等梁蔺建好了回去？”

　　梁蔺是梁祐安打算建造的新皇城，各国分散，上下都需要整顿，该换一个新的皇都了。

　　蔺疏疾点了点头，“也可。”

　　梁祐安歪头，看了看蔺疏疾，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光芒落尽蔺疏疾的眼底，蔺疏疾是那么温柔又俊美，锋芒皆收起来了。

　　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就吻了上去。

　　蔺疏疾大手紧握他的腰，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喘……喘不过气了……”

　　“那我轻一点。”

　　“不要，嘴都肿了。”

　　“不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