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作药 “不用了， ...
-
神佑殿寂然无声，宫女的脚步都放得极为轻，生怕不小心就惊动了殿中的人。
浓郁的药味仿佛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浸透，大门敞开着，凡是路过这里的人，都能闻到这股药味，熏人的很。
一位高挑俊美的男子正朝着大门走来，走近一看，能发现他左手的袖子空空荡荡，随之晃动。
“我要求见公主，”宋卿礼闻到药味，拧了拧眉，“烦请通禀一声。”
宫人一脸为难，而后把这事告诉了公主殿下身边的阿刺朵姑姑。
阿刺朵朝殿里看了眼，语气平静，“就说公主不见他。”
宫人点了点头，将这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说了。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这段时日宋卿礼都会来神佑殿，请见公主，只不过公主从来不肯见他，甚至在听到他的拜见，发了好大脾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公主殿下并不喜欢这位世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这位世子定亲。
再次被拒之门外……宫人抬头悄悄打量了下宋卿礼的脸色，以为宋卿礼会就此离去，却瞥见宋卿礼阴沉的脸，吓得低下头，不敢多看。
宋卿礼气的咬牙切齿，神情阴恻恻的。
他知道梁祐安不愿意，她心里还想着天亓那卑贱质子，可那又如何，未来她的身边只会有他，只要他们成婚，他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奴”，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就算死，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但人总是贪心的，有了身份地位，想要的便更多了。
之前宋卿礼一直觉得殷重霄愚蠢，在公主身边留了那么几天，竟然只想出了比武这样的蠢办法，若是他能有这样的机会，无论使多少卑鄙手段，哪怕是下蛊，他也要得到公主。
他问殷重霄，为什么。
殷重霄说，“因为我爱她。”
宋卿礼觉得很可笑，在他看来，爱，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可当梁祐安为了天亓质子找到他的时候，竟愿意与他定亲，他的心中却没有感到一丝快乐，只有无尽的嫉妒，以及恨不得将眼前撕碎一切的暴怒。
忽然，他明白了殷重霄口中的爱是什么。
他好希望，真的好希望，梁祐安能为了他这样，可他又想，谁敢让梁祐安妥协，他一定会杀了这个人。
偏偏这个人，是他宋卿礼。
他想要代替蔺疏疾，想要梁祐安的爱，全部的爱，不想分给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弟弟。
现在一切都太晚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永远地留在梁祐安的身边，但梁祐安的爱，他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宋卿礼回望神佑殿，眼底一片寒意。
神佑殿中，梁曲乐正在喂梁祐安喝药，眼底难掩心疼，梁祐安一袭白衣倚靠在软枕上，面容苍白消瘦，眼神无任何神采，手腕上缠绕着白色药布，透着一点触目惊心的血红。
喝了半碗，梁祐安偏头不愿喝了，“八哥，我喝不下了。”
梁曲乐放下碗，拿起糖喂到他嘴边。
梁祐安笑着摇头。
梁曲乐一怔，默默放下，眼睛不自然眨了眨，“祐安，我……。”
“别说了，八哥，”梁祐安声音很轻，“她也是我的母亲。”
回到皇宫，梁祐安见到了那位女子，这位美的不似人的女子叫阿灵，他原是见过的，在盛梁那恍若仙境的院子里，刚一碰面，女人就朝他快步走来，情绪激动到不能自已，流着眼泪，颤抖抚摸他的脸。
泪水一点一点砸在梁祐安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梁祐安低下了头，也许，这一刻他也是难过的，只是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
父皇将他囚禁在神佑殿，曾经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也逐渐变得冰冷寂寥，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到动静，呼吸声也没有。
每日会有太医来取他的血，梁祐安的手上层层叠叠都是伤痕，上药也无济于事，今日上药，明日就得重新割开，永远也好不了。
所有人都以为梁祐安会反抗，但是，他没有，他平静地接受了，没有说一个不字。
无人知他心中是怎样想的，他的想法并不重要。
梁曲乐悄然红了眼，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聊尘卿当初会问他作何选择，可他选不出来，他要母亲，也要自己的弟弟。
可他真的没有选吗？
他的心分明已经朝母亲偏斜了。
梁曲乐良心难安，日日难眠。
失血过多的脸色总是显得格外苍白，梁祐安饮了口补血的汤，里面放了猪肝，腥得很，但为了自己身体，梁祐安还是咽下去了。
“八哥，你与那东凌太子的事断了吧。”
梁曲乐神情难掩诧异，“……祐安，你怎么知道的？”
梁祐安望着他脖子上的痕迹，“我不是笨蛋，八哥。”
他的视线太明显，梁曲乐无奈一笑，摸了摸脖子，“早上忘记遮掩了。”
梁祐安点点头。
梁曲乐道：“祐安不必管这些事，八哥会处理好的。”
梁祐安打断他，“别再瞒我了，八哥，我都知道了。”
梁曲乐顿住，梁祐安聪慧，必然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全部才会叫他断，但是现在还早，他若离开，便是毁诺，凌璋也会想方设法娶祐安的。
聊尘卿说过，神佑的奴不止能有一位，甚至可以是上百位，上千位。
先不说有多人在盯着这位置，就说是现在住在宫里的宋卿礼吧，单单回来的这一个月，就经历了不下十次的刺杀，可宋卿礼都抗住了。
凌璋面对这些杀手，自然也不再话下。
但梁曲乐知晓，梁祐安并不愿意和宋卿礼定亲，甚至是极度厌恶，连提及都不能提，他有把握能杀了宋卿礼，但他没有把握能杀了凌璋。
若是凌璋非要强娶，他那位父皇一定会绑着祐安去和亲，梁曲乐讽刺地笑了笑。
梁祐安道：“八哥不要因为我去做这些事。”
梁曲乐失笑，“怎么会，八哥也是喜欢他的。”
“当真？”梁祐安惊讶，也在仔细观察梁曲乐的神情。
梁曲乐无奈点头，“当然，八哥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他了，是他教会我说话呢。”
梁祐安信，也不信，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或许是不一样的。
梁曲乐笑着道：“如此，你可放心了？”
梁祐安闭了闭眼，轻轻颔首。
“你睡会儿吧，”梁曲乐拿来一旁的扇子给他扇风，“八哥守着你。”
梁祐安一怔，似乎是想到了其他的事。
梁曲乐问，“在想什么？”
梁祐安轻声笑了笑，“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般为我扇风，守着我入睡。”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梁曲乐心中讶异。
自从梁祐安回来以后，这是第一次主动提到蔺疏疾，往日里梁曲乐也问过，梁祐安听到脸色瞬变，久久不能回神，梁曲乐不放心，担心出了什么事，又去向跟着梁祐安的人打听，但是那些人绝口不言。
他不知道祐安和蔺疏疾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祐安这么伤心，大抵也知晓是这事肯定是不好的。
后来，他就没有再问过了。
直到今日，梁祐安主动说起。
梁曲乐道：“那你们还做了什么？”
梁祐安回忆了下，千言万语仿佛哽在喉咙，他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颓然地垂下眸子。
“罢了，八哥不问了，”梁曲乐皱眉叹息。
梁祐安低低应了，想起了另一件事，“大哥有回信吗？”
“还没有，”梁曲乐摇摇头，“可能战事吃紧。”
蛮族和古淮国联手了，随时都有开战的可能，梁承赫远在边疆，恐怕已经分身乏术。
梁祐安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入夜，梁祐安按照惯例，去了灵犀宫，这是皇后的宫殿，太医说，他如果能多多陪伴在病人的面前，病人会好的更快，于是，梁煌就命令梁祐安每日夜里都要去灵犀宫待上一个时辰。
梁祐安到的时候，阿灵正站在院中，手里抚摸着鲜花，美的就好像是一幅画。
“母亲。”
听到声音，阿灵慢慢抬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祐安来了，快让母亲看看。”
梁祐安听话地走过去，“母亲在做什么？”
阿灵像个孩子一样笑，“母亲自然是在等祐安了。”
梁祐安怔愣了一瞬，旋即笑了笑，“以后母亲在殿中等我吧，这里风大。”
阿灵牵起他的手，走向殿中。
“母亲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玩具，有拨浪鼓，木偶人，还有很多的小剑小刀，祐安，你喜不喜欢啊？”
“喜欢的，母亲。”
“哦对了对了，母亲还给你做了很多吃的，有玫瑰牛乳糕，花生糖，豆沙酥，都是甜的，但你可不能多吃啊，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多甜的，会坏牙。”
“好，母亲。”
“等会睡觉之前先让母亲检查检查你的牙齿，坏了牙可是要痛的。”
“……好的，母亲。”
“我们祐安啊，就是太瘦了，出生的时候就那么一丁点大，长大了也还是一丁点大，这可不行，以后都来母亲这用午饭，母亲要盯着你吃饭。”
“是，母亲。”
“等你长大一些，母亲就带你去看瀑布，那瀑布可大了，到时候你千万别被吓到。”
“好，母亲。”
无论阿灵说什么，梁祐安全都一一应下。
但其实这些话，梁祐安每一次来灵犀宫都能听到，他的母亲，病了，她不记得自己已经说过了无数遍，也不记得梁祐安已经长大了。
梁祐安同情她，被父皇逼到了这种境地，而后又想，自己也是被逼到了这种境地。
窗外的月色皎洁而清冷，梁祐安看了一眼，匆匆移开了眼。
天亓容川封地，乌云密闭，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身形欣长的男人提着血淋淋的头颅大步流星从巍峨华贵的府邸走了出来，一身玄衣，沾满了鲜血。
“主子，杨顺传来消息，没…没能得手。”
“换人。”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混着冰渣子。
那人点点头，准备退下。
过了一会儿，又被叫住。
“不用了，我亲自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