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佑》吃花不吃小草

47、真相 神明就应该

　　梁祐安靠在床边，蔺疏疾端着药，一口接一口喂进他嘴里，梁祐安乖乖地喝完，眉眼耷拉着。

　　“八哥骗了我，他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自觉往左边看，”梁祐安的声音很轻，难过的好像一阵风能将其吹散，“那个太子，应当是真的和我有婚约，八哥这么说，是不想让我伤心。”

　　“其实我也知道，作为公主，婚事大概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但父皇那么疼我，我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父皇还是给我定下了婚事。”

　　梁祐安全身控制不住颤抖着，伤心地一抽一抽。

　　蔺疏疾放下碗，抓住梁祐安的手，“公主，你还有我，不要怕，我会永远陪你。”

　　“奴奴，除你之外，我不嫁任何人，”梁祐安身子前倾，抓住蔺疏疾的手，眼泪砸下来，他绝不受被人的摆弄，他要自己做主。

　　“我也不会让公主嫁给旁人，公主别哭，”蔺疏疾轻轻拂去梁祐安的眼泪，“说好了，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我们拉过钩了。

　　梁祐安靠在蔺疏疾怀中，点了点头。

　　蔺疏疾环抱着他，一动也不动，黑眸阴沉沉的可怕。

　　下山途中，梁曲乐找上了聊尘卿，他惊讶于聊尘卿的隐瞒，因为他一直以为聊尘卿会和父皇站在一起，没想到他会选择不告诉祐安。

　　梁曲乐道：“国师，我原以为你会告诉祐安，断了她和蔺疏疾的缘分。”

　　聊尘卿一怔，缘分，他已经断过一次了，结果也没有让他如意，“神佑与蔺疏疾如此情深意切，我多加阻拦，又有什么用，倒是八殿下，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梁曲乐不答反问，“国师说的是哪一件事？”

　　“神佑的婚事，”聊尘卿非常了当直白。

　　“是凌太子告诉我的，”梁曲乐神情淡然。

　　聊尘卿心底虽有怀疑，但也没表露出来，“原来如此，臣多谢八殿下，为了神佑，做到这份上，”

　　梁曲乐转头望向他，蹙眉道：“祐安也是我妹妹，国师没必要替祐安说谢，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聊尘卿淡淡地笑了，嘴角弧度带着一丝讽刺，“但是，八殿下，你恐怕也就只能拦这一次了，没了凌太子，也会有其他人，这天下多的是没有娶妻的王侯。”

　　梁曲乐顿住，眼底一沉，聊尘卿说的不无道理，没了凌璋，也会有其他人，只要祐安一日是西梁国的神佑，他就一日不可能真正摆脱。

　　“从神佑降生起，每一年都有无数人上奏求娶神佑，西梁建国几百年，每一次神佑降生都会出现在国家危难之际，开国以神佑稳定江山，第一代神佑的奴多达上百位，其中包括开国将军，心腹朝臣，江山这才彻底安定下来。”

　　“一百年前，奸臣当道，西梁大厦将倾，第二代神佑的奴近五十位，多番操控之下才挽回西梁亡国的局面。”

　　“八殿下应该知道本座说的奴，其实就是神佑的丈夫或妻子，神佑身边的位置，永远不可能被一个人占据。”

　　“而在西梁国贫民弱，百业萧条的十几年前，神佑再度降世，八殿下，知道为什么吗？”

　　梁曲乐脸色泛白，隐隐猜到了什么，“……国师请讲。”

　　聊尘卿吐出一口浊气，“因为陛下需要。”

　　作为国师，聊尘卿也有过大不敬之罪，在年幼时，他并不相信神佑真的存在，他只当是怪力乱神之说。

　　所以被上一任国师钦定为下任国师的时候，他内心也极度不屑，甚至觉得好笑。

　　老国师带他进了国师殿，推开了那间密室，四面墙上都刻着古老的文字，记录着神佑是如何出现的。

　　因谎言而存在。

　　有关神佑的故事和降生全都是人为缔造，神佑花胎记可以伪造，人选只要是西梁皇室和阿娑一族的血脉即可，因为，易于控制。

　　老国师冷漠地告诉他，神佑的存在就是用来利用的，是国家的及时雨，而他们作为国师的使命，就是操纵神佑，让神佑自愿奉献国家。

　　皇权凌驾于国师，国师操控神佑，神佑操控“奴”。

　　年幼的聊尘卿只觉得窥见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但又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相信这世上会有神佑，他早就想到了这是个骗局。

　　在老国师死后，他继任国师位，无趣乏味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去，聊尘卿在皇权浸染下麻木。

　　直到，梁煌开口说，需要一位神佑。

　　聊尘卿终于找到了事情可做，枯燥的日子彻底结束了，在梁祐安还未出生之前，他就开始造势，让西梁国的神佑祥瑞事迹传遍整个天下。

　　三年后，那个疯女人生下了梁祐安，罕见又意外的，梁祐安的手背上真的有一朵怒放的神佑花，不同前面两位神佑是伪造的神佑花，这是梁祐安天生自带的，就好像他真是神佑的化身一样。

　　聊尘卿花费无数心血，不知道制造了多少“祥瑞”，让世人相信西梁国有一位神佑，而事情的发展也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逐渐超出他的预料。

　　西梁百姓在神佑的鼓舞下重燃了新的希望，民生得以发展，疆域得以扩张，仿佛真的是梁祐安给西梁国带来了好运。

　　太可怕，也太离谱，那是聊尘卿第一次发现，神佑对一个国家拥有多么大的影响。

　　演着演着，就成了真的，聊尘卿开始怀疑，神佑是不是真的存在，夜深人静时，他经常跪在神佑的面前，在心里问了那尊神佑像很多次。

　　他问神佑，梁祐安是不是它的化身，如果是，就请给予我回应吧。

　　每一次睁开眼，他的面前都会有一片幽紫色的花瓣，那是从神佑像手心掉落下来。

　　起初聊尘卿也觉得可能是巧合，可后来皆是如此。

　　聊尘卿不得不相信，生怕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把那些花瓣收集起来了，有满满一盒子。

　　慢慢地，连他自己也信了，梁祐安就是神佑，是他亲手缔造的神。

　　他的意志超脱了皇权，向神佑靠近，他不再怀疑，心安理得成为了神佑最虔诚的信徒，他不愿看见神坠落神坛，像个木偶一样，被人随意操控。

　　神明就应该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凌驾皇权之上。

　　可梁祐安也是人，皇权偏偏是他们最无法反抗的。

　　听完聊尘卿的话，梁曲乐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可眼底的情绪还是暴露了他惊恐不安，还有对聊尘卿所作所为的难以置信。

　　“你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聊尘卿摇头，“你不会的，八殿下。”

　　梁曲乐能为梁祐安做到这份上，聊尘卿心中就有一个猜测，梁曲乐一直都知道梁祐安是那个疯女人生下的孩子。

　　他选择告诉梁曲乐，也是看出了梁曲乐非常在乎梁祐安，多一个人护着，多一份安全。

　　梁曲乐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心中又生气，又复杂，“祐安知道吗？”

　　“现在不知道，”聊尘卿一脸平静，“但迟早都会知道的。”

　　梁曲乐深吸一口气，“你们知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了会怎样？你们把他当人了吗？！”

　　聊尘卿沉默，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杀了梁煌，还有那个疯女人，可此法难如登天，他作为国师，难以下手。

　　“父皇疯了，祐安可是母亲拼死生下的孩子啊，母亲若泉下有知……她若知道，定不能心安。”

　　梁曲乐的语气中带着不敢相信，他隐约记得父皇和母亲是怎样相爱的，明明那么相爱，生下了祐安，结果呢，父皇竟然毫无人性的利用母亲辛苦生下的孩子。

　　聊尘卿听到梁曲乐的话，意识到梁曲乐不知道那个疯女人还活着。

　　“八殿下，你知道新后是谁吗？”

　　梁曲乐拧眉，不理解聊尘卿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不知道。”

　　“新后名讳，阿灵，”末了，聊尘卿又补上一句话，“也就是曾经的灵妃娘娘。”

　　梁曲乐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瞪大，浑身的血流仿佛都在逆流，心跳如敲击迅速的鼓点，他紧绷着脸，忽地偏过头，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一把抓住聊尘卿的手。

　　“……当真？”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完全不敢相信死去十几年的母亲了，竟还活着。

　　聊尘卿颔首，“是的。”

　　梁曲乐缓缓松开手，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中滚落下来，嘴边的笑容却在不断放大。

　　聊尘卿一脸复杂，“八殿下，如果有一日，你必须要在神佑和你母亲之间做选择，你会选谁？”

　　“我两个都要，”梁曲乐又哭又笑，“母亲和妹妹，怎么能分开，他们都是我的至亲啊。”

　　聊尘卿张了张口，旋即沉默下来，转身离去。

　　有些问题，只有在面临的时候才能做出选择，现在问了，也是无用啊。

　　凌璋站在不远处，双手交叉静静望着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的梁曲乐，好奇极了，聊尘卿到底和小土豆说了什么啊，让小土豆哭成这样，笑成这样。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哭完了的梁曲乐回到他身边，开口就道：“我要回皇宫一趟。”

　　凌璋盯着他通红的眼眶，“你回皇宫干什么？”

　　“见我母亲，”梁曲乐平静道。

　　“可你已经嫁给孤了，你要食言？”

　　“不是，我回去见一见我母亲，之后就会来找你，”梁曲乐解释说。

　　也许是因为哭过，梁曲乐的嗓音软绵绵的，凌璋挑了挑眉，“万一你跑了，孤可就没有良娣了。”

　　梁曲乐轻轻皱眉，“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倒也行，”凌璋轻轻点了点头，拇指擦掉梁曲乐的眼泪，“真是没长大，哭的乱七八糟的。”

　　梁曲乐抬头看他，又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

　　凌璋凑近看他，“现在知道害羞了？”

　　梁曲乐躲避他的视线，平静道：“快启程吧。”

　　凌璋轻笑了声，捏住他的下巴，落下一个吻。

　　“好，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