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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醒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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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岑醒问爸妈,她走后什么情况。
她妈是一个轻易随大环境改变的人。昨天最后一个小时跟浮夸的大妈们待多了,第一句就是拍掌大嗓门起哄说:“谁说没情况呢?!”
岑醒:“……”
她妈说:“知道你不想弹。”
岑醒欣慰。
“弹不好到时丢我脸。”
岑醒:“……”
“惊觉带你走我还挺欣慰的。我跟他们说这是我女儿时就玩的发小找她去玩。没谈恋爱,你俩谈恋爱好比我跟你爸离婚!”
她任意跑火车,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丈夫:“……”
岑醒浮夸:“倒也不比发这样大的誓!”
“这是比方!”她妈陷在大嗓门的嘹亮里无法自拔:“他们问那你发小为什么不摘口罩?”
“我说你!”
她声音小了:“你的发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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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过后很快上学,大家带着二十一张卷子回来了。一大早班上就像菜市场一样叽叽喳喳,卷子是自己改还是老师改,得看老师监考是不是改的本班的卷子。
但是为确保每个人都把卷子写好了,早上每张都得收。
陈惊觉从到班上把卷子全掏出来得组长一个个收,再被赵非他们拿走夸他卧槽居然每张都能填满的拿去抄了,就趴着桌,一边感到自己的水平不是把他们按在地上压而是按在地上摩擦,一边愁今早跟岑醒的对话。
他说:如果我考的成绩比你好怎么办呢?
她:??
她举起拳头。
你考的比我好试试?
她就觉得他不可能考的比她好。陈惊觉后知后觉担心她那颗刚被伤不久的小玻璃心,可陈惊觉第一次来这学校如铩羽而归的在这校的红榜前十上呆一呆他妈帅呆了。
陈惊觉不可能他妈考不好。
……然而之后岑醒问他卷子写的怎样他又没发挥好。
岑醒:你卷子都写完了吗?
他:都写完了。
岑醒瞳孔一缩:一道题没空?
他:啊。
岑醒:怎么做到的?
他这贱嘴:重复填空。
他以前真干过重复填空。
岑醒说他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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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门课考从英语老师进来的第一句good morning开始。以前咱英语老师很少很少全英文讲课的,从good morning开始就是We are now in the exam.
乍一下班上一半没听懂。岑醒迷茫望夏慕,夏慕望岑醒:“哦西蚂蚁大。”
岑醒皱眉:“啥?”
夏慕痛苦趴桌:“哦西蚂蚁大!”
“哦”的嘴巴往外伸,夏慕说日语也很痛苦的憋一句就要喷口水。
“不会洋腔咱可以不憋。”岑醒捂嘴。
“哦西——”她憋住。
又憋出:“西八!”
真有八嘎牙路的大佐那味了。
岑醒听听力一般只拿十五分。夏慕十分。
难姐难妹。
考到中午吃饭。
岑醒吃完了饭就打算回班上刷习题。
陈达不知从哪蹦出在她回班上的路上吓她。
陈达高一跟岑醒一个班,现在不在了,不熟但两人有过几次友好的交集,还有一次同行他拿球砸到别人鼻梁的经历。
啊这别人是她发小陈惊觉。
岑醒惊魂未定问:“有事吗?”
他剃着干净的短寸,个子也高,但一听这话,猛地从中二的激动兴奋跳到嘴上能挂八个油壶的垂头丧脑。
岑醒以为自己这话问的伤了他自尊心:“……”
陈达挠挠脑袋:“也不是什么事儿。就是,你能忘记一个球砸的你鼻血四溅的人吗?”
岑醒:“???”
陈达就差学动漫里抓头哭嚎,这圈单纯的运动健将都有点这毛病,他困惑:“你那发小陈惊觉他居然忘了?!”
岑醒:“!!!”
“你也惊讶吧?!”他指岑醒。
岑醒镇定下来,光天化日之下还是要故作沉稳有形象。问:“他心是有多大?”
陈达:“……”
陈达面无表情说:“今天早上第三节课上厕所的时候我在厕所里碰到他了,我拍拍他肩,不好意思说句不好意思啊哥们上次不是故意的。他转头问:你谁?”
陈达痛苦说:“我没见过他这样忘事的,他这样贵人多忘事正常吗?”
岑醒瞬间耷拉眼皮:“你为啥给他脸上贴金?”
一个貌似比陈惊觉还高一点的小伙一下变得扭捏。
岑醒神色复杂,眉头紧皱,难以启齿,他说:“之前就想加他微信做朋友来着,他要穿个红秋衣多么流川枫啊。”
“……”岑醒:“流川枫也没那么帅吧?”
陈达跳起来想掐死岑醒!
“你说流川枫没陈惊觉帅?!”
岑醒:“……”
一阵想揍不敢揍的陈达单方面闹腾,岑醒战战兢兢,缩着颈说:“多好啊,他忘了,你就能当作你忘了,他忘了,你忘了,你就可以跟他重新认识,你俩就能在一块好好的没有芥蒂的玩,多好啊。”
岑醒像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念念叨叨,越说越觉的自己有理。
陈达很风凉地斜她,梨花落雨一记绝杀:“你被人忘记的时候最好也这么想。”
岑醒:“……”
岑醒进班后,没发现她风评被传开了。
别人说:“听说转校生那个青梅竹马今天中午在食堂跟别的男生卿卿我我。”
“一个陈惊觉还不够吗?!”
“陈惊觉和她没泡啊?两个人不在一块淡定的一批。”
“你淡定你俩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吗?”
“想说不能说出口的暗恋。”
“陈惊觉不是大家的吗?”
其实陈惊觉的名声比陈惊觉自己和岑醒想象的都要大。
陈惊觉还没来得及让别人告诉他,自己被发小戴绿帽这事,他进班就又开考了。下午最后两节课全上历史。
又考又学的让人没脾气。
原本以为作业很少,张妈妈和李老师布了四张卷子。
赵非他们喊他打篮球,他没同意,回去路上跟心大的能盛一艘船的岑醒随意聊天。
结果从挤着大波人潮下楼梯就开始聊。
人像滚球一样滚下去,接连不断吵。
加之陈惊觉漫不经心的,就把她的话没听进去多少。
“你还认识……砸你鼻梁的……厕所……跟你说道歉……陈达……你怎么说……”
“说我啥。”
下了楼,在走廊,陈惊觉这句话问的把岑醒气的眼珠一翻就能倒过去。
陈惊觉弯下腰低下头。
岑醒就差怼着他耳朵说:“他说你为什么不理他!”
“啊……”
就这破事儿??
陈惊觉登时不知道说啥了,两个人继续往车棚走,岑醒很把这事当一个事的亦步亦趋说:“人家跟你道歉你怎么把人家忘了呢?”
“……”
陈惊觉想了想,说:“他妈谁跟我道歉了?”
岑醒:“……”
!!!
她心好累,怎么破?她不想说话了。
她心都气肿了。
岑醒背着书包又跟他痛苦的复述一遍,陈惊觉这记性不好大爷终于想起来早上是有个嘻嘻哈哈的人从背后突然架他肩,八颗牙齿闪瞎他眼的说不好意思。
陈惊觉是回了句:你谁?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想到他扒肩这事,陈惊觉没什么好气了,弯腰把车锁开开后,陈惊觉琢磨过来一事又不高兴了,他啧一声。
啧的很突兀。
正坐到车上,懵懂漂亮的狐狸眼张着的岑醒:“?”
“你跟他关系好?”陈惊觉不高兴的把锁丢车篮里。
岑醒肉眼可见他的戾气和脸黑。
岑醒:“?谁说我跟他关系不好了?”
“……”陈惊觉点头,啧一声:“是啊。”
他莫名控制不住自己的磨牙:“谁能在我时隔几年后第一次见,他妈牛逼的后面跟着几个护法?”
陈惊觉不高兴时刺人没谱。
他面色冷着的,下颌绷紧,单眼皮往上一挑时,就让了解他的人感到霸王的没人敢惹。
可岑醒眼皮子在面对陈惊觉时太厚了,她马上要跳起来跟陈惊觉上演当街对打的架势,间接给她造谣言她不能忍。岑醒觉得自己今天要把这事轻描淡写过了,陈惊觉以后就学不会尊重她。
于是岑醒把车停住,三分火发成十分火,也不想掰车刹,直接把车丢倒在地。
哐咚的零件碰撞声中,岑醒不露辞色问他一遍:“你再说一遍?”
陈惊觉:“……”
传说南城四季分明,国庆中间必下雨的魔咒明天来了,这天晚上放学了多云,西边天边酝酿黑压压的积云。
陈惊觉一双死寂冷漠的眼,被天光照的更没人性——对着气的脸梆硬的她盯了□□秒。
陈惊觉垂下眸,说:“对不起。”
岑醒挫牙又意想不到:“……”
岑醒本想通过他话跟他好好说你才来这能有啥朋友……
岑醒想抓狂。深呼吸了几口气,岑醒一身躁郁无处发泄的皱着脸把自己的自行车又扶起来,来来往往的同学她也不管,推着车就火冲冲的往前走。
陈惊觉跟上,声音从她背后冒出:“我有点脸盲你记得吗?”
岑醒:“……”
她在回之前她问的一句“你怎么不认识他了?”的话。
他真脸盲……
岑醒小时候觉得自己唯一能打败他的东西。
他见人不知道怎么喊,那时就给人感觉好欺负,人缘不好,不讨喜。因为他傻。
岑醒抿唇,应接不暇了,他一解释压根没他错似的。岑醒喉头发堵,问:“那,你,当时怎么认出我的?”
骑车不好说话。
陈惊觉也不跟她同行,怕她紧张车龙头拐他车上了。
岑醒下来推着车走。
耳朵红的像晚霞,眼也不敢看他。
他说:“感觉。看过《心灵奇旅》吗?”
岑醒点头,看过:“我是那里面的那颗星星?”
陈惊觉:“??”
“很多星星?”
岑醒别扭极了的在路边红着脸问他:“那里面不有很多星星吗?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主角开始不愿意自己死了,在浩瀚宇宙,无数星星充斥,一条漂亮极了的路上拼命往回奔的岑围的那些星星。
她记错了?
“……”
陈惊觉垂眼:“不是,你是那里面白色的小灵魂,没编号的。”
岑醒:“……”
陈惊觉:“……”
岑醒不说话了,几分钟过后想象出了那些路人甲小灵魂,从一个巨大盒子里被倾倒出来,白软软的。
陈惊觉是其中一个嘻嘻哈哈的白软小灵魂,不知道怎么在茫茫的无数灵魂里寻找灵魂,嘻嘻哈哈找到离那盒子被倒出挺远的闹腾的她,和她嘻嘻哈哈手牵手转圈……
一个孤独多久的小灵魂才认出另个走了很远的小灵魂。
岑醒骤然,原谅了陈惊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