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 86 章 “你跟着我 ...
-
几个地痞拖着棍子,将小孩团团围住。
小孩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瘦弱得出奇,只到地痞的腰间。衣裳又破又薄,手上面上沾着灰,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叫花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极力隐藏着恐惧,拼命做出最凶狠的表情。
地痞反而被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取悦,哈哈怪笑起来。其他人识趣地散开,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地痞又对着小孩说了什么,夹杂着方言,江珣听得一知半解。
虽然听不懂,却很快也看懂了。
地痞将棍子在手中掂量两下,旋即猛地朝那小孩身上挥去!那小孩虽然孱弱,身手倒出乎意料的敏捷,将身闪避,擦过棍棒撩起的劲风。
这一躲,激得地痞更加兴奋。他勾了勾手,几人一拥而上。
棍风如雨,小孩那点伎俩,此刻就完全不够看了。顷刻间便被掀翻在地,双手极熟悉地护着头。他的身体被打得左右乱翻,像溺水的鱼,拼命压住痛楚的声音:“呃......!”
几个地痞笑得更欢。可这小孩无论被怎么打也不痛哭求饶。一个不示弱的哑巴,无法给他们带来进一步的乐趣。为首之人示意停下,粗暴地将小孩拉起来,说了一句命令。
结合着他的手势,江珣猜出来,应该是“跪下”。
可是,一个连哭都不肯的人,怎么会跪下?
果然,小孩鼻青眼肿地站着,脊背挺得更直了。
地痞被这直白的挑衅激怒了,大骂了几句,而后一人狠踢一脚他的膝窝,另一人钳住他半只手就能握住的细小肩骨,用力按下。
小孩跪下了。眼睛里闪着愤恨的火。
地痞满意了。他们爆发出夸张的怪笑,一人得意地点着小孩的鼻尖,像在点一条路边没人要的狗。直到那根晃来晃去得意忘形的手指被猛然咬住。
小孩咬住就不松手,整张脸都在用力,像孤注一掷的小犬,发出“呜呜”声响。
那人惨叫出声,却怎么也甩不开,等小孩被其他人蛮力拉开时,手指已经断了半截,骨头都露出来了。
小孩被一个巴掌扇出几米远。
而后,数不清的拳打脚踢。
......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更狠。等地痞终于发泄完离开,小孩已经一动不动了。
小孩躺在地上,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
他拼命眨着眼睛,但几颗挂不住的泪珠还是顺着脸颊汩汩落下,跌落进泥潭里,溅起微乎其微的小小涟漪。
江珣心中一痛。
这是谁的记忆?
既然他进入了这段记忆,那么,记忆的主人他一定是认识的,但想了又想,怎么也无法将这小孩同别人对上。
小孩接下来的记忆,概括起来十分简单。
——被打、被打、还是被打。
他像是供人取乐的小东西,无论是谁都能踹他一脚、骂他一句。没人保护他,他自己摸索着学了些下三流的拳脚功夫,还学会了很多极尽恶毒的、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语。打不过就骂回去。虽然往往都会招致再一次的毒打。
就这样,小孩居然踉踉跄跄地,将自己养大了一点。
忽地,他的记忆里,这始终灰扑扑的世界中,出现了一抹白。
嘴角还淌着血的小孩,瞪着这名从天而降的白衣道人,摆好了防御的姿势。可那只手没有打他,只是替他擦去了脸上脏污血迹,又摸了摸几处骨骼,笑着问他:“你想不想跟着我去修仙?”
小孩愣愣地看他。
修仙?他只是一团任人搓捏玩弄的烂泥巴,连人都算不上。他怎么会和“仙”有关系?骗人的吧?其实这人是想把他卖了吃了吧?
道人又补充道:“你跟着我,就再也不会被打了。”
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了。
小孩转着眼睛想了想。
被卖就被卖。被吃就被吃。
算他痴心妄想,算他不自量力。
只要......只要能离开这里,怎样都行。
做好了决定,他要张口答应。可他只会此地的蛮夷之语,官话不大会讲,发了两个变调难听的音就涨红了脸。
他急得拼命点头,黑黢黢的小手死死抓紧道人的道袍。怕他反悔,转头又把自己丢掉。
这道人相貌不俗,气质平和。合该是见之不忘的类型。
江珣在脑中搜刮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小孩跟着道人走了。他的戒备心很强,眼神阴婺不似寻常孩童,性子也很坏,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刺猬。道人却浑不在意,教小孩读书写字,教他修炼打坐,教他喊自己“师尊”。
原来是一对师徒?画面流转,江珣继续凝神去瞧。
道人四处游历,身后跟着小孩这个不爱说话、神情阴郁的小尾巴。忽地有一天,师徒二人变成了三人。
另一个比他还小、十岁左右的孩子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地给道人奉上了拜师茶,叫了一声“师尊”。这孩子通身雪白干净,举止规矩从容,一看便是出身大家,锦衣玉食养出来的。
江珣瞪大眼睛。
终于有一个认识的了!
虽然五官还没张开,但江珣十分肯定,眼前这个孩子,定然是云无尘!那眉眼间的淡漠从容,和日后已经成为仙尊的云无尘,根本一模一样。
既然这位是云无尘,那么,这名道人就是戚无了?而此时在门后躲着,紧紧攥着拳头的小孩......
这竟然是谢应之的记忆!!
不怪江珣一直没有认出来。先前在偏远之地,小谢应之要么脸上负伤,要么泥地打滚,整张脸没有一刻是干净的。后来跟着戚无,脸是干净了,但身上那股长年累月在底层摸爬滚打而染上的低劣气息,完全无法与如今位列灵霄宗仙师、高高在上的谢应之联想到一起。
果然,戚无对着门后喊道:“应之。”
先前的记忆,戚无一直对谢应之没个正经称呼,想来是前不久才给他取的名字。
偷窥被发现,谢应之不情愿地出来了。
云无尘称呼他道:“师兄。”
谢应之打量着他。越是打量,脸色越是难看,眼中敌意越是强烈。
但那敌意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小心露出来的艳羡。
云无尘亦端详着他,问道:“云无尘,灵阳云氏。师兄出身何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江珣相信云无尘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一句普通的询问。云无尘出身名门,而名门之间少不了互相往来,或者说,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朱门高户。而自己这个“师兄”,和他同样是当今仙尊戚无的弟子,也定然来历不凡,可自己怎么没有见过呢?
当然没有见过。谢应之是罪臣之后。两人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说者无意,可这句话却像一柄淬着恶意的阴毒暗刃,狠狠扎进谢应之最不该有、却比任何人都要强的自尊心上。
瞬间,谢应之面部扭曲,似乎要从口中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语。但最终,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扭头跑掉了。
饶是谢应之再不愿意,戚无身后的小尾巴也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而正如先前灵霄宗弟子所说,谢应之对云无尘这位师弟极不待见,态度极差,毫不掩饰。给他脏活干,还给他脸色看。
云无尘竟也无一句不满,让做便做。谢应之偷偷趴在树后,观察着他。
戚无出现了。他大概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告诉云无尘,不想做可以不做,没有什么关系。云无尘却顶着一张尚且稚嫩的脸,风轻云淡道:“弟子跟随师尊修道,自然什么都要历练。”见他如此,戚无便也不再劝,由着他去了。
树后的谢应之将手掌掐出血印。
他欺负着这个小师弟,却感受不到半分快意。云无尘是粉雕玉琢的雪人儿,他是人人可唾的泥点子。云无尘越是顺从不计较,他就越发意识到自己的卑贱低劣。心中一边妒火燃烧,一边扭曲得快要发疯。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而且。戚无。他的师尊......不对,现在是云无尘的师尊。
戚无原来早就发现了他在欺负云无尘,但为什么不教训他、打他骂他呢?是觉得他无可救药吗??啊。其实说到底,戚无就是因为对他这样根本不合格的徒弟失望不满,才收下了云无尘吧??!
谢应之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盖。
江珣眼睁睁地看着谢应之一口咬掉了半块指甲盖,血涌而出。十指连心,谢应之却不为所动,继续啃咬着,神情愈加阴郁。
看着谢应之陷在阴影中的半张脸,江珣隐隐感到一丝破罐破摔、风雨欲来的意味。
果然。某日,谢应之蹑手蹑脚地去小厨房烧起柴火,做了一碗粗糙的莲子羹。而后摸出来一个小纸包,犹豫了很久,把包着的粉末抖落进去半包。
而后他端着这碗莲子羹,恶狠狠地踹开了云无尘房间的门。
“......”
如果江珣没有猜错,这应该是这两师兄弟之间广为流传的三件事中的第一件——谢应之给云无尘下毒。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作案手法竟如此的......简单。
甚至还是亲自去送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下的毒。
云无尘正在打坐,闻声看过去。他道:“师兄。”看向谢应之拿着的东西,又凝视着谢应之紧绷的脸,不确定地道:“给我的吗?”
谢应之端着莲子羹不说话。纵然他不回答,但这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答案还算显而易见。
云无尘于是站起来去接了。
谢应之却突然发力,手指死死扣着碗底。感受到阻力,云无尘停了下来,趁着谢应之松懈了的瞬间,迅速将东西拿了过来。
手中乍然一空,谢应之的表情陡然有了变化。
云无尘将莲子羹置在身后案上,没再给谢应之反悔的机会。他对着谢应之很轻地笑了笑,道:“多谢师兄。我会吃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