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魔尊的美人护法跑路了》临上沅

27、第 27 章 一对be的

　　那枚灵气环绕的金丹映在孟年安的眼底，似乎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毒蛇猛兽。孟年安身体后仰，努力和它保持距离，哀求地看向宁云澜，啜泣道：“不要，不要。阿澜，我不做这个，好不好？”

　　宁云澜面露不解，道：“为什么？这是我捉到的妖兽的妖丹，你只要和以前一样，将这些妖丹转化成灵气就好了。你做过很多次的，不是吗？”

　　秦州夜饶有兴趣地挑起眉。

　　江珣也是惊讶不已。虽说修道者崇尚天下大同，实则处处分别。譬如最简单的，仙修和魔修，一个靠灵气滋补，一个靠魔石补充，虽说两者都是天地自然孕育而出，但若是交换一下，却是事倍功半。同样的，就算同是仙修，每个人的金丹所蕴含的灵力都是极度排外的，就算是死了，也很难提取出来，就算提取出来，也无法为他人所用。

　　可若是按宁云澜所说，孟年安竟可以将不同人的金丹转换为天地之间最初始、没有差异的灵气。

　　宋隽喃喃道：“......元灵体？”

　　将差异化的东西净化为无差异化的东西，只有一种人可以做到。他们和天地万物有着极深的羁绊，心思纯净，一丝杂念也无，百年难遇——被称作为元灵体，好比一个联通万物的容器。

　　孟年安竟然是元灵体——如此说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这真的是妖丹吗？”孟年安看着宁云澜的眼睛，迟疑了一下。

　　宁云澜道：“自然是。而且是到处作乱的大妖，杀了它也是为民除害。”

　　孟年安听他这么说，依然不肯往前挪动一分一毫：“阿澜，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宁云澜脸色低沉了些，语气带着一丝焦躁：“年安，你到底怎么了？不要浪费时间了，快一点！”

　　孟年安又惊又怕，终于哭了出来：“不行不行！阿澜对不起，我要走了......”他撒开腿就往外跑，但哪里是宁云澜的对手。

　　宁云澜不明白孟年安这是演得哪出，终于耐心告罄，伸手将孟年安拉了回来。他提着孟年安往盒子前带，还没走两步，身侧传来巨大声响。

　　这间地下寝殿和另一侧放满棺材的“寝殿”之间的墙壁被人强行破开，碎石泥沙滚滚落下，灰蒙蒙的浮尘一时遮盖住视线。

　　宁云澜辨认出：“师弟？你怎么......”又看向宋隽身后的两道身影，眯起了眼睛：“江以清？原来是你啊。”

　　方才江珣想打开暗门，正低着头摸索着机关在哪，一旁的秦州夜抬起手就是一掌，直接把墙打穿了。

　　“......”江珣回应道，“宁掌门。”

　　发生变故时，宁云澜反应极快，一手握着装着金丹的盒子，一手抓着孟年安迅速后退，与他们拉开了距离。此时见江珣紧张地看着孟年安，他不禁失笑：“这么紧张做什么？你难道以为，我会杀了年安？”

　　江珣没有应答，宁云澜却对着孟年安笑道：“年安，你看，你的朋友很关心你呢。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他一会看向宋隽，一会看向江珣，解释道：“我捡到年安的时候，他才七岁。我亲自把他带了回来，一点一点看他长到如今这个样子，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他呢？”

　　宁云澜又深深地看向宋隽，道：“师妹，我真希望你能更加心无旁骛一点。这样，也就不会发现这些事了。”

　　宁云澜说得诚恳，可“心无旁骛”四个字再次落在宋隽的耳朵里，如数根尖锐的钢针，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从他来到玉竹宗的第一天起，宁云澜便是他无微不至的师兄。他作为宗门的大弟子，操心着宗内事务，操心着师弟师妹，操心着整个玉竹宗。后来师尊病逝，宁云澜成了掌门，这种操心只多不少。而他呢？有师兄一直挡在前头，他便心安理得的一心修道，对宗内关注甚少。

　　后来发现不对劲，他才开始慢慢调查，终于在今晚找到这处埋着近百玉竹宗弟子的的地域景象。

　　宁云澜继续道：“师弟，你身上的封印，是他们解开的？”他紧接着看向江珣和秦州夜道：“后山的结界，也是你们破坏的，对吗？”

　　江珣看着宁云澜手中的金丹，道：“你从云外天回玉竹宗回来之后，就直接取了陶元的金丹，是吗？”

　　宁云澜没有否认：“我本以为，像陶元这样的孩子，该是没人关注的。谁知道他还挺会找靠山，一个林时屹，一个就是你江以清。既然你们二人恰好都不在，那就容易多了。”

　　江珣继续道：“你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先刨其金丹，然后身魂分离，将魂灵放置在后山，又将身体带来此处藏匿。包括陶元在此的七十一名玉竹宗弟子，你都是这么做的。因为如果直接杀了他们，日后可能会变作厉鬼作祟。只有这样身魂分离，分别镇压，才可以绝后患。对吗？”

　　宁云澜笑道：“江以清，你不愧是花楼主引荐的人。”他又看向秦州夜，若有所思：“看来你就是那个叫苍宁的魔修了——听回来的弟子们说，你总和江以清黏在一起。”

　　秦州夜眉角一抽。

　　宁云澜又看向垂眸的宋隽，唤道：“师弟？连看师兄一眼也不愿意了么？师兄让你看了那么久，你也该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了。”
　　“杀了天赋低微的弟子，再将他们的金丹刨出，转换成天地灵气，滋养玉竹宗的其他弟子。如果不这样，玉竹宗哪里有如今的盛况？你觉得呢？”

　　宋隽依旧低垂着眼睛，低声道：“那邱然呢？他在年轻一辈里可以排得上前十。”

　　“哦，邱然啊，”宁云澜面露遗憾，“谁让他和师弟你一样，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里呢？”

　　江珣道：“所以你杀了他，并将其伪装成是擅闯后山而死，为的就是让其他弟子畏惧，不敢靠近后山。这样，就更不会有人发现了。”

　　宁云澜不置可否：“我也没有办法。若是我不杀他，他将事情捅出去，死的就是我。但是对于玉竹宗来说，我比他重要得太多。我不能死，所以，死的只能是他。”

　　秦州夜若有所思，轻笑道：“听宁掌门的意思，现在是要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

　　宁云澜想了想，颔首道：“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宋隽从刚才开始便不发一言。江珣看过去，却发现他呼吸紊乱，灵力蹿涌，竟隐隐有暴走的意思。他将全身灵力灌注在佩剑上，势不可挡地朝宁云澜刺去。

　　可宁云澜此刻还挟持着孟年安，若是将孟年安推出去挡下这一击也不是不可能！

　　那一剑眨眼之间已到身前，宁云澜却提前反手将孟年安给推了出去，召出自己的佩剑，硬生生挡了下来。

　　宁云澜那一掌用的力气很大，孟年安径直被推出数十米远，从寝殿被推至那一排棺材中间。江珣检查了一下，孟年安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反而是那边正和宋隽过招的宁云澜，因为宋隽那毫无保留的一剑，唇角已经渗出鲜血。

　　孟年安环顾四周的棺材，又看到了陶元的尸体。

　　他睁着眼睛，哭得没有一点声音。

　　“阿清，我是不是做坏事了？”

　　他拼命攥着江珣的衣角：“我不知道阿澜骗我。他们说得对，我是个傻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后来才觉得不对劲，因为每次，阿澜带给我的那些妖丹，都和失踪的人数一样。我觉得不对劲，但是，但是......”

　　江珣反握住他的手：“年安，你听我说，这不怪你。你现在保护好陶元的身体，我会救他。”

　　孟年安接到明确指令，责任感油然而生，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认真道：“我、我会保护好他的！”

　　另一边，宋隽短时间内竟然并不落于下风。宁云澜一边回击，一边道：“师弟，你这套剑法还是我教你的那套。什么时候又精进了？很不错。”

　　江珣纵身加入战局。二对一，宁云澜很快落于下风。

　　江珣道：“平于镇对陶元出手，也是你做的么？”他还是不明白，宁云澜怎么会和魔傀、和容玉溪扯上关系。

　　宁云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不过没关系，有人能理解我。”

　　江珣皱眉，并不知道宁云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却见宁云澜突然灵力爆发，二人避其锋芒，齐齐往旁边跳开。

　　光芒炽盛，灵力翻涌，宁云澜似乎因为极度的痛苦而面色扭曲。

　　江珣心下一跳。这是......

　　秦州夜眯起眼睛，终于提起一丝兴趣。

　　宋隽逐渐恢复神智，茫然地看向宁云澜。

　　“师尊，我能为玉竹宗做的已经做了。我，问心无愧，”宁云澜艰难地说道，“师弟，以后玉竹宗就交给你了，我座下那几个弟子是能做事的，你可以继续用，往后，没有师兄了，你要......”

　　宋隽不可置信地看着逐渐脱力的宁云澜：“师兄？师兄......师兄！”

　　宁云澜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没能再回应这声“师兄”。

　　只有他身上的那些光芒，化作星星点点、清爽自然的光点，簇拥着消散在四面八方，化为了最初的天地灵气。

　　宁云澜自爆了。

　　虽然金丹中蕴藏的灵力不可逆转为天地灵气，但若是修者本人自愿进行灵力自爆，却是可以做到的。
　　魂归九霄，灵归天地。

　　宁云澜自知自己毫无胜算，选择自爆，最后一次用灵气滋养了玉竹宗。
　　只不过这次的灵气是他自己的。

　　江珣捡起掉落的盒子，快速奔向陶元的身体，将金丹重新注入丹田。这一次，陶元的魂灵非常顺利地进入了身体，不消片刻，陶元的眼皮一动，缓缓睁开。

　　陶元头痛欲裂，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愣愣道：“江公子？我还活着？”

　　另一边，宋隽俯在宁云澜身边，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却久久没有落下手。他的声音总是偏冷，此刻却有些颤抖：“师兄，你、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要被执念困得如此之深？

　　宋隽终于用指节轻轻戳碰到了宁云澜已经散去温度的冰凉脸颊。

　　宁云澜的唇角是带着笑的。像是什么都没变，像是宋隽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小小的宋隽半夜一个人躲在竹林里练剑，练得手磨破了，剑也脱手了，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他坐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拼命压住自己的声音。泪眼朦胧中，却见一道墨青色的身影，捡起了他脱手的剑。

　　宁云澜替他擦干眼泪，唇角弯弯，声音带笑：“你就是我的小师弟么？不哭了，有师兄在。师兄教你，好不好？”

　　一滴泪水从宋隽脸颊滑下，很快和宁云澜的血融在一起，消弭无踪，再找不见了。

　　秦州夜本想看看从宁云澜身上能不能找到和魔傀相关、或者和魔修勾结的蛛丝马迹。但宁云澜丝毫没有与魔修接触过的气味，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又突然自爆而亡，干净地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秦州夜对这边师兄弟生死诀别的戏码半分兴趣也无。

　　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
　　太难看了。

　　他不耐烦地移开目光，却见江珣正被两个哭哭啼啼的少年围在中间，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勉强转过身，左脚才抬了一半，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