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魔尊的美人护法跑路了》临上沅

26、第 26 章

　　噔、噔。
　　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下了最后一个台阶，宁云澜的脸从黑暗里逐渐显露出来。

　　他环顾了一圈这座建给死人的寝殿，行至某处角落，深吸一口气，而后一掌推了过去，机关触发，墙壁内里的暗阁打开，一个人半躺在内，看到他后，很缓慢地扬起脸。

　　宁云澜紧绷的表情舒缓了些，微笑道：“师弟。”

　　里面的人赫然是宋隽。他贸然闯入这里，却被宁云澜抓个正着。双手被缚，灵力被封，动弹不得。他看着宁云澜，嘴唇动了动。

　　宁云澜凑得近了些，耐心等他说话。

　　宋隽轻声道：“你杀了他们。”

　　宁云澜道：“这句话，你已经问了第二遍了。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好了，我可以回答你。是的，是我。是我杀了他们。”

　　宋隽看着宁云澜，依然没什么表情，道：“你是谁？”

　　宁云澜笑道：“以前我是师尊的弟子，现在是玉竹宗的掌门。当然，我一直是你的师兄......我的好师弟。”

　　他这声师弟叫得堪称温柔，和平日里唤宋隽别无二致，甚至多了些宠溺的语气。
　　宋隽同他对视须臾，突然泪流不止。

　　“怎么哭了？别哭，”宁云澜替他拭去不断滚落的泪水，语气疼爱，“我只记得你哭过一次......你刚被师尊捡回来的时候，那套剑法怎么也练不好，急得直哭。”

　　宋隽神色更加痛苦。

　　往事历历在目。是宁云澜半夜发现了痛哭的他，后来每一晚，都手把手地教他。他的第一套剑法，不是师尊教的，而是师兄教的。

　　宁云澜道：“师弟，你很聪明，很有天赋。那套剑法你一点就通，学得又好又快。后来我也教过不少弟子，但都比不上你，有些天资实在愚笨，怎么教也教不会。”

　　宋隽猛然睁大眼睛：“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宁云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也不想的。”

　　先前江珣想过，为何被害的人都是外门弟子？而且他四处询问过此事，其他人要么表示不知，要么有所耳闻，但并不当回事，有的还会揶揄两句“可能是这么多年都学不出门道，卷铺盖回家了吧”。

　　而这会听宁云澜这么一说，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内门弟子挑剩下的才留在外门弟子，所以，这些被害的外门弟子一定是灵力低微的。而在一个修仙门派，最得关注的一定是实力高低，那些最弱的，处在最底层的，谁关注？谁在乎？没有人。所以，消失了就消失了吧，该练剑的练剑，该修道的修道，日子照样过，自己的仙途最要紧。

　　察觉到腰侧的手动了动，江珣又向外侧挪了挪。

　　方才，察觉到宁云澜的到来，空荡荡的棺材殿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江珣只得揭开一口棺材，将尸体堆叠在一旁，二人勉强可以躺在里面。

　　江珣自然而然地卧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隔开秦州夜和这些尸体。
　　只不过，虽然接触不到尸体，这棺材里面的气味却是无法隔绝的。江珣没办法，只好更加努力地充当好隔离墙，好让秦州夜能更舒服点。但两个成年男子和一堆死人挤在一个棺材里，肯定是怎么都没法舒服的。

　　“别再动了。”
　　秦州夜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秦州夜的这具血身一直是少年形态，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盈。

　　二人皆是侧卧，秦州夜呼出的气搔得江珣脖子发痒，不自觉地又动了动。

　　秦州夜被身前的人摩擦得心烦意乱。
　　他干脆抬手紧紧扣住江珣的腰，又用膝盖抵住江珣的小腿弯，不悦道：“本座说了，不要再动了。”

　　于是江珣彻底僵硬不动了。

　　外头，宁云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师弟，你还记得师尊去世时，玉竹宗是什么样的吗？”
　　他没有等宋隽回答，自顾自地回忆了起来，“很难堪，是不是？宗门内，竟然连一个像样的弟子都挑不出来。所有人都瞧不起我们，所有人都觉得玉竹宗要完了，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他继续道：“说起来，这还都要怪师尊。他做什么不好，偏偏喜欢到处捡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带回宗内修行。不知道的，以为我们玉竹宗是什么开粮赈灾的收容所呢。当然，师弟，你是个例外。我说过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宋隽咬牙道：“师尊说过，修道者，贵在心性。”
　　宁云澜摇头道：“师尊还说过，以后，玉竹宗就交给我了。我不能让玉竹宗衰败在我的手里。”

　　宋隽不可置信：“纵然你觉得那些人资质一般，大可让他们离开这里，为何一定要杀了他们？”
　　宁云澜笑道：“师尊从前就和我说，你心无旁骛，一心向道。果真没错。你难道从未察觉过吗？玉竹宗的灵脉，孕育出的灵气，已经大不如前了。”

　　宋隽回忆道：“可灵力减弱已经是很多年之间的事了，近些年已经......”
　　他突然停住。

　　灵气相当于是修仙者的养料，要想精进，不仅需要依靠自身的刻苦修炼，灵力的补给也是少不了的。所以，为了利于修行，每个仙门世家都建造在灵力充沛的地方。多年前，玉竹宗的灵气的确开始衰弱，不过师尊去世后没过多久，灵气又逐渐恢复......
　　宋隽心里发寒，道：“你做了什么？”

　　宁云澜站直身子：“师弟，你可以心无旁骛。但我不能。因为我是玉竹宗的掌门，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担的责任。”

　　宋隽看向身侧的十几口棺材，声音已经有些发抖：“这些人就不是你的责任吗？”

　　宁云澜摇头：“有舍才有得，我的责任是整个玉竹宗。师弟，你看，现在的玉竹宗很好，没有人再看低我们，没有人再轻贱我们。这些弟子们也会欣慰的。”
　　宋隽几乎快要崩溃：“......你到底做了什么？”

　　宁云澜道：“你很快就知道了。”说完这句，没再理会宋隽，转身抚向另一侧的墙壁。其中竟也藏有暗门，他径直穿了进去。

　　江珣将棺材板掀开一条缝，见宁云澜在那墙壁上施了法。一大片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刚好可以看见暗门之后的景象——画案屏风，书架手椅，矮几坐榻。

　　宁云澜背对着他们，去另一侧带了个人。他轻轻拉着那人的手引到坐榻之上，而后终于错开身体，露出那人的面容。

　　白皙的脸，弯弯的眼。

　　宁云澜笑容温柔，唤道：“年安。”
　　孟年安仰着脸，回应道：“阿澜！”

　　一墙之外，宋隽和江珣齐齐愣住了。

　　孟年安？怎么会是孟年安？他怎么在这里？

　　“阿澜，”孟年安眨着眼睛，“你回来啦。你离开了好多天，我有点想你。”

　　宁云澜道：“是吗？年安不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孟年安微愣，旋即点了点头，笑得更加开心：“阿清是我的好朋友。”

　　墙上施加的阵法是单向的，他们可以看见、听见宁云澜和孟年安的对话，但反过来，墙对面的人是看不见这边的。

　　江珣还是一动也不敢动，小声提醒道：“尊上，可以出来了。”
　　秦州夜从容地松开了手。

　　江珣立刻起身，看向宋隽，问道：“孟年安也是被宁掌门的师尊捡回来的么？”

　　宋隽却道：“不。他是被师......八年前，亲自带回来的。”
　　宋隽说了一半，硬是将那个称呼憋了回去。不过江珣听明白了——孟年安竟然是被宁云澜亲自带回来的。

　　不过这也说明，孟年安并无什么危险。
　　照着宁云澜方才所说，他杀的都是些灵力低微、资质极差的弟子，而孟年安，江珣再三确认过，他身上的灵气极其微弱松散，比寻常人好不了多少。而宁云澜还亲自将他带了回来，在玉竹宗安然无恙地待了八年——一定有什么用处。

　　那边，孟年安开始滔滔不绝地冲着宁云澜说起江珣：“阿清愿意和我当朋友，还吃我的馒头，还给我做饭！我很喜欢阿清。”
　　他见宁云澜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又连忙补充道：“我也喜欢阿澜。”

　　宁云澜没有计较，道：“那年安有遵守我们的约定吗？”
　　孟年安正色道：“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阿澜和我的事哦。阿清也没有。”

　　“乖。”宁云澜摸了摸他的头，旋即转身拿出一个刻着符咒的盒子形状的法器。

　　孟年安本来还在喜滋滋地接受夸奖，看见那盒子后，眼睛立刻瞪大了。

　　宁云澜慢慢地走向孟年安，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孟年安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要，不要这样。阿澜，我不想这样。”

　　宁云澜抓住拼命往后退的孟年安，却见他挣扎地更狠，叹了口气，道：“年安，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很愿意帮忙的。你有了新朋友，就不喜欢我了，所以不想帮我的忙，对吗？”

　　孟年安连连摇头，讨好道：“不是不是。我喜欢阿澜，但是，但是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我觉得好奇怪......好害怕。”

　　宁云澜失笑：“我在这里，你有什么害怕的。”他一只手紧抓孟年安，一只手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颗沾着血的金丹。

　　江珣的袖口中，陶元的魂灵又突兀地跳动起来。

　　——这是陶元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