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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你都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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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裳冷眼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又看了殷素一眼,然后幽幽地道:“说是开个玩笑,然后就完了?”
殷素苦笑:“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说罢,她便走到花颜身边,然后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而那个药材商正领着一个小斯打扮的少年,冲了过来跪在了花颜面前:“少主,求您体谅。他们抓了我这儿子,威胁我若是不做伪证,就要杀了他啊。我只想着,若真的害了少主,就拿我一个人的命相抵吧!”
花颜立刻上前,扶起了他:“别这样,是我连累你们了。”
然后,她转过身对殷素道:“夫人,还要多谢你救了他们。”
殷素笑了笑,道:“谢叶裳吧。是她查到崔家兄妹把人质关在哪里,并且及时救了出来。”
听了这话,那药材商也赶紧领着儿子,对叶裳连声道谢。
叶裳有些局促,便吩咐人带两人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叶裳、花颜和殷素三人。
殷素看着花颜,笑道:“花颜,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日,最晚后日,你便能搬到我那里去了。”
花颜十分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可是,夫人刚刚不是说,所有事情也就只能这样了么?”
殷素叹了口气,道:“私调禁军只为栽赃,若是旁的人,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但他们俩是崔家人,自然不可能受到这样的惩罚。但是……”
殷素意味深长地看向叶裳,继续道:“但这不代表没有后果。只是,我之前说这件事完全不会损害将军的利益,或许要有一点点食言了。”
叶裳垂眸,并不言语。
殷素只好继续道:“此事因桓少晏而起,他、崔书琴和崔成浩,应该都会受到责罚。不能对大司马和尚书令怎么样,拿他们的子女做做法也是好的。”
花颜有些担心地道:“那……世子会怎么样?”
“看来,你还是关心他的。”殷素调侃道。
花颜赶紧道:“我只是,不想再欠他了。”
殷素笑了笑,却没直接回答,只是把花颜推进了房间里:“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吧。这房间里不止你一个人的东西,别人回来了该有意见了。”
这话果然吸引了花颜的注意力,她立刻回到屋里收拾了起来。
院子里只剩下叶裳和殷素两人。
殷素先开了口:“叶裳,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叶裳闻言一怔,垂眸回道:“奴婢不敢。”
殷素挑了挑眉,道:“你该认出来了吧,方才那位陆统领,是护卫京城的禁卫军最高统领,只忠心于我父皇。”
叶裳面色平静,只淡淡应道:“公主深得陛下宠爱。”
殷素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诚恳了起来:“我知道你在怪我,让皇帝也参与了这件事儿。可我势单力薄,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这次若不借皇帝的力量,就只能把事情闹大才能护住花颜。但布防图事关重大,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
叶裳怔怔地望着殷素,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就算如此,也该事前让我们知晓。”
殷素想了想,坦然道:“我知道,你们视皇帝与尚书令为一丘之貉。我若是告诉你要借皇帝之力,你们也许就不会帮我了。只是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朋友,也就没有绝对的敌人。在适当的时候借力打力,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叶裳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显然没料到殷素会说得如此直白。
又过了半晌,她才犹犹豫豫地道:“您……您可是公主,怎么能那样称呼……?”
殷素笑了,道:“我可不是花颜,能够以德报怨。我这个人做人的唯一宗旨,便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说罢,她又对着叶裳灿然一笑,然后便走进屋子帮花颜收拾了起来。
叶裳望着两人忙碌的背影,心底悄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位公主的眼里,似乎没有贵贱之分。
方才那番掏心窝子的话,语气随意又坦诚,就像她平日里和顾愔之、宋瑜闲聊时一般自然。在公主的认知里,她与自己之间,似乎不存在主仆的隔阂,也没有身份的壁垒,她们似乎真的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并肩做事的同僚。
可她终究是公主啊,就算再不被重视,也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出身。
叶裳的目光追着屋内那抹忙碌的身影,反复回味着那句“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叶裳出身贱籍,早已习惯了如尘埃般任人践踏。“狗奴才”之类的辱骂,都算不得是最难听的。
她从来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位公主,以这般平等的姿态看待自己。
***
这日午后,花颜怔怔地坐在床榻边,手里拿着一支木簪。
她的指尖忍不住在上面摩挲着,但很快又顿住。
这支木簪是她与桓少晏刚认识时,桓少晏亲手做的。
那时,他们还不知对方的身份。
起初,她见他浑身是血,连站着的力气都没,眉眼间却还是桀骜不驯的神色,就像是她多年前救助过的小狼。
所以,即使他穿着大庆军的铠甲,花颜还是把他捡回了家。
她把他藏在了山间的小茅屋里。那些日子,她每日上山采最新鲜的草药,回来仔细地为他清洗伤口然后换药。桓少晏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养伤。可她若回来得晚了,灶上总会温着一碗热汤,或是她随口提过的甜薯粥。夜晚,屋里溜进野蛇,他会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却又在看到她捏住蛇头时,瞪着一双丹凤眼,露出少见的错愕。
那日午后,花颜又采药回来,桓少晏便把木簪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阳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他的声音低哑又温柔:“你到邺京来,凭着这只木簪,我绝不会欠你的汤药钱。”
想到这儿,花颜的指尖又忍不住抚在那些刻纹上。木纹的沟壑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连同那日的阳光,一起烫得她眼眶发涩。
终究,她还是把木簪塞进了包袱里。
“都收拾好了?”桓少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惯有的生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拄着拐杖,左腿似乎完全没有力气,玄色衣袍的下摆拖曳着扫过门槛。
花颜站起身,垂眸道:“这些日子,多谢世子照拂,还请世子多多保重。”
“保重?”桓少晏突然笑了,笑声里却没半点暖意。
他一步步挪进来,拐杖在青砖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花颜,你说得倒是轻巧。我的腿成了这样,要如何保重!”
花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桓少晏靠近了些,又道:“你曾对我说过,无论如何艰难,我的腿一日不好,你便一日不会离开。看来是我太傻,竟会在因你的欺骗而瘸了后,还是选择相信你!”
花颜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那时,不是你告知我,那条小路没有问题的么?”桓少晏冷笑,眼底的情绪如波涛般汹涌,“可那路上不但有陷阱,陷阱里还有你亲制的毒药!”
花颜拼命摇头,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条小路,我采药的时候走过很多次。我不知,你走那条小路是为了偷袭我们的寨子。我更不知,我爹爹什么时候在那里布置了陷阱。”
“这么说,倒是我咎由自取了?”桓少晏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神里的悲愤几乎要将人吞噬。
花颜咬着唇瓣,轻轻摇了摇头:“我知是我们不对,若我爹爹一开始没有听信别人的教唆,那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我从来没有过刻意欺骗,也一直在尽力弥补我们的过失。”
“你就是这样弥补的么!”桓少晏大吼,用拐杖狠狠敲着自己的左腿。
紧接着他身子一歪,整个人摔倒在地。
花颜惊呼一声,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他却趁势攥住了她的臂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双眼通红得像要滴血:“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对崔书琴的刁难视若无睹。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崔家势大,她又向来被骄纵得无法无天,我若是真的对你不管不问,你还能活到现在?”
花颜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桓少晏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可知,我坏了腿,失去的何止是行走的能力!我连护着你的资格,都要靠忍气吞声去交换!可现在,我连这资格都没有了!”
“……没有了?”花颜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担忧。
桓少晏干脆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眼神黯淡:“陛下说,你是夷族送来的贵客,原本是为了治疗我的腿伤,可我却没能保护好你,失了大庆的风范。他罚我去太学里习礼半年,之后再论任职的事情。”
花颜面有不忍,喃喃道:“还好,只是半年……”
“只是半年!”桓少晏突然拔高了声音,眼底翻涌着不忿, “你可知,半年会发生多少事儿?再加上我的腿,说不定就要一辈子待在那不见人的象牙塔里!”
花颜轻轻摇头,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停住:“不会的。半年之后,你的腿说不定就好了呢。”
“怎么好?”桓少晏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腿上,“你都要走了,我的腿还怎么好!”
花颜缓缓摇头:“我只是……我还在府里,不会耽搁……”
“这怎么能一样!”桓少晏几乎要将花颜抱在怀里,“你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从太学里出来,我到了我该得的位置,我们把以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到时候,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花颜的心一揪一揪地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