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不苦吗 “不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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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思渊敷衍齐星星，说她没想起来，就叫她阿渊吧，反正也听习惯了。
齐星星开开心心地应了下来。
“好啊好啊！我觉得渊这个字可好听了，深沉，久远……阿渊，你之前都不怎么说话，现在这样真好，你总算肯搭理我啦！”
温思渊跟着慢吞吞前行的队伍走着，手指来回搓了搓，指上掉下了脏污泥条，嘴上和齐星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还得谢谢你今天帮我求情。”她沙哑着声音说，心中却对海报念念不忘。
她和图灵的主要创造者长得一样？
那个传说中拆解图灵，不去断开他的感觉神经，反复电击，折磨人工智能的那个人？
温思渊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如果这轮意识牧场是基于历史的一个虚拟性现实，那她就不单单是和那句“厌恶一切温姓之人”搭边了。
按照她的倒霉程度，和经历的杀意。
有可能原主就是那个创造者！
背后莫名高级的机械脊骨，临走前那几天里，魏芽吞吞吐吐的模样，沈玉京淡漠看戏的行为和纠缠不放的作风……
他那双眼睛的背后，是不是时刻注视她的图灵？那个如今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人工智能。
一想到她的背后一直有双眼睛瞧着她，看她生、看她死，碍于程序里的指令不能直接对她下手，他计算所有人的反应，模拟所有结局的可能，只为取她性命，她就瘆得慌。
温思渊把自己打绺的头发分开，露出了那双眼睛，她定了定心神。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赢下这局，反正沈玉京是个什么样她也知道了，温思渊从未对他卸下过防备。
赵宇和她的“出生点”都在那个运石区，她想突破一众管事者杀了他，可能性不大。
意识牧场里这具身体脆弱，营养不足，浑身都是旧伤，背上还添了一道新伤。
怎么赢得漂亮？
她需要的是筹码，很多很多筹码。
意识牧场的赌局胜负真的是一方死亡吗？
温思渊把目光投到周围的海报上，再次看向那个和她相像的女人。
已经适应了这大厂房似的臭烘烘的味道，温思渊理完思绪，平静地和前面的人学，在一堆餐具里选了个还算顺眼的瘪了半边的铁碗。
身后不远处清晰地传来咒骂。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老子看上了！就他爹的慢一步！”
齐星星亮了眼睛，拿了个坑坑洼洼，缺了大半边的锡纸罐，也不嫌弃，用手掏进去，手动摁出往里凹陷的坑，扩充了点容量。
嘴里开心地嘟哝：“还以为今天够倒霉的啦，排队也迟了，结果还剩两个上等饭槽，能装好些饭食，下午也不担心头晕眼花了。”
温思渊掂了掂手中的破碗，哂笑一下，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意识牧场就算再真实也是假的，她不想说太多。
在如今这个可以说得上是百废待兴的时候，这破碗都算香饽饽了，可悲、可叹。
打饭的就一个人，锅里热乎的浠水一样的东西等到温思渊时，已经变得冰凉，散发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她此刻并不是脑子缺根弦的运石“牲畜”，勉强抓稳手中的碗，打饭人一脸冷淡，甩手就是一勺。
冰凉黏糊的液体挂在温思渊的手上，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吃这东西都不需要勺子，跟鼻涕一样顺着喉咙就能滑下去。
找了个角落，齐星星率先席地而坐，温思渊跟着单手扶墙，慢慢吞吞地坐了下来，背部横贯的鞭伤和破烂布料摩擦，火辣辣的疼。
她盘起腿，垂眸看着瓢碗里的东西，分辨不出是个什么成分组成，比猪吃的都要差。
屎和它相比，算是成型的美味。
她目光沉沉，看了眼周围同样三三两两窝在一起，珍惜喝着这滩烂水的人们。
这虽然是饭堂，但也和牲畜休憩场没什么区别了，哪里是给人呆的地方？墙上那些印着美好未来标语的泛黄海报就更加可笑了。
温思渊收回视线，放轻了嗓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温柔柔的，她把手中的碗往齐星星跟前一递，简单说：
“你吃吧，我还不饿。”
齐星星原本把嘴巴搭在边缘，小口吸溜着那乱七八糟的饭，眼里都是珍惜和开心，看到眼前的碗，她扭头看向温思渊。
“阿渊……不行……”
温思渊耐心地问：“怎么不行？我不饿，也不想吃，难道你吃一小罐就够了吗？还是说你要我把这东西倒到地上？”
齐星星一个劲地摇头，眼里是犹豫和慌张，压低了声音，尽管现场很吵。
“你别！那样也会被打死的！”
温思渊垂眸，手又往她面前递了递：“那不就行了。你不吃，我就要倒了，你想看我在你面前被打死吗？”
齐星星接过温思渊的碗，小声说：“不想，一点儿也不想。”
她的模样有些茫然，此时如同孩童一样，有些呆愣，有些惶惶然。
“你是我最后的好朋友了，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曾发誓一辈子不背叛你，一辈子都守护你。阿渊，我现在的愿望只是我们能好好的活下去，或者……或者，等到实在走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会先去天上做星星，然后再默默守望你。”
温思渊沉默地歪头看着她。
小姑娘的话清楚地在她耳边回荡。
“我救过你？”温思渊问。
齐星星回过神，眨眨眼，笑得很轻，从那伤心的感觉挣了出来：“是呀。”
温思渊也不打算细问，她顺着说：“你不用太在意，我救你只是觉得你不应该那么……”她把后面的话敛去，“你很好，你值得我这样。”
她视线落在两个凉透了的饭食上，没人能看出她的笑里有什么，齐星星看着温思渊那双眼睛，只觉得她的朋友鲜活不少。
温思渊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快吃吧，吃完我想和你聊聊天，我有些害怕，背有些痛，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齐星星闻言，也顾不得一口一口抿了，她内心欣喜极了，这是阿渊头一次向她示弱，也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向她求助。
这让她觉得，她还是有点儿用的。
齐星星重重点头，飞速把那罐子里的液体倒下肚，拿起铁碗时顿住了。
“你真的不吃吗？今天的饭食不错的。”
温思渊果断摇头：“你吃吧，再不吃的话，别人要来抢了。”
她的视线淡淡落到齐星星身后的那几人，眼中不加掩饰的冷光让那几个男人一顿，纷纷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齐星星一呆，扭过头去，捕捉到了几人移开视线的一幕，温思渊适时地伸手，将她头发理到耳后。
她扭回头，赶忙举起碗，咕噜咕噜咽下，冰凉的滑溜食水入喉，一下子就没了感觉，将空碗规规矩矩放在一边，温思渊已经用地上的土灰把手上半干涸的食物液体覆盖，搓掉了。
“很苦吧？”温思渊一下一下搓着手，没看齐星星，问的没头没尾。
齐星星又是一愣，勉强跟上温思渊跳跃的思维：“……食物吗？不苦啊，和以前一样，就是有点味道，但也算很好啦，不用饿着肚子干活。”
温思渊笑了一下，又明着问：“我说，我们当运石头的牲畜，不觉得苦吗？”
齐星星笑容一僵，带了点苦，她以为温思渊不能接受。已经被这种人需要人的模式洗刷了一遍，她怎么敢想那么多。
“阿渊……”她颤着声音喊她，“我们不要冲动哦，没办法的啊……总要有人做……”
她用她经常听到的话说给温思渊。
“谁都不想饿死是不是？我知道，牲畜这个词很难听，你……忘掉，或者，就当它只是个职位的称呼，好不好？”
“这话下次不要说啦，给别人举报了的话，我们连这口饭都要没得吃了。”
齐星星伸出手，牵起温思渊的手，她的岁数分明比格列还要小，手也比温思渊的要小，心智已经像个成熟的大人了。
她先是弓起手掌，虚虚地蒙住温思渊的眼睛，然后到耳朵，最后是嘴巴：“阿渊，不听、不看、不言。”
她想了想，不想让温思渊觉得被抛弃，又笑得纯洁，补充道：“不过你别害怕，你对我说，是没有关系的，我永远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星星。”
齐星星用手指勾起温思渊的小拇指。
“我答应过你的。”
温思渊眼眸闪了闪，看着拇指上的手指，她想的只是——这个角色，看样子，可能是她的绝对忠诚者。
后面的优先级别，大于她所谓的“不听、不看、不言”。
温思渊的目光虚虚的落在海报上，和那个创造者的形象对视。
半晌，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弯起眼睛对齐星星真诚地说：“星星，有你真好。”
当晚，温思渊就拉着齐星星，从这块运石区逃了出去，临走前，放了把火，将管事者们居住的帷帐全都点燃，连成了一片火光。
温思渊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喉间都是铁锈味，肺仿佛黏在了一起。她还有时间分心想到，还好这里晚上没什么风，否则她可怜的虚拟身体一定会死于吸入风沙太多。
齐星星的手被她攥得死死的，小姑娘被她吓哭了，她心善的可怕，光是看见着火，就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但温思渊分析的没错，齐星星口中反复强调的陪伴，优先级远大于其他。
齐星星一边哭，一边大力奔跑，努力跟着温思渊的步伐，不让自己拖后腿。
温思渊中午没吃东西，虽然下午她基本偷偷包揽了温思渊所有的活，但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温思渊还有力气干这些——放火，撬门，逃跑，舍弃现在稳定的一切。
她呜呜咽咽，气也喘不匀：“阿渊，我们……现在回去吧，没人看见的。”
温思渊拉着她跑也没见她反抗，她笑了一下，没理齐星星的话。小姑娘每隔一会就劝她，生怕她被逮到后就会被打死。
身后是火光冲天的运石区。
意识牧场的夜晚格外冷，但温思渊不敢停下，她没指望一把火能烧死那个赵宇，他的级别高，身边的人也不少，这么轻松解决他不现实。
温思渊扭头看向齐星星，两人呼出的白气大团大团消散在空中。
这基于现实的意识牧场，应该不至于单纯就是干掉对方达到胜利。
背景都做的这么详细，所在地图肯定不止这一处，两人身份差距大，集结人造反更不可能实现，他们思想已经固化，温思渊没那么大口才，洗去他们奇怪的思想。
所以她拉着齐星星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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