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又又又疯魔了》祝应许

8、第八章 “阿杳，累

　　和秘境的妖告别后，两妖一魔随宋今杳离开了秘境，来到了凌云宗。
　　宋今杳暂且把他们安顿在了清寂峰一处偏房，她则独自去找楚今非。

　　室内两人对坐皆静默不语。
　　从邱景明那里，楚今非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麻烦事已然解决，这会儿楚今非心情极佳，慢悠悠品着茶。

　　宋今杳敛眸，神情淡漠，视线虚虚地落在金黄的茶水上，手指弯曲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良久，她淡淡开口：“我碰到虞意欢和沈暄和了。”
　　她似乎只是想起随口一提，久久没有下文。

　　楚今非闻言动作稍顿，脸上起了些笑意，声音爽朗：“你已见过了？我原想你们从秘境出来后安排你们正式见上一面。这提前见过了，也好，就当交流感情了。话说她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你这个师叔当的真是一点儿都不称职。”话虽是这样说，却也只是调侃之意。

　　“她不知道，我没说。”宋今杳抿了口茶放下，有些酸，又有些涩。酸涩感在口腔内弥漫开来，久久才散尽。
　　她食指曲起轻轻点了点杯口，有些漫不经心：“二师兄，这茶口感不好，你别喝了。”

　　“怎么会？这是我刚从栖霞峰拿的。”楚今非下意识接话，嘟囔了一句。他拿起茶饼闻了闻 ，随后皱起眉头：“还真是，估计有点受潮了。师妹，别喝了，师兄给你换一个。”
　　他夺过宋今杳的杯子，一把把茶倒了。

　　转身拿了块新的茶饼。这一打岔，楚今非险些忘了正题。他言归正传，正色道：“你没和意欢说你是谁？”

　　宋今杳顿了下：“说了。”
　　说了名字，虞意欢不知。所以师姐应是……从未在虞意欢面前提起过她？
　　也怪她，师姐嫁人生子。这么多年过去，她一次面都没露过，师姐不想提起她也是应当的。

　　楚今非轻叹了口气。
　　楚今非又斟了壶茶。

　　她抬头，看向楚今非，又道：“我找到息壤印了。”

　　一记重磅让楚今非一怔，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极为明显地抖了一抖。下一瞬滚烫的茶水沿着杯壁溢出，溅到他的衣襟上，洇出一片片褐色的痕迹，而他浑然不觉，怔愣地看着宋今杳。

　　宋今杳目光微顿，片刻垂眸迟疑：“二师兄，你……不觉得烫吗？”

　　楚今非回神，也顾不上感受什么烫不烫，连忙念了个诀收拾干净。

　　楚今非正襟危坐，拧了拧眉，语气有些凝重：“师妹，你确定……是息壤印？”
　　对于宋今杳的话，他并非是不信，而是担心。

　　在楚今非的注视下，宋今杳从乾坤袋里拿出木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给他看。

　　通体漆黑，颜色倒是对上了。真真假假，楚今非自然是辨不出。索性这也不是重点，他原以为小师妹一直找不到此物 ，长久以往下来。纵使心有不甘，她也不得不选择放弃。可如今看来，息壤印在手，宋今杳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言弃了。

　　楚今非想再劝劝她，想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
　　可当楚今非望向她时，他又瞬间哑火了，思绪也跟着戛然而止。他发现他竟说不出一个伤人的字眼，因为楚今非在小师妹的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喜悦，就好似清寂峰那个活泼灵动的小师妹又回来了。
　　所以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室内茶烟缕缕，人久不语。

　　顷刻，宋今杳动了动唇，嗓音低低的：“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就不回凌云宗了。……二师兄，你若有事，可传音于我。”

　　楚今非低低嗯了一声，随后低头翻找着东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又要走了，师兄也帮不上什么忙。师兄这里还有些天材地宝，虽然比不上师妹的那些，却也是师兄的一点儿心意。师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尽管拿去吧。对了，别忘了去栖霞峰多拿些丹药，路上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别怪师兄乌鸦嘴啊。你知道，师兄就是放心不下你。你总是走，师兄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
　　他嘴里念念有词，不放心地一字一句嘱咐着。

　　末了，他似是不放心，顿了下：“算了，丹药师兄亲自去一趟取。”

　　宋今杳静静听着，眼睫颤啊颤，酸酸的。她张了张嘴，似是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相顾无言，两人又静坐喝了一盏茶。

　　最后，许是受不了这煎熬又沉闷的氛围，宋今杳起身离开。

　　离去前，楚今非突然叫住她：“师妹，我等你带大师兄回家。……你若是累了，便回来，二师兄在。”
　　纵使千般万般不信，楚今非依旧期待着宋今杳能带沈清叙回家，而他会在清寂峰等着他们回家。

　　“二师兄，等大师兄回来，我就不走了。我们还在清寂峰。
　　宋今杳身形一顿，门开了又合上。

　　咔哒一声。
　　宋雾推开门，正迎面撞上赶回来的宋今杳。

　　出了秘境，宋雾对外面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这会儿稀奇劲还没过，这也想看看，那也想摸摸。
　　它兴冲冲道：“杳杳，你回来啦。”

　　“去哪？”宋今杳问。

　　“我看那边有颗很大很粗的梨树，”宋雾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了两声，不自觉压低声音，“不知道会不会有甜甜的梨子吃。”

　　“没有梨子了，它已经很多年只开花不结果了。”宋今杳说着，抬头朝梨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开始只开花，却始终不肯再结果了。她检查过，土壤、水分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不结梨子。

　　听到没有梨子，宋雾有些失望，短促地啊了一声：“好可惜，那么好的梨树怎么不结果子呢。”

　　宋今杳想，是啊，这么好的梨树怎么在大战后就不结果了。
　　她收回视线，不再和宋雾谈论关于梨子的事。她掠过宋雾看向屋内。

　　屋内,宋藤和阿晏一人坐在一边，离得极远，彼此不给一个目光。知道梨树不结果后，宋雾也就歇了吃梨的心思，蔫头巴巴地飘回了宋藤身边。

　　看着他们，宋今杳顾不得伤春悲秋，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已的决定是否正确？
　　两妖一魔一人的组合真的能相安无事吗？

　　但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为了虞意欢和沈暄和，几人又在清寂峰多待了几天。
　　她本意是想托楚今非把龙血芝转交给虞意欢，但楚今非执言要宋今杳当面转交，不能假他人之手。

　　宋今杳没拗过楚今非，无奈妥协。
　　她自我劝慰，只是当面给个东西，没什么好紧张的。
　　就当是提前给虞意欢的生辰礼了。但话是这样说。

　　这是楚今非第一百零八次来清寂峰，每天固定来蹭吃蹭喝，然后叽叽喳喳个不停，也不见他去处理宗门的事务。
　　他一天能在她眼前晃上八百遍，宋今杳忍了又忍，没忍住问：“二师兄，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她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温和。

　　此时此刻，楚今非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整张桌子，岔开腿坐下，动作豪放。囫囵吞枣般咽下碟子里的糕点，其间被噎住了。他猛地咳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急忙拿起一旁的茶杯大口喝个精光：“……没事，师兄就来看看你。”
　　简直毫无掌门的形象可言。

　　宋今杳沉默地看向桌子上空了的碟子。
　　你听听，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二师兄？
　　三碟点心，两壶茶水。凌云宗是不给掌门饭吃吗？宋今杳不禁纳闷起来，她记得楚今非早已辟谷，辟谷了也这么贪吃吗？

　　窗外，宋雾咬着小手哭唧唧扒着窗朝里看去，它目光悲戚地看向空空如也的碟子。内心哀嚎，默默流泪。它的桂花糕，它的茯苓糕，它的……呜呜呜，天杀的，怎么能跟妖抢点心吃呢。

　　那是杳杳给它准备的，这个叫掌门的坏人类怎么能截胡呢！就算他是杳杳的师兄也不行啊！
　　坏人类，坏掌门，坏师兄……
　　宋雾在内心疯狂控诉、谴责他。

　　于此另一边，对宋雾心理活动全然不知，且被宋雾控诉、谴责的楚今非大快朵颐了一番，非常心满意足。
　　他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身体歪歪扭扭，抬起一只胳膊撑着桌面，脑袋一斜，架好姿势。随后清了清嗓：“师妹，我跟你说，凌云宗这群老顽固真是油盐不进，难缠得紧。大早上把我拉去探讨是否要派门下弟子下山历练，这个同意，那个否决的。说着说着两方就吵起来了，吵的那叫一个急赤白脸，都快打起来了。我是劝完这个劝那个。最后又问我的想法，我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忙了一早上了，喝一杯茶的功夫都抽不出来。”

　　依楚今非的话，宋今杳也能猜出个大概。

　　凌云宗下设四峰，分别是清寂峰，栖霞峰，两仪峰和万法峰。虽说是四峰，实则只有三峰。自那场仙门大战后，凌云宗内部大换血，清寂峰没有了峰主，形同虚设。对于清寂峰的存否，当初莫不是楚今非极力保留，甚至咬牙担下了清寂峰峰主的位子，清寂峰怕是早就没了。
　　而栖霞峰峰主与两仪峰峰主曾是道侣关系，但至今无人知道他俩解除道侣契约的原因，只知道两人自此一见面就要开始讽刺对方，吵急了还要打上一架。至于万法峰，峰主痴迷术法符箓之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问什么就说都好都行，说白了就是个墙头草，两头倒。

　　大殿里是个什么情形，宋今杳大抵是能想得出的，就是苦了楚今非。……万法峰峰主应该苦不了，他只会在一边研究术法，被点名了就点点头。

　　宋今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说二师兄你累不累，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吗？她不会留在凌云宗，也帮不上楚今非的忙。至少在沈清叙复活前或者她自己彻底死心前，宋今杳不会选择留在凌云宗，她会不遗余地付出一切去复活沈清叙。

　　“二师兄……”宋今杳欲言又止。

　　“嗯？”楚今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着痕迹地揭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他语气轻快，“好了，这糟心的事就先不说了。师妹你是不是今日就要离开宗门了？”

　　今日是秘境试炼的最后一天，把东西交给虞意欢后她们就要动身离开了。

　　“嗯，今日便要走了。”宋今杳绞尽脑汁，多说了几个字。

　　楚今非微不可察地失落了一瞬。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他唇翕动了几下：“那……师妹多保重。”

　　絮絮叨叨了几天，临宋今杳要走了，他却只干巴巴地挤出这几个字。
　　楚今非，你快想想，能再说点什么啊！这嘴真没用，他都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宋今杳点了点头，低声：“嗯，二师兄，你也珍重。”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先离开的是楚今非。
　　他跨过门槛时，宋雾挥着雾气凝结的小拳头在他身后哐哐比划了两拳。楚今非若有所感般突然回了头。宋雾吓了一跳，立刻装作若无其事抱着窗框。

　　宋雾趁他转身的间隙，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嗯？这小雾妖瞪他作甚？他一头雾水，想不通哪里惹到这小雾妖了。

　　楚今非背对着房门，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他没回头，只是轻叹一声，唤她 。
　　“阿杳，累了就回家。”

　　不论多久，楚今非永远在清寂峰等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