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结局 ...
-
露台事件像一道分水岭。
Keng没有像Nanping预想的那样,继续沉沦在失控和痛苦的漩涡里。相反,他沉寂了下来。
他不再亦步亦趋地跟在Nanping身后,不再用那种带着痛楚和占有欲的目光凝视他,也不再费心去“清理”那些环绕在Nanping身边的、层出不穷的“桃花”。他开始专注于自己——健身,钻研更复杂的表演课程,接洽新的、与灵巫师形象截然不同的工作,甚至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也不再是隐晦的指向某人的内容,而是他自己对生活、对事业的思考。
他变得沉稳,内敛,身上那种因执着而生的戾气逐渐被一种成熟的、近乎慵懒的自信所取代。他依旧英俊,但那种英俊不再是为谁绽放的烟火,而是如同静默的山峦,自带风骨。
这种变化,起初并未引起Nanping太多的注意。他依旧享受着他的“社会实验”,观察着不同人在他魅力下的反应,如同观察玻璃箱中的昆虫。但渐渐地,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开始滋生。
Keng的“脱离”本身,成了一种最新奇、也最持久的“刺激源”。那个曾经将他视为宇宙中心、情绪任由他牵动的人,似乎真的……找到了新的轨道。这勾起了Nanping内心深处那点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认知的——自毁与悲观情绪。他潜意识里或许一直认为,所有关系终将走向乏味或终结,而Keng的执着,曾是打破这种悲观预言的、一种激烈而有趣的例外。
现在,这个例外似乎要消失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挑战欲,混合着某种“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失去”的微妙不甘,悄然浮现。
于是,角色在无声中开始调换。
Nanping,这个习惯了被追逐、被观察的引导者,第一次主动伸出了试探的触角。
他开始在一些公开场合,“无意”地提及与Keng拍戏时的趣事,用他那高超的演技,渲染出一种亲切的怀念。他会在合作舞台的彩排间隙,主动走到独自看剧本的Keng身边,不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客气,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刚刚发现新大陆般的好奇。
“P’Keng最近在看的这本书,好像很有意思?”他自然地拿起Keng放在一旁的书,指尖划过封面,眼神里是纯然的好奇,掩盖了底层的探究。
Keng从剧本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波澜起伏,只是像一个普通同事那样,温和地笑了笑:“嗯,一本关于行为心理学的,挺有启发。”他接过书,并没有顺势展开话题的意思,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剧本,“下一个镜头好像要调整,我去和导演确认一下。”
他起身离开,动作流畅自然,留给Nanping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
Nanping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书皮的粗糙触感。第一次,他主动发起的互动,像石子投入深潭,却没有激起预期的涟漪。这种感觉很新奇,甚至……有点该死的吸引人。
这激发了Nanping更强的“引导”欲望。他开始更频繁地、也更巧妙地增加与Keng的交流。从工作到生活,他试图重新建立连接,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布下名为“兴趣”与“特殊关注”的陷阱。他谈论哲学,谈论生命的虚无与意义,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点平日里绝不会示人的、脆弱的迷茫——这是他精心设计的诱饵。
而Keng,成长得快得惊人。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急切地抓住Nanping抛出的每一个话头,试图从中解读出爱的可能。他开始倾听,真正地倾听,然后给出沉稳、有时甚至是犀利的回应。他能接住Nanping那些关于存在与虚无的悲观论调,不反驳,不拯救,只是平静地分享自己的理解。他甚至在Nanping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开始了一种更高级的“狩猎”。
他会偶尔在深夜,回复Nanping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言辞简短,却恰到好处地戳中Nanping当时的心境,然后不等回复,便道晚安下线。他会在团体活动中,与其他人谈笑风生,那爽朗真诚的笑容,偶尔会让Nanping恍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过Keng全部的关注。他不再试图抓住什么,反而散发出一种“我很好,你可以来,也可以走”的强大气场。
这种欲擒故纵,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疯狂的追逐都更有力量。它一点点瓦解着Nanping的心理优势,将那点挑战欲和好奇心,酿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他们的关系,在这种奇特的角力中,悄然变质。
权力的天平开始倾斜,或者说,趋于一种危险的平衡。
Nanping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与Keng的交谈。那些公园里的深夜散步,不再是他的单方面引导,而成了思想的碰撞。Keng能理解他灵魂里那片荒芜之地,却不试图在那里强行种满玫瑰,只是陪他站着,看那片风景。在无人的海边,当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时,是Keng主动拥抱了他,吻了他。
那个吻,不像剧中那般充满宿命的悲情与守护,也不像Keng过去可能有的那种急切占有,而是带着一种成熟的、包容一切的温柔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Nanping在那一刻,罕见地没有去分析,去解构,他只是感受着唇上的温度,和胸腔里某种陌生的、缓慢加速的跳动。
他或许还是没有Keng喜欢他那样,投入同等的、炽热的感情。他骨子里的薄凉或许永远不会改变。他依然会觉得观察人性有趣,依然会偶尔沾花惹草,享受那些微小的乐趣。
但Keng似乎真的接受了。他不再为此痛苦癫狂,他只是看着Nanping,眼神深邃如同他们共同凝视过的大海,他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和束缚都更有力量。它剥夺了Nanping所有“反抗”的理由。
他们会一起度过许多找寻意义的瞬间,在散场后的街头分享同一支冰淇淋,在空无一人的放映厅里看一部沉闷的老片,在清晨的雾气中分享一个带着咖啡香的亲吻。
Nanping也许没有Keng爱他那样爱得深沉绝望。但是,没关系。
Keng已经用他的方式,为自己和Nanping构建了一个新的、更坚固的剧本。在这个剧本里,他不再是那个苦苦追逐的灵巫师,而是与Nanping并肩而立的同行者。他接受了Nanping的全部,包括他的薄情,他的悲观,他永无止境的好奇心,并将这一切,都变成了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无形的线。
他们或许不会像童话里那样,爱得毫无瑕疵。
但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以一种,由Keng精心引导的、Nanping自愿步入的方式。
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