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弃女成为家主夫人后》煮夜雨的小韭菜

33、第 33 章

　　加强安保并非说说而已。
　　雷顿觉得近来日子越发难过。虽然还是新年期间，但驻扎的警卫并平时多了很多，他偷鸡摸狗的行为不得不有所收敛。
　　在大雪过后，他裹紧脏乱的外套，把头低下，尽可能将自己缩成一团。
　　他所谓的家是一处废弃的马棚，四面透风顶上漏水，他用泥巴和牛粪将砖块之间的缝隙尽可能填满，而无处不在的寒意仍然一丝一丝地侵入他的神经。
　　他不常点火，虽然那样可以取暖，但同样也有可能引来外人。
　　此时，极冷的天气已经将他冻得鼻尖发红，手脚冰凉，普通人类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根本撑不过一宿。
　　到了傍晚，随着北风刮来的，是空气中隐隐约约夹杂的烤饼的香味，他的喉头滚了滚，纠结再三。
　　如果他像普通人一样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他的日子会更轻松一点。
　　眼下，几天前才发誓过不再偷东西的雷顿，在若有似无食物香味的诱惑下，终于又动了心思。他深吸口气，甩开裹在身上的破毯，大步朝外面走去。
　　他只是想吃一个面包。
　　呃，或者两个。
　　他太饿了。
　　太饿了。
　　通常，他的偷窃遵循既定原则，他只对特定目标下手。强壮的男人不行，老年人不行，看起来太穷的人也算了。
　　他压低了脏兮兮的帽檐，在街上闲逛，用眼睛的余光观察每一个路人。
　　同时，他还注意到了街边的警卫明显增加，于是他加倍小心，快速地经过警卫，避免发出任何吸引到对方的动静。
　　就在又一次要空手而归时，雷顿嗅到了有钱人的味道。
　　希尔维亚正站在一个小商铺前挑选绣线。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公爵的话很对，她应该叫上一队骑士做保镖——但那怎么可能呢，希尔维亚绝不会做这种事。
　　街角的雷顿一边装作对书摊上的书本感兴趣，一边观察希尔维亚。他不打算在大街上动手，警卫太多了，于是他慢悠悠地尾随，发挥了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跟着希尔维亚离开主街，拐进一旁的巷子。
　　天色比刚刚更暗，夜幕降临了。
　　希尔维亚在踏入黑色小巷的一瞬间就匆匆加快脚步，她虽然还没发现自己正在被跟踪，但毕竟任何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不要一个人独自走偏僻的夜路。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
　　雷顿猛地从后面窜出来，一把扯住女人的斗篷往后猛拽，将失去平衡的她摔在地上。
　　眼下，事态已经从普通的扒窃升级为赤裸裸的抢劫。
　　雷顿并没有带任何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但他确信自己要制服一个瘦不拉几的贵族小姐并没有什么难度。
　　当希尔维亚眼前一黑，感受到背后一股强大力量将她拽摔向地时，她想起了早前公爵的话。
　　“那些无处可去的半兽人势必会偷偷潜伏到人类的城镇和村庄”
　　“相信我，不会有任何妇女孩童希望自己被那些半兽人劫掠”
　　一瞬间，希尔维亚的心沉到谷底，她意识到这恐怕是最坏的情况。
　　“把你的钱都交出来!”雷顿喉咙咕噜咕噜的响，发出类似猛兽恫吓猎物的声音，他一边小心地注意着远处动静，一边示威性地踹了希尔维亚一脚。
　　在街头生存，不是被伤害，就是伤害别人。
　　雷顿数量地掌握打不赢就跑和打得赢就上的灵活双重标准，此刻，他是强者，对方是绝对的弱小存在。
　　“敢呼叫就杀了你！”他恫吓。
　　不过出乎意料，这个被挟制的女人似乎是个哑巴，她想必理解了他的威胁，因为她乖乖交出了钱包，但在这过程中，这女人竟然一言不发，连一句尖叫或者求饶都没有。
　　“对，就是这样……”雷顿一脚把面前的钱包踢到远处，然后又道：“把你的斗篷也脱了。”
　　他看这女人身上的斗篷用来铺床正合适。
　　希尔维亚却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干嘛？我让你脱衣服！”雷顿口不择言，说出了错误的命令。
　　这句话并非他的本意，但是足以彻底激怒希尔维亚。
　　巷子的空间在这一瞬，忽然扭曲。
　　首先消失的是声音。远处街道的嘈杂、风吹过破损屋檐的呜咽、他自己粗重的呼吸——一切声响被吸入了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是温度。
　　雷顿并不怕冷，但此刻，他背后忽然冒冷汗，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发抖，他的犬齿开始打颤。
　　有什么不对劲。
　　眼前这女人身后的石墙，那生长着顽强常青藤的潮湿角落，正发生诡异的变化。
　　鲜嫩的常青藤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与生机，但不是枯萎发黄，而是瞬间碳化，化为一片细腻的、毫无生命的灰烬，无风自散。
　　而在雷顿因惊恐而眯起的竖瞳里，真正的恐怖才刚揭开帷幕。
　　希尔维亚没有动，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势。
　　但她的影子背叛了她。
　　冰冷的月亮在她身后投下的摇曳黑影，骤然爆涨，匍匐着漫过地面，瞬间吞没了她自己和这个滑稽的抢劫者。
　　对方踉跄一下，感到脚下一空，然后把腿想跑。
　　本能在告诉雷顿，跑！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来自外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血液里震荡的噪声。
　　那是无数细碎、尖锐、非人的低语，痛苦、撕裂、混沌，只灌输疯狂进他的脑内。
　　然后，他才“看”清这女人的变化。
　　她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忽然囫囵小时，那光滑，苍白而纤细的胳膊此刻扭曲成一摊吞噬一切的黑洞，黑洞上翕动着无数血色的眼睛，黄色的瞳仁，红色的瞳孔。
　　无数眼睛流下的泪水如沥青般的黑暗在缓慢流淌、汇聚。
　　“别过来！”源自于身体本能，被古老禁咒所污染的血脉，与这邪恶的灵物产生了扭曲的共鸣，雷顿的精神崩到了极限，他再也顾不上会不会吸引守卫，他本能地喊道：“救命！有人吗！救命！”
　　浓稠的恶意仍旧如泥浆般慢慢溢出，要将他包围、吞噬。
　　自诩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流浪小子雷顿，此刻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无法理解的一幕，这女人一半是人型，另一半却化作让他打从灵魂深处战栗、恐惧的不可名状之物。
　　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处，人类圆润的轮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分化、变幻的细微暗金色纹路，冰冷、邪恶，如同某种古老邪恶仪式的符文于千百年前，加之于他们一族之上那样，熟悉而可怖。
　　她周身的空气在她轮廓边缘发生扭曲、折射。
　　几片从空中飘落的洁白雪絮，在接近她身体一尺范围内，不是融化，而是直接崩解为更细微的尘埃，随即消失。
　　雷顿已经被吓得连呼喊也做不到了，他的呼吸一口比一口急促，心脏的跳动已经到了要力竭而停的程度。
　　这时。
　　希尔维亚忽然回过神来，金色的纹路瞬间从她眼瞳中褪去。她先是不明所以地看向几乎被她吓死的抢劫犯，对方大半个身子沦陷在诡异的黑暗里。
　　再然后，她顺着对方惊恐的目光，看到脚下那一滩飘荡着眼睛的液体或者其他什么。
　　再然后，她不可置信、恐惧的，随着视线的上抬和移动，看到那恐怖而恶心的不可名状之物，正是从她自己身体里分化而出。
　　这是……什么？
　　希尔维亚胸口骤然一紧，一瞬间，她头疼欲裂，理智和情感在脑中吵架，谁都说服不了谁。
　　眼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大脑无法分析眼睛所呈现的。
　　这是……什么？
　　希尔维亚下意识地想把这令人恐惧的东西从自己身体抽离，而这令她更绝望了。
　　这东西，似乎是长在她身上，又像是从她身体里撕裂出来的。
　　这是什么？
　　她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