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弃女成为家主夫人后》煮夜雨的小韭菜

14、拉锯

　　随着最后一夜，盛大舞会的落幕，社交季圆满结束。
　　因病未曾露面的女人虽然也是旁人嘴里的谈资，但终究没有掀起像上一世那样的轩然大波。
　　来自北境的公爵是这一次社交季上最受人瞩目的明星，他缺席的伴侣又无形之中验证了坊间的流言蜚语，这个英俊而强大的男人很快会恢复单身，故此，不少年轻女士都对南顿公爵展现出了非凡的兴趣和热情。
　　希尔维亚偶尔也会好奇这男人在觥筹交错、华服美酒的晚会上，作何心情，是享受或者当成某种例行公事，不过，她并未将这一点点的好奇问出口。
　　当礼貌的敲门声响过，男人推门而入时，站在窗前凝视夜景的女人，也恰好回过头。
　　“你看上去像是参加了一场战斗。”希尔维亚说。
　　对方则难得面露疲惫，一边解开领带一边摇头：“我真希望你能出席，这至少能让那些女士们消停点。”
　　热茶很快由女仆送上，当女仆带上房门后，公爵长舒口气，后仰着靠坐在长沙发上，他的长腿罕见的不合礼仪的伸展开，一个人就占据了这空间中的大半部分。
　　当男人还未睁开眼时，一片阴影就已经投影在他光洁的额头之上，他无法不感知到夫人的靠近，于是掀起一边眼皮，有些懒洋洋地看向对方。
　　只见对方将一纸合同和笔放在他面前，像是等待这一天等了太久。
　　“你连让我休息一下都不行吗。”公爵笑着抱怨。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对方在他面前坐下，往日总是结冰一般的表情，竟然在要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才露出一丝松动，展露一丝春风融雪般的柔软。
　　“……”男人没说话，他抓起合同，潦草地扫了一眼。
　　希尔维亚承认自己有些太心急。但她并不喜欢王都，她只想在协约结束后，一刻都不停留的，马上离开。
　　“据协议上看，这位女士不主张财产分割，不主张任何属于自身的合法权益，只提了一个要求：请求她的丈夫爽快地在离婚写协议上签字。”
　　比之于刚刚的放松，此刻，男人倒是正座着，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但已经不再是刚刚进门时那样的氛围。
　　“容我提一个问题。”他放下合同，屈指轻轻在这薄薄的纸张上点了两下，再抬头时，看向面前女人的表情带了一丝没有玩笑意味的调侃：“虽然我的妻子什么都不求，只求和我离婚，但离婚后，她打算怎么养活自己？等着被父兄继续卖给下一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句话几乎可以视同为挑衅。
　　但是希尔维亚在等对方签字，况且他这种挑衅在她的理解之外，她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倏然变脸，周围气场堪比突然降温，于是她平静地说：“跟你离婚后，我可以顺理成章地脱离夫姓和父姓，我会登报申明，放弃一切作为南顿家族、切西尔家族的权益，我将成为一个自由人。”
　　“天真的想法。”对方嗤之以鼻：“你的兄长不远万里追逐你到王都，你以为他会放任你脱离他的控制？”
　　希尔维亚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看人如此准狠，仅仅是一次接触，就看出了兄长对她畸形的控制欲。
　　“‘不用你管，我有自己的办法’、‘我在法律上已经是自由人了，即使是父兄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在希尔维亚还未开腔的时候，对方却已经在模仿她，说出一些可能或者并非如此的，她的反击。
　　“你当真以为贵族会在乎法律，亦或者你觉得一个不事生产、柔弱娇贵如鸽子一般的小姐，能适应平民的生活？”
　　忽然，对方俯身，两人凑得极近，她能看到对方深邃的眼睛，而对方的瞳孔里，也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离开家族的庇护，你独自一人，能做什么？”
　　这句话带着一种天然的蔑视，尽管说话者可能并没有这样的恶意。
　　气氛几乎一触即发，下一秒，这柔软漂亮的金发就应该被泼上一头热茶。
　　但是，希尔维亚只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点，然后借着端起茶杯的姿势，将她和他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我能做我想做的事。”
　　“具体来说——？”对方紧追不舍。
　　“我准备投身于侍奉神的神圣工作。”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要出家。”
　　这下，一只咄咄逼人，穷追猛打的那一方，忽然愣住，公爵先是顿了顿，然后茫然道：“你要去做修女？”
　　这固然是一个无法让旁人辩驳的理由，甚至连切西尔家族恐怕也很难将手插进教廷。
　　但一个如此年轻的女人，甚至于说，在他眼里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才十九岁，难道就要把自己的一身奉献给……神？
　　“所以签字吧。”希尔维亚把离婚协议推过去，这一次，攻守易势，穷追猛打的变成了女方。
　　“你等等……”公爵扶额，似乎在快速转动脑筋，想要找出点反驳这无比政治正确而高尚的选择的说辞。
　　“有什么好等的？”希尔维亚双臂抱胸，微微昂起下巴：“你的家臣、你的亲眷，都在等这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们的离婚消息。别想假装不知道，也别试图假装我不知道。”希尔维亚几乎是想摁着公爵把字签了，但是力量上做不到，于是她继续语言劝说：“您打了胜仗，又受到皇帝嘉奖，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那只能是离婚了——北境人民翘首期盼、您的家臣们一定满怀欣慰，更不用说您的姨妈，上帝保佑听说她已经在给您物色优秀的女性，就让我们祝福她能找到一个满意的吧，总之，您只有在这签字就行，很简单的！”
　　“……”塞拉斯·南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妻子距离最近的一次接触恐怕就是在争夺这支笔的此时此刻。鉴于他的妻子已经有点穷凶极恶、不管礼仪、想要强迫他了——
　　但是，终归力量上的差距是巨大的。
　　下一刻，笔的控制权被男人牢牢掌握，希尔维亚伸手去抢也无非像是小猫挠爪子，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想法，唯独潜意识里却有一件事非常笃定。
　　尽管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形式逻辑，尽管在不久前他还在和朋友讨论自己即将离婚的现实。
　　但是、
　　这一刻本能战胜了一切理智，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能离婚。
　　无论是出于善意的担心，担心这个女人失去贵族身份后，如何维持生计。
　　还是更模糊的，藏于潜意识深处的某种态度。
　　一切的情感汇聚成为一种拒绝的本能。
　　“哈——”
　　他叹了口气。
　　而他面前的女人此刻是真有些气急败坏了，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黑猫。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离婚也是。”
　　“你想说什么。”希尔维亚警觉。
　　“我想说，在你同我进行过充分的离婚协议、并且双方就离婚协议达成一致之前，我不可能签字。”
　　话音刚落，这份离婚协议被蓝色的魔法火焰直接吞噬，化为灰烬。
　　“……”他的面前，是因为他这极其冒犯行为，而瞪大了眼睛，表情终于生动起来的，面露愠色的希尔维亚。
　　对方的脸上甚至还有一种浓浓的不解。
　　就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不愿意签署这样一份对他百益无一害的离婚协议。
　　别说她了。
　　公爵暗自心道。
　　连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