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弃女成为家主夫人后》煮夜雨的小韭菜

10、夜话

　　多年来他对自己的夫人知之甚少。
　　当南北家族联姻提上议程时，在这桩买卖里，他最不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谁都可以。
　　他心里同情那位尚未谋面的妻子，但南北的隔阂又让这种同情很快被冲淡。即使是最贤明的人也很难保持立场的公正，偏见总是如影随形，南方的贵族小姐，光是这个身份就足够让他退避三舍。
　　此时，这位贵族小姐看上去十分生气——她比她自以为的要更稚嫩，表情总是藏不住，从那么气急了的样子来看，显然她对自己有诸多不满。
　　尽管，她从来没有开口抱怨过什么。
　　“对不起。”他从善如流说。
　　“什么？”对方没听懂，露出惊讶和困惑的表情。
　　“我为惹怒你道歉。无论怎么样，丈夫先道歉是理所应当的。”
　　然后，他的妻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这番言论起到一个火上浇油的反效果。
　　对方会作何反击呢。
　　是站起来扇他一巴掌还是冲他大喊大叫，指控他和圣女玛琳的流言蜚语……
　　长久以来。
　　他的妻子唯独在面对他的时候，比对北境的任何人都要疏远。这让他更加好奇此时对方会作何反应。
　　不过，希尔维亚很快就理解了他笑容里的促狭和调侃，继而，那股无名火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瞬时就卸了力气，女人揉了揉额角，再开口时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我并不需要您的道歉，您没有做错什么。”
　　无论是出于家族利益和不爱的女人联姻。
　　还是大局为重，放弃了自己的真爱，对青梅竹马互有好感的圣女玛琳放手。
　　你很难指责这个男人，因为他牺牲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幸福。
　　只是为了家族和北境，乃至于帝国的安宁。
　　但是再次来到帝都，前世的影响比她所预估的要大的多的多，她实在是无法从每夜每夜被抛弃的噩梦中平复，尽管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但那击碎了她全部的自尊。
　　如今，她会情绪不稳，也多半是因为停留在这鬼地方。
　　难道她还要被过去束缚、被与自己本该毫无相交的名义上的丈夫束缚吗。
　　这么多年来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借由婚姻脱离自己的家族，再借由离婚获得真正自由的身份。如今事到临头，她很快就要离婚了，无论如何不能节外生枝。
　　社交季还有一周。
　　等社交季结束，她将立刻拿出离婚协议，哪怕去做帮厨、去做女仆、都好过被这样困在原地。
　　“你在想什么？”
　　忽然，男人靠近，擅自伸手将垂在她鬓边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
　　希尔维亚欲言又止。
　　想说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但对方的行为却属于礼貌中带着理所当然亲昵的友好，以他们名存实亡的夫妻身份来看，实在无法为这种小动作而从对方发难。
　　男人看着妻子的眼眸垂下去，这无端叫他忽然生起一丝想捉弄对方，叫其抬起头来的念头。
　　只不过，他还记得妻子还处于病中，于是他见好就收，又退回到于她而言安全的位置，坐在床边，说道：“睡吧，我会照看你到睡着再离开。”
　　“如果您能现在就出去……”
　　“——不能。”对方笑了笑，干脆地拒绝了希尔维亚的提议。
　　房间灯光倏然黯淡，只留一丁点跳跃的火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出一层朦胧的金色。
　　公爵双臂抱胸，靠着长椅，开始闭目养神。
　　如此，希尔维亚觉得没什么好再废话，她察觉自己越是反应激烈，越容易引起对方的某种反应，于是，干脆眼睛一闭，装死躺过去。
　　又回到了她最厌恶的噩梦里。
　　梦中，她颠沛流离的命运，反反复复在告诉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很难在乱世活下去。
　　乱世……
　　乱世……
　　……乱世？
　　黑暗之中，希尔维亚猛然惊醒，背后冷汗已经浸湿了睡裙。
　　如今，受到国王召见的北境公爵正在帝都接受国王的晋封和民众的赞美。
　　南北贵族之间借由联姻达成微妙的平衡，让国王有了可以制衡教会的力量。
　　一切发展要基于稳定，而北境的魔兽被击退、帝都的政治生态重归和谐，究竟为什么会有乱世？
　　她试图闭上眼，再次续起刚刚惊醒的噩梦，可是头脑中除了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却再也无法复现刚刚的梦。
　　梦里的疼痛是真实的。
　　那一定是曾经加之于她本人身上的伤害。
　　梦里的恐惧是真实的。
　　那种绝望那怕在梦中都压得人无法呼吸。
　　那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象，也不是无端发生的噩梦。
　　而仿佛是……来自肉休的记忆在提醒她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巨大的灾难。
　　恐惧和绝望比记忆更早苏醒，身体的本能还在为曾经遭受过的一切而战栗。
　　希尔维亚在巨大情绪激荡之下，头脑发蒙，只能本能地坐起来，猛地灌了几口凉水。
　　而她回头时——
　　却看见她名义上的丈夫，被成为帝国守护者的男人，正双臂抱胸，头一点一点的，憋屈地挤在椅子里，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