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回》波里纹

7、小狗请你

　　不管怎么样，去图书馆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周六早上七点，郄以霜准时起床，简单洗漱过后，便叼着一片面包，从冰箱里顺了一瓶酸奶。
　　书包是昨晚收拾过的，郄以霜确认过里面东西齐全后，给郄安意发了条消息，就出门了。
　　市图书馆离郄以霜家较近，坐公交车最多也不过半小时。郄以霜到公交车站牌时，正是七点二十五分，65路公交恰好到达。

　　郄以霜排在最后面上车，提前准备好公交卡，可等到刷卡时，机器却毫无反应。
　　她连刷三次，机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怔愣片刻，郄以霜想起自己有一张消磁的公交卡，也许是昨天晚上拿错了。
　　她急忙打开手机，可才亮屏，一只洁净修长的手出现在她的余光里，拎着部手机抢先扫了码。

　　“扫码成功。”
　　伴着机械女声，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好巧呀，同桌。”

　　少年模样清秀，装饰可爱的粉色卫衣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违和，反倒衬得他整个人阳光开朗。少年正笑着，嘴角微微抬起。
　　不知是不是天气过分晴朗的原因，此刻，在她的视线里，他比以往要更加明亮。

　　郄以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梁间。”
　　梁间收起手机，抬手指向后面放着书包的一个位置，头往车厢里偏，可眼睛还在看着她，认真征询她的意见，“坐我旁边怎么样？”

　　“好呀，谢谢你帮我扫码。”
　　她自然地跟着梁间坐到了那个位置。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道路上。
　　郄以霜主动跟梁间聊天，“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跟我坐一路公交，莫非梁同学的家在柏溪广场那一带？”
　　柏溪广场自是指65路公交的一个途径地。

　　“不是。”梁间拿出蓝牙耳机，递给郄以霜一只，“要一起听音乐吗？”
　　他似乎不想谈起这个话题。
　　“好。”郄以霜接过耳机，没再追问。

　　耳机里放的是孙盛希的《少一点天份》。
　　旋律过于忧伤，是郄以霜不喜欢的类型。
　　可她没说话，安静地陪梁间听完了这首歌。

　　是单曲循环。

　　公交车停靠了五次，梁间终于开口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坐上这路公交的。”

　　“刚才没看出来，现在我看出来了。”郄以霜答道。
　　“你看出来了？”梁间有些诧异。

　　“嗯。”郄以霜指向他背后，“因为你连书包都没带，可我们约好了，今天要去图书馆一起学习。”
　　“……”

　　见他不语，郄以霜问道，“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间默了片刻，道，“昨天跟我爸妈走亲戚来着，今天一大早，我跟他们吵了一架，就从亲戚家跑出来了，忘了拿书包。”

　　“啊？”这下轮到郄以霜惊讶了，“梁同学，你这样开朗的人，都会跟父母吵架吗？”
　　他们的位置前方便是后门，梁间两手交叠，搭在横在胸前的栏杆上，下巴靠着手背，长叹，“开朗又不代表不跟人吵架。

　　郄以霜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左耳里的歌曲仍在循环播放，不知是不是歌曲感染，她眼前的梁间也感伤起来。
　　“同桌，你会跟父母吵架吗？”

　　“跟妈妈吵架？”郄以霜摇摇头，“从来不会。”
　　“诶？从来不会吗？”梁间觉得不可思议。
　　“嗯。”

　　梁间又问，“那跟你爸呢？”
　　“我爸爸在我小时候去世了。”

　　自知失言，梁间很是懊悔，“对不起。”
　　“没什么。”郄以霜并不在意，“你呢？是因为什么跟父母吵架了？”
　　梁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确定地说，“因为一些杂事？”

　　“杂事？”
　　察觉到他话语里的疑惑，郄以霜看向他，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他，“什么样的杂事呢？”

　　梁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组织好语言：“其实无非就是他们并不爱彼此，结婚是因为相亲之后家里要求的，后来没离婚，也是因为我。所以，每次见面他们都难免要吵上一吵。没什么的，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真习惯了，又怎么会自己跑出来？
　　郄以霜心知肚明，却没有戳破他。
　　梁间已经暗示她不需要安慰，那她也只能选择转移话题，“梁间，你的歌单很好听。”

　　“诶？对不起，我忘了我开了单曲循环！”梁间手忙脚乱地将播放顺序切换成列表循环。
　　郄以霜笑笑，“这首歌很好听。”

　　公交车停在了市图书馆的站牌前。
　　两人一起下车，太阳正红成一团，烧起人的热意。
　　郄以霜悄悄将外套拉链拉低。

　　他们约好在站牌附近前见面，梁间给迟非晚打电话，铃声响了又响，直到自动挂断，电话也始终没能拨通。
　　梁间看向郄以霜。
　　她摇摇头，“没接。”
　　裴也心那边的电话也没有打通。

　　已经是七点五十七分，另外两个人谁也没有接电话。
　　没有办法，梁间只好说道，“不如我们先进去再说。”
　　郄以霜点点头，跟着梁间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才走到市图书馆门口，他们就看见门口前方有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绕成圈似的看戏，又不时地跟身边人议论纷纷。
　　梁间和郄以霜很自然地凑了过去。
　　这一凑不要太巧合，他们两个刚刚怎么也联系不上的人——裴也心和迟非晚，正是圈里的主角。

　　距离有些远，郄以霜没听清两个人在吵什么，只隐约听见什么你的我的、不负责任、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裴也心在说，迟非晚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偏偏裴也心一个人说，也能硬生生地造出吵架的气势。

　　梁间好像也没听懂他们在吵什么，若有所思地同郄以霜对视。
　　郄以霜的眼里尽是无奈，不知要不要上前去阻拦。若是执意阻拦，又害怕裴也心越说越上头，到那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收场。
　　她正沉思着，梁间却已经冲进了人群深处，站在了裴也心和迟非晚的中间。

　　他大大方方的同他们打招呼，“喂，你们两个怎么没一个人接电话？现在在这里商量什么呢？”
　　用辞极为委婉。

　　但正如郄以霜所预料的那般，裴也心并不给梁间面子，直接一甩头，冲梁间大喊，“关你什么事！”
　　梁间一时也哑巴了。

　　“可我们约好了，今天一起来这里学习呀。”郄以霜站在梁间的旁边，同裴也心对视。

　　难得地，裴也心竟然熄了火，没再说什么，可也没给他们什么好脸色，转身就走了。
　　没戏看了，人群自然也就慢慢散开了。

　　迟非晚说了句抱歉，“是我跟裴也心不对。”
　　梁间颇为稀奇，“迟非晚，你居然能跟裴也心吵起来！你们在吵什么？”
　　迟非晚没说话。

　　“那我们现在还去学习吗？”
　　“不了，我先去给裴也心道个歉。”迟非晚表情淡淡，又朝他们道歉，“对不起，你们先去学习吧。”
　　说罢，他就径直离开了。
　　梁间和郄以霜留在原地，两个人面面相觑。

　　周边人来人往，郄以霜问梁间，“我们还要进去吗？”
　　“我也不知道。”一时之间，梁间也拿不定主意，下意识挠了挠头。
　　他还是没能想明白那个问题。“他们两个是怎么吵起来的？迟非晚说要道歉，迟飞晚到底做错了什么，能惹裴也心生气？迟非晚可不像会让人生气的人啊。”

　　郄以霜也想不明白，但对于她自己问出的问题，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答案：“梁间，我们就不进去了吧？反正你也没带书包，不如我们今天开开心心地玩一会儿？”

　　提到没带书包的事情，梁间还是有点愧疚，却也没否定郄以霜的提议，“那我们去哪里？”
　　“看电影怎么样？”

　　拐到电影院时，已经快要九点。梁间背着蓝白书包，和郄以霜扒拉着手机页面一起挑选，最后选择了一部恐怖片。
　　操作付款时，梁间抢先一步，他对着郄以霜挥了两下手机，“同桌，我请你。”
　　郄以霜没说什么。

　　取完票，梁间将两张票先递给郄以霜，“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梁间就跑开了，可不过两分钟，梁间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回来了。
　　道过谢，郄以霜接过爆米花和一杯可乐，跟梁间一起验票进场。

　　恐怖片不愧是恐怖片，荧幕上的好多都很惊悚，但郄以霜并不觉得害怕，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诡异的伴奏音乐响起，郄以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可坐在他旁边的梁间却忽然靠近了，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同桌，这个好吓人。”

　　郄以霜的回答也很小声，“实在害怕的话，抓住我，就不害怕了，像这样。”
　　她扯住梁间卫衣的袖子，另一只手又指了下，而后松开袖侧，最后指向自己的外套，邀请他，“来吧。”
　　梁间的手指便攀住郄以霜的袖子，一直到电影散场，梁间都没有放开。

　　郄以霜以为他吓蒙了，提醒他，“电影结束了。”
　　梁间这才如梦初醒般，收回了手。

　　从电影院出来时，饭点都快要过去了。
　　梁间恭维她，“同桌，你胆子好大哦。”
　　“还好吧。”郄以霜如实答道，“我以前半夜看恐怖漫，比这个吓人多了。”
　　梁间好奇，“有多吓人？”
　　郄以霜笑笑，“看到最吓人的地方，作者断更了。”
　　“啊？那岂不是要睡不着觉了？”
　　“对呀，根本睡不着。”

　　午餐是随意选的一家连锁店。
　　用餐期间，两个人话不多，偶尔聊起学校的一些趣事，只不过这次，郄以霜借着去厕所的功夫，提前买了单。
　　梁间知道后，有些茫然，“同桌，你怎么抢着买单？”
　　郄以霜只是笑，“下次换你请。”

　　之后，两人又去打电动、抓娃娃，一直玩到下午五点半，郄安意打来电话，催郄以霜回家，这才分道扬镳。

　　周一早晨，梁间的课桌上多了一块新的黑色橡皮，他本人见到那块橡皮时，还以为是谁随手丟在这里的。
　　梁间正要拿起来交到讲台桌上，却发现下面压了张小纸条，因为纸太小，所以乍看时没有看见。
　　黑色字迹在白纸上一清二楚：
　　【送你的。】

　　右下角还有处落款——“郄”。

　　郄以霜送的。
　　梁间乌黑的眸色渐深。

　　公交刷卡消费是两块钱。
　　橡皮也是两块钱。

　　握起橡皮的那一瞬间，梁间心中的情绪分外复杂，表情也近乎空白，很是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