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回》波里纹

5、小狗教人

　　郄安意打来电话时，郄以霜已经将写完的作业收到书包里，兴致勃勃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看漫画。
　　雨回第一中学的图书馆开放到九点，郄以霜背着书包走出去准备接电话时，图书管理员正往里走，提醒还在看书的同学们即将闭馆。
　　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刚从图书馆出来的郄以霜手快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霜霜，我快到学校了，你先往门口走吧。”屏幕那端传来郄安意温和的嗓音，“你走的时候小心点，别摔倒了。”
　　郄以霜边应着边往校门口走，同刚下课的高三学生汇在一起。
　　郄安意的车停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上，暖黄色的路灯倒映在堆积的小水洼里。郄以霜在门口张望着，坐在车里的郄安意早就摇落了半扇窗，喊了一声郄以霜的小名，后者才找到位置，确认周围可以安全通过后，一鼓作气地跑到后座上。
　　“妈妈来晚了，以后会尽量早点处理好事情。”郄安意开车上路，在后视镜里露出歉意的笑，“等了这么久，吃过饭了吗？”
　　郄以霜抱着书包，点点头，“我在学校用过饭了，妈妈，你晚饭吃的什么？”
　　“我吃了块面包，你现在还想吃火锅吗？”
　　郄安意是律师，今天下午有临时业务，忙得根本顾不上晚饭，还是事务所的实习生给她放了份小零食。
　　原本母女二人约好了今晚涮火锅，郄安意不想违反约定，“怀远街有一家，十点半才关门，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
　　郄以霜没说自己想不想，而是问郄安意，“妈妈，你想吃什么？我现在不饿，但是我可以陪你吃饭，要是你不想吃火锅，我们改天再吃好了。”
　　郄安意跟前夫和平离婚后，独自生下了郄以霜。因为是单亲家庭，郄安意总担心郄以霜在外面受欺负，可郄以霜从小到大都很懂事，甚至不满一周岁时，就会咕噜噜地转着墨色的眼珠，安静地看着她忙来忙去，不哭也不闹，好像知道妈妈很不容易似的。
　　长大了也是这样懂事，唯一不像小孩的地方，就是爱看漫画。
　　毕竟忙了一天，郄安意也没什么力气，更没有心思在外面闲逛，想回家点个外卖，或者随便煮碗面应付下，就跟郄以霜商量好先回家，下周五再一起去涮火锅。
　　她们家所在的祈安区离主城区有些距离，但也就半小时多的车程，今晚一路绿灯，不到半小时就快到碧源小区了。
　　但她们还没进去，郄安意就眼尖地发现小区一片漆黑，看起来像是停电了。
　　“应该是停电了，不过我记得没有提前通知。”郄安意让郄以霜查看业主群里的消息，说是电路故障，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才能修好。
　　“霜霜，需要先找个地方写作业吗？”
　　家里有少量的蜡烛，但郄安意向来注重郄以霜的视力，宁愿花钱也不愿意让郄以霜的视力有丝毫受到损伤的可能。
　　郄以霜眨眨眼，“我早就写完了，我们直接回家就好。”
　　碧源小区虽不在主城区，但地址位置也是极好的，离商业街和祈安区的重点中学距离很近，只需要步行八分钟，就能走到祈安实验中学初中部，从初中部再走五分钟，就能走到高中部。
　　原本，郄安意打算让郄以霜继续上祈安实验中学高中部，可中考成绩出来后，郄以霜分数比预估得要高上许多，自然也不愿意继续待在祈安区，便只报了市一中。
　　郄安意本准备在市一中附近买套学区房，可忙里偷闲转了两圈下来，没一套中意的，只好暂时作罢。
　　比起郄安意的失落，郄以霜对此倒平静许多，毕竟碧源小区的房价本就不菲，面积很大，设施也好上许多，住惯了这里，再去看市一中附近的学区房，只会觉得房子年代久远，面积还小，怎么可能中意。
　　更何况，她们小区的物业服务相当及时，说是要一小时，这还没走进楼内，电路就维修好了，原本打算好要爬二十三楼的母女俩一下见到曙光，坐了电梯回去。
　　午饭过后，还未好好进食的郄以霜，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直奔厨房，熟练地涮锅接水，再放到灶台上烧开，又在冰箱里翻出手工擀面条，下到锅里。
　　等面滚开的同时，她将冰箱里的青菜拿出来洗净切好，抄出炒菜锅打了个菜汤。
　　郄安意在手机上点外卖的功夫，郄以霜已经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女儿太过懂事，郄安意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望着那两碗面，她很是自责，犹豫着开口，将自己盘算着请做饭阿姨的事情提了一嘴。
　　郄以霜听了，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赞同，“我不喜欢别人进我们家里，妈妈，以后不用再提这件事了。”

　　“这件事还用我提啊？有些人做题的时候是怎么想的，第一题都错！”陈如琳在讲台上越说越气，“眼睛都用来干嘛了？谁错了这题都给我站起来！”
　　郄以霜攥紧自己的袖子，反复确认自己第一题没做错，这才舒了口气，与此同时，她的新同桌，梁间却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全班只有梁间一个人第一题做错了。
　　陈如琳嘴里说的某些人正是他一个人。
　　“来，梁间，你给我们讲讲，第一题，你为什么选D不选C？”陈如琳举着手里的正答率单子，重重拍到桌子上，“带不带根号都算不出来吗？”
　　梁间垂着头，认错态度良好，“老师，我算出来了，但是看错选项了。”
　　陈如琳更生气了，“你这道题连题目带解题过程抄二十遍，下节数学课之前给我交上来！坐下吧！”
　　梁间“噌”地坐下了，他这张卷子就第一题和最后一题扣分了，于是刚坐好，他就拿着草稿本开始抄那二十遍。
　　陈如琳直接越过后面十一道正确率百分之百的选择，开始讲解错题，郄以霜这道题错了，被陈如琳叫起来，讲她的解题思路。
　　郄以霜翻开当时用的草稿纸，如实念道，被陈如琳揪出错误后，就立刻用红笔标注出错误步骤。点完她，陈如琳又问班里同学有没有用其他方法解题的，王余凡举手后，陈如琳又揪出来他的错误步骤，以此反复。
　　一节课下来，错题堪堪讲完，郄以霜的卷子上却是满篇红，梁间卷子上则十分清爽，只有两个叉和不到四行的订正。
　　下课之前，陈如琳说明天要收改错本，梁间直接将卷子裁了，用胶带贴到改错本上，然后重新写了遍过程，课间才过去两分钟，他就改完错了。
　　郄以霜与他恰恰相反，规规矩矩地，在改错本上抄题目写过程，才抄了个题目，梁间就跟她搭话，“同桌，你为什么都不直接裁卷子？这样改错比较快哦。”
　　听到这话，坐在前面的裴也心扭过头来，做个了跟loopy一样阴阳怪气的表情，鹦鹉学舌道，“这~样~改~错~比~较~快~哦~”
　　郄以霜打了个寒颤。
　　梁间哼了一声，不理睬她。
　　裴也心做了个鬼脸，也不理他了。
　　停下笔的郄以霜，左右为难，艰难抉择之后，选择接过梁间的话题，“我会试试的。”
　　梁间的心情这才得以好转，“需要小刀的话，我这里有。”
　　“我有，谢谢。”郄以霜翻出自己的美工刀，将错题裁剪下来，而后誊抄过程，她这张卷子错的题少，就算是誊抄也只抄关键思路，打算自习课再重新做一遍。
　　做完这些，整张卷子只剩下残渣，注定了即将被抛进垃圾桶的命运，梁间殷勤地奉上垃圾袋，企图帮助加速卷子残渣去到可怜的地方，跟游戏通关似的，一秒也等不及。
　　“同桌，放到这个里面吧，我正好要去上厕所，顺便扔垃圾。”
　　郄以霜找不出来拒绝的理由，可她将叠好的残渣握在手里，没有要投进那个黑色塑料袋的意思，“快上课了，还来得及吗？”
　　下一秒预备铃就响了起来，肯定来不及出去了。
　　梁间眨眨眼，将掌心摊开，置于郄以霜手下几公分的位置，而后微微抬起下颌，示意她可以松开卷子残渣，“哦，我下节课去也没事。”
　　他的声色偏温柔，缓缓讲起话来，莫名令人心安，郄以霜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垃圾回到垃圾袋之中。
　　郄以霜道过谢，梁间回了她一个明亮的笑容，这一幕被低头拿英语课本的裴也心逮个正着。
　　有意思。

　　裴也心挑眉，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嘴巴刚想要张开讲话，就被提前预料到的迟非晚捂紧了嘴。
　　“快上课了，最好不要讲话。”迟非晚难得话多一些，“英语老师说了，今天要提问你。”
　　裴也心这才双眼幽怨地回了头，不再为非作歹。
　　郄以霜才抽出来英语课本，抬头看到眼前的场景，只以为裴也心还在因为换桌的事情跟梁间置气，并未当回事，反而好奇迟非晚什么时候跟裴也心关系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