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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风暴降临 开罗起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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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当防备那种灾难,它降临时,受害的绝不限于你们中的不义者,你们要知道,真主的刑罚确是严厉的。——《古兰经》
亚诺讲了很多、很多关于大革命的故事,被人民赶下台的布里索派,风雨飘摇中权势渐大的公共安全委员会,被斩首的罗伯斯庇尔派……纳赛尔听得全神贯注,偶尔提问几句,最后问:“法国现在安定下来了?”
亚诺想想,安定?确实算安定下来了,他点头。
“真羡慕你们。”纳赛尔说,“巴黎一定比开罗好很多很多。”
“嗯……也许吧。”
“巴黎人可以天天看到热气球吗?”
“没那回事。九月二十一日那天是共和国的建国日,所以放了气球庆祝。”
“巴黎人很多人都识字吧?”
“……也不是……虽然政府的确设法普及了教育……呃不对。”亚诺想起来曾和巴贝夫谈过的事实,实在不想为督政府说什么好话,“现在还比较缺钱,不是所有小孩都能识字。”
“这么说来,巴黎也有穷人了?”
“当然了,任何地方都有穷人和富人。”
“巴黎有什么金字塔一样的地方吗?”
“嗯,一样高的没有,但是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
不知不觉,从巴黎讲到意大利,从宗教讲到文艺复兴、思想启蒙,到大革命高潮时期轰轰烈烈的去基督教化运动,爱国者收缴教堂的铜钟,烧毁十字架,将可收缴来的一切金属拿去造枪造炮,用来武装保卫大革命的成果。
“我以为砍国王脑袋已经够过分了……”
“呵,更吓人的我还没说呢,怕你接受不了。”
亚诺看看天,月亮已经挂得很高了,照得周围云彩边缘都清晰可见。开罗城万籁俱寂,几乎没什么灯火,聊到这么晚,亚诺也有些犯困,便说该回去睡觉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啊。”纳赛尔爬起来,在屋顶边缘坐得太久,他起来的时候有点踉跄,很快站稳了,对亚诺说:“تصبحعلىخير.”
亚诺会意地说:“تصبحعلىخير.”
安宁的一夜过去,亚诺继续专心致志地阅读自己想要的历史资料,虽说依然没能找到什么确切的明证,但是阿拉伯语、拉丁语的水平着实突飞猛进。
闲暇时间,他仍然会和傅里叶去河边散步,偶尔去看望孔代,看他除了研究气球外还在捣鼓什么新鲜机械玩意儿。
傅里叶已经接受了要在开罗长期生活的事实,不再抱怨日常的炎热与尘土有多么让人不适。开罗研究院的事务繁杂,他作为数学部的秘书,不仅分担了本该由老师蒙日要承担的很大一部分行政事务;还要负责法军在开罗的军械生产、整理其他学者的考古发现、开设培训本地人进行测量与工程研究的课程;同时作为拿破仑开创的《埃及周报》报纸编委会的编辑,负责审稿、发布官方讯息;偶尔还要在开罗人民申诉个别法军士兵犯下的恶劣罪行时,充当书记员或观察员,除此之外,他还会抽空干自己的老本行——研究数学。
傅里叶让亚诺真正见识到了天才的精力可以有多么充沛,他调侃傅里叶,以他在开罗执掌的政务成绩,足够支持他回国后当上个省长。
傅里叶无奈地笑:“别这么祝福我朋友,等我回巴黎,我就要一心研究数学,再也不碰这些玩意儿了。”
傅里叶嘴上说着“再也不碰”,实际还是任劳任怨地干了不少事,还干得井井有条。看着傅里叶这么忙,亚诺也不好意思老是打扰他,平时有空就去城里找同从法国远道而来的商人聊聊天,喝喝酒,讲一下大革命的故事。商人偶尔抱怨近期生意有多难做,最近还颁发了新的不动产税,虽然理解是为了应付军队开支的需要,但是新加的税务未免也太沉重了点。
亚诺安慰同乡,这些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会持续太久,波拿巴将军总会有打破僵局的办法,而且他不会在开罗久待,也许明年,他就能稳定埃及局势,带着荣耀返回法国,届时开罗可能只会留下少数驻军,基本的政务还是会交给本地人来处理,应用于军队开支的税务也会大大减轻。
“啊!但愿吧。”商人郁闷地喝了口酒,与亚诺碰杯,“为将军的胜利干杯。”
亚诺笑着与他碰杯,酒花飞溅:“干杯!”
带着一身浓重酒气,亚诺昏头昏脑地回到宫里,拖着迷糊的意识粗略检查了下房间状况——很好,没人进来,也没什么东西动过。再看一眼日历……明天就是葡月的最后一天,酒桶日?还真是应景啊。
酒桶日的清晨。亚诺被敲打窗格的声音惊醒,起初还以为是酒醉未清的幻觉,等坐起来一看,窗外是纳赛尔,他像只猴子一样挂在窗外,一手急促地叩击木格窗,亚诺赶紧起来打开窗:“怎么了?!”
纳赛尔语气焦急:“今天早上我去总部,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正常情况下肯定不是这样的,他们很可能有大行动了!”
亚诺呆滞了一下:“没有别的可能吗?比如说……”
比如什么?他卡住了,更糟糕的情形?不可能,除非马赫穆德主动掀起了什么大的乱子,拿破仑没道理对开罗兄弟会下手,“外面有士兵吗?”
“没有!”纳赛尔语气笃定,“他们是自己离开的。”
难道他们要闹叛乱?亚诺不愿相信这个最坏的可能,但他还是以最快速度整备好要带的武器:“在外面等我。”
亚诺快速收拾好走出宫门,决定先去阿尔菲宫问问拿破仑的情况,他径直入宫,询问一楼办公室的参谋:“将军在吗?”
参谋认出了亚诺:“啊,真不巧,将军刚出门没多久呢。”
亚诺心一紧:“去哪里了?”
“去旧开罗那一带视察防御工程修建的进度。”
坏了!亚诺意识到大事不妙,拿破仑离开开罗,偏偏这个时候,兄弟会总部空无一人,肯定是他们通过什么手段知道了拿破仑的行程,打算趁拿破仑不在开罗的真空期内掀起叛乱。
亚诺思绪空白一瞬,参谋感觉不对:“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亚诺心情复杂,“抱歉,我等明天吧。”
亚诺转身离开,纳赛尔在外面等候已久,看他出来立刻走过来:“怎么样?”
“情况不妙。”
阴谋正在流动,亚诺却还不知道阴谋会在何时何地爆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拿破仑对叛乱决不会手软。
纳赛尔手足无措:“我们怎么办?”
亚诺想了想:“开罗最大的清真寺在哪?”
“是哈桑苏丹清真寺。”纳赛尔说,“我带你去!”
亚诺不知道马赫穆德怎么筹划叛乱的,但想要发动起最多的人手,宗教无疑是最好的号召载体。如果他们真的行动起来了,那么最大的清真寺一定有显著的变化。
纳赛尔和亚诺走路走到一半,就看到街道上走过一帮浩浩荡荡的教徒走过,亚诺转头问纳赛尔:“他们都是清真寺出来的吗?”
纳赛尔脸色苍白:“我不知道他们是哪个清真寺的,不过看着应该都是学生。”
除了穿戴整齐的教徒们,还有大量衣着朴素乃至破烂的贫民加入抗议游行的浩大队伍,他们浩浩荡荡地向东出发,高声呼喊着:“让真主把胜利赐予□□!”
“捍卫□□!”
“真主至大!”
亚诺看着愈发壮大的人群,压根束手无策,他也没法分辨那些海潮般的抗议人群中到底有没有兄弟会的成员,人实在太多太多。突然,人群前头冲出来带着小队骑兵的法军将领,亚诺认出他是卫戍司令官迪皮耶。他对突生的变故相当震惊,大声呵斥,乃至对天鸣枪示警——他没带翻译,所有斥责都毫无作用,呼喊着口号的人群推推搡搡的,气势十足地一拥而上。军马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开始冲撞人群试图撞开一条道路,但迪皮耶带领的骑兵明显人手太少,战马的冲撞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愤怒。突然,一只长矛从窗户中掷出,精准擦过迪皮耶小臂上的动脉,喷涌的鲜血犹如泼入沸油的水,落到人群头上迸发出狂热的欢呼声,尸体摔下马,迅速被人潮淹得看不见了。
亚诺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转头问纳赛尔:“你认识多少和我一样的外国人、基督徒?”
纳赛尔怔了一下:“不是很多……”
“去通知所有你认识的人,叫他们赶紧去最近的兵营避难!快!”
不待纳赛尔答应,亚诺已经率先冲出一步,在开罗待的这些天,通过喝酒认识地法国商人和基督徒不算少,时间紧张,亚诺疯狂赶路、敲门,催促他们赶快到安全的地方避难,然后直奔下一个。在疯狂赶路的途中,他瞥到一群教徒正围着一栋房屋,大声呼喊:“出来!”不停拍打摇摇欲坠的大门,雨点般的石头砸上窗户,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亚诺犹豫了下,还是停下脚步,打算看看什么情况,房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喊:“亚诺!!!”
是孔代的声音!亚诺没料到孔代会出现在这里,他显然是被困到房屋里面了,而房屋主人既不敢得罪法国人,也不敢面对屋外愤怒的人山人海,索性当起了缩头乌龟。
亚诺果断扔下一枚烟雾弹掩护自己,飞跃来到房屋顶,打开盖板跳下去,孔代从二楼跑上来,激动地冲过来拥抱他:“谢天谢地!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能力的!天呐你飞过来的样子跟傅里叶形容得一模一样!”
亚诺按住孔代肩膀:“等等,你没带士兵吗?”
“我就带了翻译和几个助理,放心,他们都是本地人,那些暴徒应该不会对同族下手,我们快跑吧!”
亚诺让孔代先爬楼梯上屋顶去,与此同时,屋外的人潮已经冲破大门,愤怒地呼喊让房主赶快滚出来:“交出那个异教徒!!!”
“杀死渎神者!”
“骗子去死!”
“亚诺,快上来!”
亚诺快速爬上屋顶,一把夹起孔代——啊,孔代比拿破仑重多了,亚诺一时有点恍惚,但迫在眉睫的危机容不得他思考太多: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