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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环首群星 遥远之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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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水之咒语,阿蒙-勒内夫在努恩之上施行,当其名被念出时,怪物便无力抵抗。风向转变,风暴平息,当人们想起祂时,人们脸上便会露出喜悦。在困境中,祂能给予帮助;在向祂呼求的人,祂给予温柔的气息;在沮丧的人,祂能给予救赎;祂是必然回应的神,裁决必行——《莱顿纸草1350.16》
亚诺杀了另一匹马,只留下一匹当作驼货的备用。走到气温逐渐上升的白日,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挺大的沙丘阴凉,现在亚诺已经习惯了在沙丘背阴面栖息,甚至觉得背阴面真的比太阳直晒的凉快多了。
睡过一觉,亚诺坐起来,发觉不对劲——向导不见了。
亚诺站起来,环视四周:少一匹骆驼,自己骆驼上的水囊也只剩三个。被拴在石柱上的马在太阳底下晒得直吐气,已经快要不行了。
亚诺清点了向导留下的物资,干粮还足够,水囊三个,只有一个是满的,剩下两个都是七八分满。在上一个水井让骆驼饮饱了水,亚诺觉得这些水还能撑到锡瓦,问题是……
亚诺看看远方看不到尽头的昏黄地平线,沙丘的阴影正在快速缩小,没有夜空星辰指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走到下一个可供栖息的阴影地。
亚诺叹口气,事已至此,除了向前走别无他法。他卷好毯子放在驼背,将篷布系在身上,走到马前割断绳子:“走吧!”
马起身踉踉跄跄地跑了,亚诺转身骑上骆驼,向着未知的远方出发。
亚诺祈祷直线走下去能碰到一个沙丘,或是一处小小的阴凉地,如果是水井就更好了。然而从上午走到最灼热的正午,被晒得头晕眼花,沙漠还是那个沙漠,无边无际,风吹起平滑的涟漪。
没有沙丘,没有阴凉,没有水井,亚诺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偏方向,他只能强撑着意志抓住骆驼的缰绳,判断一下太阳方位,回头看一下脚步是否连成线。向导说过骆驼很敏感,没收到骑手指令会慢慢停下,或者自己寻找能遮蔽的地方。但指望骆驼能自主找到水源和遮蔽实在太碰运气。
对了!地图!亚诺吃力地展开自己买的地图,眯起眼看地图上标注的水井位置,发现它着实没什么大用,他现在根本没法判断方向,能起到的作用就是被亚诺当作扇子摇点风,但很快因为太过疲累,一点扇不动了。
亚诺开始出现幻觉,热浪如薄纱般冉冉舞动,在蔚蓝的天色里消溶。有那么一瞬间,亚诺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水,明媚的充满希望的绿洲?——也许是天空反射的光,骆驼步履稳健,它走得不紧不慢,如果有水,它绝对会跑起来。
亚诺还想保持一些理智,机械性地一口口补充水源,水化解了五脏六腑的焦灼,没一会又在太阳的蒸烤下从身体四处逃逸出去。亚诺迷迷糊糊想起了吃过的无花果干,人干……应该没有无花果干那么美味。
祈求奇迹吗?向真主祈祷?不……没入教,真主没空搭理……坏了,从大革命爆发起,亚诺就再没参与过一次祷告,上帝大抵也放弃了不信神的迷途羔羊。
向阿蒙吗?亚诺想着想着笑出声来。阿蒙也许的确庇佑了亚历山大大帝。又是蛇,又是乌鸦,又是沙漠下雨什么的……不过,千年之后,祂还愿意拯救一个异乡人吗?
亚诺又想起横穿沙漠时发生的争论,一个恍惚,他仿佛看到傅里叶就在眼前激昂的陈述:“综上所述,断头台之神最强!我们应该派出断头台之神对战真主!”
断头台之神是否比真主强不知道,但目前亚诺可以确定,真主比阿蒙强,清真寺在开罗遍地都是,阿蒙的神殿已确确实实变成了废墟。
在漫长的赶路中,亚诺突然感觉不到热意了,意识都变得轻飘飘起来。上一次喝水、吞咽干粮是在什么时候?要不现在喝点水吧?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到底有没有走偏路?
幻觉、轻飘飘的幻觉,承托着如云般朦胧的意识。忽然,世界黑暗下来。
亚诺花了好久才从黑暗的泥沼中挣扎抬头,虚弱地睁开眼,这是什么?刺?山峰?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辨认清楚,是骆驼体表的毛发。骆驼蹲在一片阴凉地里,热风窸窸窣窣地擦过地面。
亚诺稍稍清醒了些,在骆驼身侧摸索半天才摘下水囊。喝一口,再喝一口,慢慢的,喉中的焦渴被舒缓,五脏六腑仍有种滚烫的钝痛。
亚诺又昏过去了一会,再睁眼,是被渐进的寒意激醒的。太阳已经下山,嵌月的夜帷从西方拉起,缓缓吞没地平线上最后一抹灿烂的余晖,白日沙漠积攒的热量正在急速流失。亚诺哆哆嗦嗦地展开毯子裹住自己,再吃力看向天空,北斗星在哪里?
亚诺视野昏花,半天才从浩瀚的银河中分辨出形肖勺子的北斗星座,很明显,方向偏了,鬼知道怎么走的,好在现在转向还来得及。
昏昏沉沉走过一晚上,在日头渐高的清晨,亚诺幸运地抵达一片可以遮阳的沙丘,也懒得搭帐篷了,就趴在骆驼身上昏睡,直到阴影被太阳的轨迹消灭,亚诺有气无力地勒了下骆驼的缰绳,骆驼温顺地站起来,迈步向前。
亚诺看到、听到了各种幻觉。他听到遥远的清脆驼铃声,若有若无,仿佛还伴随着祭司随行的古老吟唱;甲虫如雨坠下又嗡鸣着飞起,虫腿爬过衣服脸颊时的触感清晰可闻;清凉的水汽味?卡西姆贝伊宫带着茉莉香的晚风?远处沙地矗立着一片的高大椰枣树,高大的树冠泛着猛烈的阳光,眼一花,椰枣树化成沙色的细长岩石,骆驼面向岩石,就着窄窄的阴影蹲下。
亚诺在石柱林熬过最酷热的正午,迷迷糊糊吃点东西,喝口水,继续向前走。
夜色又低垂下来,世界迅速退烧。冰冷的世界把亚诺短暂冻清醒了,他勉强坐起来,眯起眼看着远处,沙地上……嗯?那堆石头是什么?
在一片被风沙侵蚀得奇形怪状的赭红荒漠上,地面上居然还插着几根显眼的黑色细长石柱,在月色下泛着大理石一般的刚硬光泽。
是陨石吗?些微的好奇心让亚诺的意志稍稍清楚了些,等骆驼慢慢靠近,他拽了下缰绳,示意骆驼停下来,骆驼乖乖停下来了,只是并不安分,低头焦躁不安地喘气。
亚诺垂下手,尽力去触碰最高的一块石头,好冰凉,好舒服——感觉很适合贴在身上退烧。
摸一会也就够了。亚诺告诫自己,还要赶路,下一个遮荫地、下一个饮水点……还不知道要走多长时间,水囊剩余的存量已经岌岌可危,还能活着到达锡瓦吗?
亚诺缩回手,趴回骆驼上,抬眼时的余光瞥到,石环中似乎有一个黑影,刹那间,亚诺以为又是寒冷与疲惫制造的幻觉,直到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了模糊的话语,就像做梦一样,让他迟迟没有发动继续前行的指令。
"欧西里斯被他心生嫉妒的弟弟切成十四块然后丢到各地去。"
谁?
亚诺如梦初醒,昏黑的视野中再度看到了石环中模糊的人影。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声音,是濒死时的记忆吗?但这明显不属于我。
“欧西里斯的妻子伊赛特,差点就找齐了丈夫全部的尸块,唯独只差一块。”
模糊的人影似乎清晰起来,一个男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蹲在沙地上,同身边的孩子说话。
我要死了?亚诺想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是抬不动胳膊。
“最后一块去哪里了?”
稚嫩的童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响。父亲的回答有些拘谨:“被鱼吃掉了,那块是他的,呃……总之,欧西里斯复活之后,就负责掌管冥界。”
奇了怪了 。亚诺迷迷糊糊地想,难道死亡之后就会自动掌握异域语言?其实我灵魂已经出来有一会儿了?
“噢……所以他再也没办法生小孩了,是吗?”
“……你成长得也太快了点。”
亚诺听懂了小故事,甚至有点想笑,可惜现在提不起多少力气来笑:欧西里斯!掌管冥界的神?没准祂的使者现在就坐在驼鞍后面,等着接走他继续去冥界晒太阳呢。
异域神灵的故事还在继续:“欧西里斯,诸神之父,最后却被兄弟塞特所谋杀,据说伊赛特为丈夫流的眼泪,最后汇聚成了尼罗河。”
亚诺等了会,没等来后续,想来故事结束了,再抬起眼,只看到一个人影向着远方走去。
亚诺拽了下缰绳,骆驼急不可耐地开始往前跑,速度还不慢,颠着颠着都快把亚诺颠晕过去了。直到骆驼停下,开始吧嗒吧嗒地饮水,亚诺如梦初醒:水?
骆驼正专心致志舔舐沙漠中珍贵的水源,亚诺吃力地从驼鞍上滚下来,往前爬了爬:水!湿润的水!还有细小的、干燥的植物。
强烈的求生渴望让亚诺凭空生出无限的力气,他终于触碰到了水,流动的水!亚诺喝了一口,又一口,居然品出了丝丝甘冽的甜味,带着些许沙土的气味。亚诺贪婪地喝了好久,喝到骆驼已经饮饱了水,蹲下休息时,他还觉得没喝够。
喝饱水,亚诺有力气坐起来吃点东西。正当他麻木地咀嚼吞咽时,绿洲来了其他动物访客,眼睛在黑夜里明亮闪烁。
亚诺停下咀嚼,不确定那是不是肉食动物,以防万一,他还是拔出了伊甸圣剑——这家伙在夜里的反光是真的亮啊,几乎可以当个火把来用。
在剑明亮的光辉下,亚诺的鹰眼看清了湖水对面的生物:一只猫?小小的,警惕不安地注视着陌生来客一会,转头就跑。
深夜绿洲陆陆续续多了其他访客,有狐狸,鬣狗,一些小小的蜥蜴,虽然有掠食者,或许因为甚少接触过人类,它们没有尝试靠近亚诺,喝完水后自顾自地离开。
亚诺得以有空休憩,将快要见底的水囊装满水,摁着骆驼头又喝了一会,在天亮之前爬上骆驼,再度出发。
水不用再担心了,亚诺一直在喝,奢侈地一口接一口喝。水缓解了寻找遮荫地之前的苦熬,亚诺觉得应该是离锡瓦越来越近了,心中怀揣着无限希望。终于,在走了一天一夜后,远方的地平线出现了一条模糊的色彩,与沙漠的尘黄截然不同的深色,在左边方向,亚诺知道自己方向偏移绕了圈子,但好在,他已经看到了终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