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凭爱慕 “因为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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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汐抚弄手中的玫瑰花瓣，悄然沉了声气，她安静放了花，又把旁边的桌子拉近，将将贴在陆潮踩着的凳子边，最后把蓝玫瑰全挪上去。
她没说话，也没看陆潮，轻脚转身去了身后的吧台。
室内完全沉寂。
气味、感受、情绪都在同一时刻被切割卷走，再不剩一丝痕迹。
温度逐渐下降，一并带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的炎热。
陆潮若无其事地继续造景，凌汐翻开了桌上厚厚的俄文原版书，大量俄文同时进入视线，牵动思绪转移，仿佛无声无息中生出一道隐形屏障，彻底隔绝了两人。
凌汐彻底没再管陆潮，专注在手里的书上。和译本一样，开篇长段复杂的人名便足够令人头疼，情节她大致能够顺清，除了部分俄文生疏，她需要靠查阅理解，基本上读下来不太困难。
凌汐总能轻易陷入文字里，陷入那些简单文字构建出的多元世界里，陷入她还陌生的地域中，旁观着在那空间里诞生的光明黑暗、璀璨荒芜、爱恨情仇……
大脑被文字引导着，神经元得以兴奋，所有的脑细胞同时活跃，摄取、分析、思考、判断……
每当这个时候，她便是充实的、自由的。
再次沉浸在老卡拉马佐夫和他四个儿子之间的情节里，凌汐彻底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周遭的一切都被她隔绝在外，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眼神。
“咚咚”。
凌汐猛地一激灵，双目慌乱从纸页移开，率先颤至面前轻叩在吧台面的两根手指，旋即上移，迎面对上她熟悉的黑眸。
陆潮稍微侧着身，眼皮轻垂，淡淡地看着她，脸色谈不上有多温和，却也少了些深沉。
“弄完了。你检查一下，没问题走尾账。”
凌汐本能合上书，并没有注意到她读到了哪一页。反应延迟几秒钟才追上她，她点头起身，跟着陆潮走到造景的两处。
不得不承认，陆潮的效率很高，细节也处理得到位，蓝玫瑰从上至下渐变得自然不突兀，从顶上的深蓝色至铺至地面的浅蓝色，好似一个联结的整体，慢慢褪去深沉，多了几分亲近的温和。
白玫瑰同样微渐变，渐变没有蓝玫瑰那样明显，是上半部分的玫瑰花瓣上置了些浅蓝色涂料，一排排摆下来，最后铺至地面，像是海水漫至沙岸边的最后一汩潮汐，即将退岸，重新融入那片深蓝。
造景近千朵仿真花，凌汐看了眼时间，眸子怔了下。
不过三个小时。
被挪出去的桌椅已经摆回原位，摊在地面的工具也收拾整齐，攥在陆潮手里。干净得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没问题。收款码给我吧，我扫你。”凌汐果断捞了手机过来。
陆潮收了钱，说之后出了问题随时联系他。顿了会儿，又不忘补充：“手上宽裕了就记得尽快还钱。”
他不打算多留，拿着东西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凌汐叫住他。
陆潮迈出去的步子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已经中午了，陆军官吃个饭再走呗。”
“不必。”
说罢，他又要迈出步子，凌汐一个跨步挡上前去，停在他跟前时重心往右偏了一下，本能抓住陆潮的右臂。
陆潮的眉色转瞬沉下来，瞳中蜕出隐隐抵触。
“你很喜欢这么跟陌生人近距离接触么？”
“我们是陌生人吗？”凌汐站稳后正打算松开他，五指还没收力，又因为他的话再次攥紧。
“是。”陆潮毫不犹豫说。
“可我们见过好几次面了，而且你是我的相亲对象啊。”
“你的相亲对象不是我。”
“可那天你没有拆穿你的身份。”
“我拒绝你了。”
“可我们现在谈论的是我们是不是陌生人。”
“……”
陆潮的嘴唇紧合，眼眸微微眯起，似是有话要讲，可半天都没冒出一个音节。
凌汐攥着他胳膊的力度加重，双脚往前挪了一小步，他逐渐发红的耳根在她眸底更加清晰。
“陆军官，你就那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吗？”她挑着眉，唇边漾出淡淡笑意。视线慢慢顶上去，直逼陆潮的整个视野。
“我为什么非要跟你扯上关系？”陆潮脖颈一转，头偏到另侧，全然躲开她的视线，冷声冷语。
“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陆潮冷嗤：“你认识我不到一个星期，凌小姐的喜欢果然和人一样轻佻站不住脚。”
凌汐笑意不止，长长地嘶了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哦，我都快忘了自己的性子了。可我的喜欢就是这样的改不了，陆军官不如宽容点，接受我的喜欢？”
“……我凭什么接受？”
“凭……”凌汐的尾音拉长，做出思考状：“凭我爱慕你啊。”
“……”
陆潮眉眼压得更低，他的右臂往外抻了一下，冷言：“松开。”
“着什么……”
“汐汐！”凌汐逗弄的话还没出口，身后的大门忽然被撞开，一道急促低微的男声闯了进来。
凌汐蓦然一顿，转头，张遥凌乱不堪的面容抢据眼球，他大口喘着气儿，眉毛下撇，双眼微红，苍白的唇颤得厉害。
清爽微凉的空气被高热刺破，化成无数隐形的丝线，拉扯束缚住所有企盼攀升的兴奋和畅快。凌汐的面部肌肉渐渐发僵，再难牵动唇角上扬。
陆潮趁此收回了胳膊。
“汐汐，我还是很想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当初…当初在一起明明是你提的，你肯定是爱我的啊，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不要分手……我不想分手！”
张遥不顾这里另一个人的存在，紧紧攥着凌汐的手，语气比那天还要强烈。像是被狂风卷动的树叶，为了继续停留在枝头，只能用力挣扎、再挣扎。
“你……”凌汐几乎下意识挣手，然而才使力，张遥仿佛灾难降临般，十指同时用力。腕骨的血管神经被紧力压迫，再大力一点，凌汐的骨骼就要遭不住。
她蹙眉咬紧牙关，不敢轻易使力，深吸了口气，打算先安抚张遥的情绪。还没开口，耳边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哼飘荡，极轻又极重地触了下耳廓。
旋即，稳重有力的脚步声绕开她和张遥，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远去。
那声音拉动凌汐的视线望过去，无意识分了神，几秒的空档里，薄荷香抢占她的鼻息，肩背多了熟悉的温度禁锢，身体被迫前挪，贴在了男人坚实的胸膛。
张遥死死抱着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微哽的语气狠狠颤抖着：“汐汐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跟我分手，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如果你真的想开清吧，我可以辞职，我可以来帮你，我能帮你做程序、给你宣传，我不要工资，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他低着头，气息尽数压在凌汐肩口，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张遥，你先松开。”凌汐尽量平缓着语气。
张遥几乎瞬间摇头：“不…不要，汐汐，不要拒绝我，求你别拒绝我。”
“……”
凌汐双眉拧在一块儿，胸腔被紧紧挤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一动，抱着她的人便加重力度，生怕她脱离一丝一毫。
“我快呼吸不了了！”凌汐声音微抬，隐怒喝出声。
禁锢她的人猛地抽了口气，立刻松开她，同时又攥紧她的肩臂，轻俯下身，遍布血丝的眼眸颤抖着打量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汐汐你还好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凌汐神色复杂地望向男人，燥热的薄荷香猛力刮刺着鼻黏膜，引得呼吸道生理性抽搐几下。她始终保持着沉默，也没有莽然动作。
“你捏得我很疼，松开。”等张遥的呼吸平稳了些，凌汐才平声开口。
张遥的力道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减轻分毫。
“你是不是非要闹得我们彼此都难堪？”凌汐直直盯着他的眸，不紧不慢吐出每个字。
“我不想分手。当初是你提出的在一起，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张遥，我们不过在一起五个月，这五个月我对你问心无愧。至于分手，我不喜欢你还跟你在一起，我不觉得这是健康的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又何必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汐汐！你喜欢我的，你只是因为我爸妈要我早点跟你结婚、不让你开清吧生气了而已，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听我爸妈的了，你如果还觉得不够，我可以跟他们断绝关系！”
凌汐看向他的瞳中骤添些许错愕。她万万没想到张遥会说出这种话来。
从前只觉得他温柔洒脱，虽然偶尔有些固执，却也无可厚非。相处五月余，竟没发现他还有这样极端的一面。
行至嘴边的话顿生犹豫，凌汐有些担心，担心自己说出来，面前的人情绪会更激动，弄不好真的会做出些极端的事。她咽了咽嗓，眼皮垂了又掀，再而垂下，最后毫不犹豫瞪过去。
“张遥，我再清楚地跟你说一次，我之所以选择分手，就是我非常确定自己不喜欢你了，不管那些事有没有发生，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明白吗？”
“不……”
“你跟我在一起五个月，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你从来没有口是心非过，我怎么想的，就会如实跟你说。”
凌汐在他开口前抢先打断：“而且那天你也看到了来接我的男人，那是我的相亲对象，我姑妈安排的，我很满意，我现在喜欢上他了。”
张遥疯狂摇着头，眼眶不知不觉衔了几滴泪，要坠不坠。
“最后，为了我做出些疯狂的事根本不值得。我今天能跟你在一起，明天也能转头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懂吗？”
凌汐避开他掉落的泪珠，牙关紧合，牙床咬得微微酸胀，面容淡漠，像是完全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遥还是不松手，身子却稍微直起来些，凝过来的眸光不知何时夹了审视。他吸了吸鼻子，脖颈侧动，语调突然转沉：“你跟他上床了？”
凌汐眸子晃了一下。
半晌，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是，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胳膊的力道猛然一收，明显的拽力后所有的禁锢感转瞬消失，凌汐整个人往后跄了好几步，好在她伸手抓到凳椅背，才没有摔下去。
认识张遥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手。眼看着把她推得差点摔倒，他也没有半点要过来扶的意思。
原存于他眼底的哀求和愧疚尽数消散，陡生鄙夷。他像是看着自己曾经那块脏了的手帕，嫌弃得只想快些扔掉。
他后退几步，摇着头，满眼失望道：“凌汐，我真心对你，你就这样对我！”
说罢，他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空气里残留的薄荷香刺激得凌汐食道有些难受，隐隐想吐。
她盯着门口嗤了声，斜眼，去了卫生间洗手。
她仍然没想错。
他所谓的喜欢、爱情，都不过是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笑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