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对视》弥念否

20、晕倒 只要是你，

　　与叶桐雅视频后的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白玥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决定下班后去攀岩。

　　穿戴好装备，她选择了一条比较轻松的线路热身。她的手指扣紧岩点，核心发力，身体向上移动。她在脚下的岩点处站稳，伸手去够斜上方一个较远的岩点，上身刚一倾斜发力，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瞬间失去了着力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保护绳上。

　　“呃……”她闷哼一声，悬在半空中示意工作人员将她放下。

　　脚接触到地面软垫的瞬间，白玥强撑着站直，她捂着后腰，感觉眼前出现很多迷彩点，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纪冉刚结束锻炼，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另一侧围了很多人，一片忙乱。

　　医生的本能让她立马冲了过去，“让她平躺，别动她！”

　　“我是她的同事，这里离我们医院很近，快打120！”

　　光，很强的白光。白玥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纯白空间中，她听见了潮涨潮落的声音，闻到了寺庙里的香火味。但是除了白色，她什么也看不见。

　　医院里，白玥躺在病床上，手指突然动了动。

　　“玥玥，玥玥？”床边的叶桐雅立马发现了她的动作，凑到她的耳边，反复呼唤她的名字。守在另一侧的简橙也立马凑了上来。

　　白玥的睫毛颤抖，她慢慢睁眼，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率先引入眼帘的就是叶桐雅。

　　“桐桐，”她的声音细小，有气无力。“你回来了？”

　　看到她醒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简橙看着白玥醒了，知道她没什么问题了，就跟叶桐雅说自己先回去工作，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留她们单独相处。

　　白玥挣扎着要坐起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灯光。叶桐雅就把床摇起来，又塞了个枕头垫在她腰下。

　　“你怎么回来了？”白玥靠在枕头上，感觉舒服了些，“培训结束了？”

　　叶桐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嗯，结束了。”

　　培训马上接近尾声，叶桐雅接到医院的电话，知道白玥突然晕倒，也顾不得剩下的内容，连夜坐飞机赶回来，陪了白玥一宿。

　　白玥呼出一口气，靠在枕头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开口问道：“谁把我送来的？我好像晕倒了。”

　　叶桐雅捂着白玥因为输葡萄糖而微凉的右手，“是温纪冉，她昨晚上也在健身房。”

　　白玥点了点头：“那是要谢谢她的。”

　　叶桐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玥的手背，停顿了片刻，“玥玥，我得告诉你。”

　　“嗯？”白玥茫然。

　　“你怀孕了。”

　　她本想质问白玥怎么会如此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也懊悔自己身为妇产科医生怎么会没看出来白玥怀孕，还纵容她继续去攀岩。明明她会对鱼腥味感到不舒服，明明她最近总时不时捂着腰。

　　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你怀孕了。

　　“真的？”白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说着就想跳起来和叶桐雅拍手，“桐桐，我要做妈妈了！我们要做妈妈了！”

　　白玥喜欢小孩子，她知道叶桐雅也喜欢小孩。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但一直没去确定。而她现在确认了自己正在孕育生命，一个拥有她和叶桐雅共同血脉的生命，就在她的肚子里健康的存在、生长，她觉得安心。

　　“小心！别乱动！”叶桐雅被她这不管不顾的动作吓得心头一紧，连忙俯身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牵扯到腰伤和手上的输液管。

　　白玥伸开双手，急切地寻求一个拥抱。叶桐雅忙安抚着她，眼角含泪，红着眼回应了她。

　　身为妇产科医生，她太清楚孕育一个生命是一件多么耗神的事情，她不得不多想一些，也想让白玥思考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她也知道两个女生自然受孕的概率有多低，可这不是她的身体，她不能绕过受苦的人去做决定。但此时此刻，就先让她欢喜，别扫兴我的爱人。

　　怀里的人突然激动地咳出声，叶桐雅急忙松开她，给她端来了一杯温水，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笑，她说：“没事，我太激动了被口水呛到了，哈哈。”

　　叶桐雅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水杯放好，为她掖好被角，柔声哄道：“躺下休息一会儿吧，等你输完液我们就出院回家，我给你请假了。”

　　太阳缓缓升起，天亮了。

　　办理完出院，到了医院大厅门口，叶桐雅把白玥的围巾紧了又紧。

　　“可以了，桐桐，”白玥的声音从围巾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快喘不过气了。”

　　叶桐雅这才停手，理了理她额前被围巾弄乱的碎发。

　　两人牵着手走出医院大门，一片雪花轻轻落在白玥的睫毛上，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桐桐，你看，下雪了。”白玥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给叶桐雅看，“初雪！”

　　她们抬头看，片片雪花坠落。

　　白玥戴着毛线帽，刘海因此半掩住眼睛，固定在她耳朵两侧。她的眼中倒映着雪花。

　　“我知道了。”她突然开口，看向叶桐雅。

　　叶桐雅疑惑地看向她。

　　“小雪。”

　　“我们的孩子，叫小雪好不好？”

　　叶桐雅神色复杂，可还是点点头说：“好。”便拉着她上车，回家。

　　她尽可能平稳地开车，但还是席卷了一片片银杏树叶，成团地散落在车尾。

　　回了家，叶桐雅叫了餐，拉着白玥坐到沙发上，往她怀里塞了个羊毛毯，搭在她的腿上。

　　“玥玥，”叶桐雅侧身面对她，“你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腰还疼吗？”她想跟白玥好好谈谈，想听听她的看法，想为未来作打算。

　　白玥揪着毯子边缘的流苏，瞥了瞥嘴：“桐桐，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她感受到了，从听到消息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来自叶桐雅的忧虑，她本心生欢喜，可看到爱人犹豫的眼神，她也想过很多。她们未婚先孕，彼此家里人都不清楚她们的关系，存款也不多......可是，现在这个小孩她就在这儿，在她的血肉中，她实在狠不下心说拒绝。

　　叶桐雅惊愕，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她握住白玥的手：“玥玥，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

　　“孕育小孩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我在医院见过很多孕妇，她们付出的太多了，很辛苦。”她平静地说，“我不愿你承受这些，我本是想着，如果你喜欢小孩，等万事落定，可以由我来……”

　　“可她现在就在这儿，”白玥打断了她，拉过叶桐雅的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桐桐，她已经在了。就在我们的家里，就在这张沙发上，在我的身体里。”

　　她凝视着叶桐雅的眼睛，继续说道：“我们都明白，有很多事情不会按照我们设想的道路走。你比我更清楚，小雪的到来是一件几率多小的事情，可就是发生了。”

　　叶桐雅急忙撤回自己的手，略有尴尬地交握在自己的膝盖上。她喜欢小孩，她曾无数次在心底勾勒过自己和白玥的小孩，她怎么可能不期待？可她们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她没有得到周素芬的认可，她没有得到自己父母的祝福，她甚至没有足够的钱财。

　　但是当她触碰到白玥小腹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白玥身体的温热，就好像摸到了生命的萌芽。奇怪，她明明亲手接生了好多孩子，可她第一次因为一个生命在另一个生命里存在而如此感慨，这么鼻腔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重新伸手握住白玥。“好，”她轻声说，“那我们来商量一下以后的事情。”

　　白玥见她终于被自己说服，忍不住笑，她欢喜地张开双臂，伸手就要去抱她。

　　叶桐雅揽过她的身子，轻轻托起她的重量。

　　亲吻着眼前人的错落里，叶桐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神神秘秘地走去卧室。白玥的目光好奇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看她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走回来。

　　“这是什么？”白玥盯着盒子，忍不住问道。

　　“对戒，”叶桐雅坐在她旁边，将盒子放在掌心，补充道：“我早就买了，原本计划着，升职之后向你求婚。”

　　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对铂金戒指，设计极简，戒圈内侧镌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切来得太快又美好。”叶桐雅看着白玥，“只好提前把它们拿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戒指，托起白玥的左手，郑重地将它套进她的无名指。没有语言，白玥心照不宣地拿起另一枚戒指，执起叶桐雅的右手，以同样的珍重，为她戴上。

　　不需要鲜花，不需要单膝跪地，不需要簇拥和掌声。白玥想，只要是你，万事皆怡。

　　“那我们明天去医院打一下激活针。”“嗯！”

　　当人类偶然发现两颗卵子可以孕育出生命，只是需要一种特定的物质去激活胚胎。激活针的问世，彻底改写了生殖的边界，也极大地推动了同性婚姻与生育权益的立法进程。科技造福于人类，人类不再受限于异性生殖。

　　科技造福于人类，白玥和叶桐雅会拥有像她也像她的小孩。

　　门铃响起，外卖到了。白玥起身开门，叶桐雅跟在她的身后，她们一起摆放好丰盛的餐食，坐下吃饭。

　　一晚上没吃饭的梧桐也大声喵喵叫着，在人的脚边蹭来蹭去。白玥心情好，给它的猫粮都比平时多了些。

　　吃饭间隙，叶桐雅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白玥碗里。“我们什么时候把证领了吧？”叶桐雅说。

　　她们同居以来，虽然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但是互相都没有开口，她们心照不宣地信任彼此到不需要约束。但是现在有了小孩，小孩需要户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户口本好像不是很好偷出来啊。”白玥咬着筷子，“不行就等我把孩子生出来，我直接抱回家，她们肯定没话说。”

　　叶桐雅苦笑：“倒也算个方法，就是不太体面。”

　　“别想太多，一步一步来。”白玥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