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对视》弥念否

12、归处 搬来和我一

　　白色的新车稳稳停在楼下，紧挨着叶桐雅那辆，反射着同一盏路灯的光。

　　白玥下了车，叉着腰站在两辆车的面前。“看，像不像给它找了个伴儿？”

　　叶桐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辆车一白一灰，安静地并肩停靠，在月色下竟真有几分相依的意味。她莞尔一笑：“嗯，它不孤单了。”

　　两人上了楼。逼仄的楼道里堆着些许邻居的杂物，白玥熟练地侧身绕过。

　　开了门，叶桐雅脱下外套，想找个地方挂，却发现简易衣架已经被两人的衣服占满，只能像往常一样，将外套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

　　白玥记得叶桐雅在上学时有些轻微洁癖，桌上从不见废纸，梳子上永远干净，床上只能是睡衣。可现在却因自己变得妥协，她胸口一沉，感觉胸腔里好像卡了一个充气气球，压迫五脏六腑。

　　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却刺得白玥一阵惊粟。她看着叶桐雅在这间小屋里走动、烧水、在她熟悉的马克杯里倒入温水……一切都那么自然，但白玥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叶桐雅的背影，忽然低声说：“桐桐，我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叶桐雅正准备端水给她，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白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叶桐雅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总来这里住，这里太小了，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让你委屈了。”

　　叶桐雅知道白玥不喜欢客场，所以她们在一起后很多时间都会在白玥这边，她早就想过让白玥搬走和自己住，但又怕贸然提出来会让白玥难堪，所以她放下杯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回答。

　　“我觉得。”白玥继续说，收紧手臂，语气里带着固执的心疼，“我的桐桐，值得最好的。不应该挤在这个转身都困难的小厨房里，不应该连挂衣服都要将就。”

　　叶桐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转过身，面对着白玥，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沉静而温柔。

　　“白玥，”她唤她的全名，显得格外郑重，“既然你想换房子，那我有一个提议。”

　　白玥抬眼望她，眼神澄澈，是在询问。

　　“搬来和我一起住，好吗？”叶桐雅的声音很轻，却在白玥心里唤起巨大涟漪。

　　“我的房子，虽然也不算特别大，但足够我们两个人。有明亮的客厅，有你一直想要的开放式厨房，还有一个……可以看到星星的小阳台。”

　　“可那是你父母买的……”白玥犹豫着。

　　叶桐雅指尖微微用力，描摹着白玥的指节，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承诺：“那是他们买的，但所属是我，我不认可，它便只是一间房子。”她顿了顿，“我认可它，它才是家，我想让它也成为你的家，是我们的家。”

　　可白玥还是顾虑，她习惯无法坦然地接受好事，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执着地想买一套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房子，即便它很小很旧。

　　“桐桐，我觉得，即便我如何爱你，我应该也无法接受一件自己没有付出的事情，我会不安。”

　　叶桐雅很高兴听到白玥直接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听白玥继续说：“不过，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莫名其妙动我的东西，不会说我给你住处所以让我感恩，我想去试着接受，接受你给的归属感。”

　　这番话，几乎是白玥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叶桐雅的心被巨大的感动和喜悦填满。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固执拒绝的爱人，而是一个正在为了她们的关系，勇敢地挑战自己几十年生命经验的战士。

　　“我好爱你。”叶桐雅的声音有些微哑，她伸手，将白玥散落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着白玥的额头，“想占有你——你的笑声，你的拥抱，你偶尔的坏脾气，还有你承认我的心。”

　　白玥望着近在咫尺的、盛满温柔的双眼，忍不住向前吻住了叶桐雅……

　　叶桐雅似乎是孤独的，与白玥源于物质匮乏的单打独斗不同，她的孤独来源于对爱和自由有过于理想化的纯粹性，是对确定性的不满足和对不确定性的坦然。她渴望必须绝对占有对方的灵魂，同时又必须给予对方绝对的自由。

　　而当她触碰白玥的时候，仿佛置身纯白空间，拥有绝对的掌控感和被满足。她爱白玥，正如爱自由。

　　万籁寂静之处，缠绵心动之时。身下的人儿陶醉、颤抖，身上的人儿激动、加速绷紧肌肉。

　　当水失去温度，当时间再次流动，夕阳已不见踪影。

　　两人草草吃了一些晚饭，碗筷还搁在桌上，白玥正收拾着，忽然眼前一暗，一双微凉的手从背后覆上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一个带着笑意的、明知故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等白玥反应过来，那双手的主人便像只灵巧的猫，侧身跳转到她面前。叶桐雅背着一只手，嘴角抿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喏，”她将藏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出，指尖勾着一串亮晶晶的小钥匙，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小小的银弧。“我家的钥匙，和我特意选的钥匙扣——”她将自己那串也拿出来，并排放在一起，是两个正在拥抱的木质小猫，“情侣款哦！”

　　白玥眼睛闪闪的，伸出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面，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笑眯眯的没有讲话。

　　冰凉的金属被她的体温焐热，半晌，她才冒出一句：“我好像有家了。”

　　她突然双手搂住叶桐雅的腰，脸埋在她的胸腔里，呼出的温热气息穿透衣料，烙印在叶桐雅的皮肤上。

　　白玥之前没有说过想搬到叶桐雅家，也从没表示过把自己小屋的钥匙给叶桐雅，可她能如此突然的拿出自己家的钥匙送给自己，必然是蓄谋已久，为了维护自己毫无价值的自尊心，毕竟谁会在身上带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谢谢。”她小声地讲，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潮湿的水汽。

　　叶桐雅被这近乎撞击般的拥抱弄得轻微一愣，她拍拍白玥清瘦的背脊，“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白玥维持着坐姿，仰起头，眨了眨濡湿的睫毛，一脸好奇：“什么东西啊？”

　　只见叶桐雅另一只微握的手心缓缓张开。灯光下，手心里是那枚当年临近毕业时，两人在寺庙里一起求来的福符，只是当年白玥不告而别的时候，把自己的那一份留给了叶桐雅。

　　福符虽历经岁月，却并不显得陈旧，木制的纹理依然清晰，在灯光的映照下也显得熠熠生辉。

　　“物归原主喽。”

　　白玥伸手接过，把福符紧紧攥在手心，木头的棱角硌痛了她的皮肤，她喜极而泣，带着幸福的哭腔，半开玩笑地说：“什么嘛，我还以为是金子呢，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

　　叶桐雅看着白玥这副又哭又笑的可爱模样，伸出手轻轻为白玥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它可比金子有用，”她低声说，目光深邃，“它把你带回到我身边了。”

　　“那还等什么？”白玥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她站起身，平视着叶桐雅，眼神亮得惊人。

　　她拉起叶桐雅的手，“不如我们今晚就回去？我想试试亲手打开我们家大门的感觉。”

　　叶桐雅笑着任她拉着，“好啊，那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吧。”

　　窗外的夜色温柔，叶桐雅坐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白玥。只见她单手叉腰站在敞开的衣柜前，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思考，然后干脆地拖出几个收纳盒，动作利落，时不时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将近期必需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迅速归类、折叠、装箱，不一会儿就码出了两人能搬动的箱子放在地上，这才凑到她面前，雀跃着：“我们出发吧！”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白玥边跺脚，一边注意身后叶桐雅的安全。

　　“喵~”

　　就在走到一楼楼梯转折处时，突然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白玥喜欢猫，对猫叫声及其敏感，她不可能听错。

　　循声望去，楼梯下方幽暗的角落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黄色小脑袋，琥珀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怯懦的光。

　　“啊，小橘！”白玥几乎是一下子就看到了，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说着便轻手轻脚地、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啊？”

　　她把箱子放到门口，便回头伸手去接叶桐雅的箱子，摞在自己的箱子上，然后蹲踞在小猫面前。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悬在小猫的鼻尖前，等待着它的确认。

　　叶桐雅也发现了这只小猫，放缓了脚步，站在白玥的侧后面。“这是你之前经常喂的那只流浪猫吗？”

　　“是啊，”白玥头也不回，“它胆子平时特别小，也就我偶尔喂它的时候会让我碰，平时看到它，它还是会跑的远远的。”她的指尖终于被小猫冰凉湿润的鼻头轻轻碰了一下，“可它今天好奇怪，居然主动蹭我了！”

　　“可能是知道你要走了，舍不得你吧。”叶桐雅轻声说。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小橘猫又软软地“喵”了一声。

　　“它在回应你诶！”白玥惊喜地回头看了叶桐雅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小橘别担心，我会永远记得你的，你也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橘猫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尾巴缠绕在白玥的手腕处，像是在拉勾。

　　白玥突发奇想，说出来的声音沉稳清晰：“桐桐，我想养它，它第一次......这么信任我，我不想辜负它。”

　　“我知道你对小动物无感，没关系我可以不搬去你那里，我再找一个新的房子......”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叶桐雅已经蹲了下来，就蹲在她的身边。她看着猫，却对白玥说：“谁说我对它无感？”

　　然后，叶桐雅伸出手，没有去摸猫，而是轻轻捏住了白玥的下巴，”白玥，你和这只猫，都可以是我的，别想再跑开了。”

　　“和我们一起住吧。”

　　白玥惊奇，抬头看着叶桐雅，“真的吗？桐桐，你别勉强。”

　　“我不勉强，我想要我们一起，有个小猫，似乎也不错。”叶桐雅这才松开手，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懵懂的小橘猫的额头。

　　“走吧，”她率先站起身，向白玥伸出手，脸上带着笑，“回家。”

　　夜色深处，两人一猫的影子被路灯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