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m》祁乐欢

34、chapter34 “你跟人谈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祁欲从无边的黑暗中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惨白。

　　目光慢慢聚焦在头顶的吊瓶和输液管上，指尖传来一阵凉意，祁欲顺着方向看去，是被固定在床栏上的监护仪导线。

　　“小妮……”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刚一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萧韵快步走了进来，身后一行人止步于门口，观望着里边的情况。

　　萧韵按住祁欲的肩膀，仿佛按住她就能压住她焦躁的情绪。

　　“小妮呢？”祁欲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萧韵的手猛地收紧：“别乱动，你刚醒，还很虚弱。”

　　“我问你小妮呢？！”

　　萧韵看着祁欲紧张的双眼，一时间喉咙发紧，不忍心欺骗：“她……没能救回来。”

　　“小欲，你听我说，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晕过去了，我尽了全力，我真的尽力了，小妮她伤得太重，她……”

　　“啪”的一声，萧韵被一巴掌打得侧过头去。门外的肖苠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萧韵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目光呆滞的祁欲，忽地抓住祁欲双手的手腕，言辞恳切地看着她：“打，小欲，只要能让你心里舒服点，不论你怎么打，我都受着。”

　　她说着，抓着祁欲的右手往自己的脸靠近。

　　祁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从萧韵手中挣脱出来：“滚！滚！都给我滚……”她低垂着头，痛苦地捂住双耳，紧紧地闭着眼，满脑子都是昏迷前的那副场景。

　　医生和护士冲过来按住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可她一个字也听不清楚，只反复听见那声敲在小妮身上的闷响，像一把锤子，重重锤在她的心上。

　　“我们真的都尽力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精准地刺中了祁欲的内心。

　　祁欲的动作骤然僵住，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周围围着的医生和一堆护士，他们脸上有悲悯，有无奈，有不忍。她想起将拳脚施向自己的那一张张面孔，也是这样将自己团团围住。

　　她想起小妮软软倒下的身体。

　　原来那不是噩梦。

　　是真的。

　　小妮死了。

　　死在了她的眼前，被人活生生打死，她就在一旁无能为力。

　　祁欲猛地挣开所有人的手，扑在病床上，脸埋在被褥里，声音碎成一片：“是我错了…是我不该高估自己，我不该贸然行动……”

　　医生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萧韵：“病人的情绪不太稳定，她需要好好休息，这几天还是不要刺激她了。”

　　“……好。”萧韵的视线始终没从祁欲的身上离开过。

　　萧韵过了很久才从病房出来，肖苠和段美洋守在门口，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怎么样？”肖苠关切道。

　　萧韵摇了摇头。她头发凌乱，脸上红红的一片，是祁欲方才打的。说实在，肖苠还没见过萧韵这么狼狈的时候。

　　“让她自己冷静冷静也好。”肖苠道。

　　“冷静个屁，人就死在她面前，她怎么忘得了。”段美洋传来声音。

　　萧韵闻言朝着段美洋看去。

　　“萧总。”肖苠开口，萧韵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她生怕她一个情绪不稳，做出什么不利于她自己的举动。

　　萧韵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你先去忙吧，我跟她聊聊。”

　　“我听说，你跟小欲刚开始并不对付。”萧韵蹲身在段美洋身旁。

　　段美洋道：“祁欲跟你说的？”

　　萧韵没有回话，段美洋当她是默认了：“管她怎么说。我跟她刚开始确实看不对眼，我这人脾气不好，见不得比我拽的。”

　　“在我面前，你对她的态度可不像讨厌她。”萧韵道，“难道是因为她救过你？”

　　浅绿色的眸子对上灰蓝色的眸子，段美洋疑惑：“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她压着鼻息叹了口气，“也对，毕竟你们的关系不一般。”

　　“关系不一般？我跟她是什么关系？”

　　段美洋鄙夷地看萧韵：“不是吧，你跟人谈恋爱明面上还不想让人知道，你吊着她呢？”

　　“我没必要撒谎，我确实没跟她谈恋爱，准确来说，现在是我在追求她。”

　　“我去。”不早说，害她郁闷这么久。段美洋清了清嗓子，虽然祁欲现在还住着院，但这么多天，她好算听到了一个不坏的消息，“咳，那你追到她没有。”

　　萧韵惆怅地抬头，看着远处走廊来来往往的人，习惯性地往兜里一摸，随后想起这里是医院，禁烟：“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叫段美洋是吧？”

　　“你的父亲是段亦含，你的母亲是李凌霜，二位的地位在国内是有目共睹的，要不然你也不会在之前的学校惹了这么多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在小欲所在的学校读书。”萧韵顿了顿，“你喜欢祁欲，对吗？”

　　段美洋哑口无言，埋在心里已久的心事就这么被拆穿，平日里怼天怼地的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萧韵道：“你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你身边什么都不缺，还需要别人时刻关照你的情绪。段美洋，祁欲这样的人不适合你。”

　　“你懂个屁。”段美洋“哼”了一声，“我还娇生惯养，我还需要别人时刻关照我的情绪，李韵，我知道你厉害，你喜欢祁欲，可她现在不喜欢你，就算你再厉害，我们公平竞争。”

　　“……我叫萧韵。”

　　“管你什么韵，就是大运来了也得这样。”段美洋“唰”地站起身，但许是蹲了太久的缘故，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阵漆黑，她头晕眼花，扶着墙勉强站稳。

　　萧韵跟着站起身：“我在祁欲十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她，论好感，你在她心中的位置不会比我高。”萧韵没有和段美洋说她跟祁欲之前的事情。

　　段美洋道：“现在可不一定了，你别忘了，祁欲在意的人可是因你而死。”

　　“迟早的事。”萧韵道，“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包括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么？坐在门内背后听着二人对话的祁欲心道，是啊，小妮跟萧韵非亲非故，最多也就一面之缘，是死是活，萧韵又怎么会在乎呢？

　　该死的应该是她吧，毕竟她才是那群人想要用来要挟萧韵的人质。脸埋在双膝之中，祁欲绝望地抱着双膝，为什么，好像十几年人生中，幸运从来不会降临在她身上。

　　从父母的离异，到萧韵的离开，再到安西羽背叛她的选择，似乎带给她伤害的人，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祁欲抓狂地扯着头发，小妮怎么会死，她不要这样的结果，小妮死了赵姨怎么办，她以后怎么面对赵姨，她以后怎么面对萧韵，她以后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她好像一直都这么没用，一直都在努力，却一直都留不住自己想要留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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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祁欲被绑架，何意芳吓得不轻，远在w市的她想买张机票赶快飞回来，看了看价格，犹豫间还是换了个交通工具。等她火急火燎地感到萧韵说的医院时，祁欲已经醒了。

　　“我的老天。”何意芳叉着腰拍了拍胸脯，“你吓死我了祁欲，你同学前几天说你在手术室，妈妈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祁欲坐在病床上，闻言抬头看了眼何意芳，她勉强抬了抬受伤严重的左手，道：“伤得左手，影响不了高考。”

　　“哎呀，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考试啊，你人没事就好。”何意芳一屁股坐在祁欲的床边，“真是怪了，我们母女俩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一见面尽在医院里了。”

　　祁欲很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关头，却只声音沙哑地挤出来两个字：“很疼。”一会儿没说话，她竟没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成了这样。

　　“被人打成这样当然疼了！”何意芳满眼心疼地看着祁欲，手伸向她的脸，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碰了火一样地收回来，“哎哟你看看你的脸，都成什么样了……”

　　祁欲错楞地看着何意芳严重复杂的情绪，情不自禁地伸手触碰自己的脸：“很丑么？”

　　“没事没事，你别去碰。”何意芳当即抓住她的手挥开，直到感受到左手传来的剧烈疼痛，祁欲才又意识到，何意芳貌似根本没听进去自己说过的话，“它自然会好的，你别用手去碰脸，手上有细菌，会感染的。”

　　“嗯。”祁欲淡淡道。

　　何意芳道：“妈妈专门从w市赶回来看你，就是担心你，母女连心，妈妈这几天在火车上担心得连觉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你躺在手术台上满身血的模样。”

　　“你要是没了，可让妈妈怎么活下去啊。”

　　祁欲只觉得身心疲惫。她闭上眼，感觉脑袋格外沉重：“妈，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怎么能行！”何意芳连忙抓住她的手，“你脸色看起来这么差，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把你晾在一边？妈妈陪你说说话解解闷也好啊。”

　　“……”祁欲任由何意芳在旁边絮絮叨叨，也没再赶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