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m》祁乐欢

25、chapter25 “成年快乐

　　成人礼这天，祁欲一改平日里卡点赶到学校的作息，早早就起床到商场弄好了妆造。

　　镜子里的女生头发盘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淡妆化在脸上，衬得她眉眼柔和了不少。祁欲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练习一个温和的微笑，笑着笑着，却还是习惯性地皱起了眉。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祁欲拿起手机，不出意料的是萧韵。她将手机证了正，摄像头正对着自己的脸，随后划到接听。

　　“喂？”

　　“小欲。”

　　两人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萧韵的皮肤白里透红，在看见祁欲的那刻眉眼微微上挑，像浸在春水里的月牙。

　　“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萧韵没怎么化妆，只在眉尾扫了点浅棕的眉粉，再加上她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衬得她跟个洋娃娃似的。

　　“我在多漾商场。”祁欲只觉得喉咙有点痒，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你都准备好了？”

　　“嗯。”祁欲能看到屏幕里的萧韵站起了身，裙长及地，衬得她身姿纤细高挑，她似乎是在外面，“我很快就到，我们一起去你学校吧？”

　　祁欲乖巧地点点头：“好。”

　　挂掉通话，祁欲就在镜子中反复打量着自己的脸，脸上的伤痕本就很浅了，化妆一遮，基本要离得很近才能看得出来。

　　昨天熬夜刷题到凌晨一两，她总感觉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没有遮住，表情也不太好，眼睛也没什么神采。她快速活动活动面部表情，捯饬半天，最终决定远离镜子。

　　萧韵确实很快就到了，她站在商场外边儿，朝往下赶的祁欲招手。现在是早晨八点半，正是商场人流量开始变多的时候，看着一个女孩穿着繁重地朝另一个穿着繁重的女孩奔去，不少人侧目。

　　不过眼里只有萧韵的祁欲全然没有注意，她提着裙子朝萧韵飞奔而去，每靠近一分，心中的喜悦就更甚一分。

　　直到祁欲站在萧韵跟前，抢先她道：“你今天真好看。”

　　萧韵笑笑：“等会儿结束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好啊。”

　　萧韵的车停在学校的门口时，便在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学生家长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祁欲对车一窍不通，不过她能看得出来这车价值不菲。

　　“我妈留给我的车。”萧韵看着祁欲像只好奇的仓鼠在车内左右张望，“价格不低，是她留给我的遗物之一。不过我现在还没拿到驾照，平常重要的场合是司机在开这辆车接送我。”

　　“哦。”提到敏锐话题，祁欲也不好多说什么。

　　人群观望中，有祁欲班里的同学看见她从这辆车上下来，当即惊呼：“这不是祁欲吗？！”

　　周围知道祁欲的闻言立即看向从车上下来的人，只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跟在她身后下了车，两人随后紧紧握住手走进学校大门。

　　“我去，这是她啥人啊？不是说她家里穷吗？”

　　“谁知道呢，两个人穿得跟要结婚似的，不知道啥关系。”

　　“不过她打扮一番还挺好看的，啧啧啧，没想到啊，我以为她今天不会来呢。”

　　“欸？允秀？你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啊？真好看。”一堆人察觉到林允秀的出现，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

　　林允秀点了点头：“我妈说把头发扎起来会更精神一点。”她话说完，几人便注意到林允秀一旁站着的女人，女人穿着朴实，有了些许皱纹的脸上扑着淡淡一层粉。

　　“阿姨好。”几人异口同声，女人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你们家长呢？正式仪式九点半就要开始了，你们也别瞎晃悠，早点带着你们的家长入场吧。”说完便拉着林允秀进了学校，林允秀回过头，歉意地朝他们一笑。

　　“什么啊，臭着张脸给谁看啊？”

　　“允秀性格这么好，没想到家长居然这样。”几个人嘀嘀咕咕说着，全都传进了还没走远的林允秀耳朵里。

　　林允秀不禁抱怨：“妈，你冷着张脸做什么，别人又没惹你。”

　　女人瞅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这个成人礼，我现在正在上班给你挣钱呢，你以为钱这么好挣啊，一天天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允秀当即反驳道：“你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来啊。”

　　“你这说的什么话，孩子成人礼家长不来像话吗？别人怎么看你？”女人话一出，林允秀哑了火，闷闷不乐地跟她走着。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刚才祁欲被人牵着往学校走的场景，她打扮起来很好看，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看着就很幸福。

　　林允秀心中难免酸楚，为什么祁欲家里条件并不好，性格也算不上好，甚至有很多人痛恨她，她为什么还是能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祁欲在操场上一眼便看见了老何，老何对她会来学校的成人礼感到惊讶，毕竟班里对这些热闹不感兴趣的孩子就她和段美洋两个，而段美洋昨天就请了假。

　　“何老师。”祁欲牵着萧韵的手走到老何跟前。

　　老何点点头，又看向萧韵，觉得她有些眼熟：“这位是你的？”

　　萧韵料到会有这一幕，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老师您好，我是祁欲的表姐。”

　　“这样啊。”老何闻言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对萧韵道，“祁欲是个好孩子，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学校的表现都很好，学业上的事也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萧韵微笑着点点头：“我自己的妹妹，我了解。”

　　“就是她家父母吧。”老何叹了口气，“我教书这么多年来，遇到对自家孩子不上心的父母太多了，可祁欲这样省心的孩子不少，这孩子前途无量啊，你要多关注关注她。”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老何言语间尽是对祁欲的夸赞，听得祁欲仿佛不认识自己了一般，萧韵尽数应下，还不忘感谢他。

　　待老何走远后，祁欲挠了挠萧韵的手心，调侃道：“你这家长当够了吧？”

　　说话间，肖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人身边：“萧总，祁欲小姐。”

　　祁欲连忙撒开跟萧韵紧紧相连的手掌，看了眼肖苠：“肖姐姐。”

　　“当然是没当够。”萧韵重新拉过祁欲的手，“姐姐？我比你大一些，怎么都没见你叫过我姐姐？”

　　“我……”祁欲慌乱间迅速瞥了肖苠一眼，见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萧韵紧紧攥住祁欲的手，快速转移了话题：“正好肖苠来了，趁着还没开始，来拍照吧。”

　　祁欲选了一处人比较少的地方当背景，肖苠拿着专业相机跟在二人后头，两人的身形外貌条件都很好，拍出好看的照片也是轻而易举。

　　萧韵凑到祁欲拿着相机的手跟前，脑袋贴着脑袋：“怎么样？”

　　祁欲点点头：“拍得很好。”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正式地拍过照了，上一次跟别人合影，还是初三时候的萧韵，那时候她晚上背书背得无聊，刚好瞧见在书桌前用功的萧韵，便拿出手机随便合拍了一张。

　　那张照片至今放在她某个社交软件上的相册里。

　　祁欲道：“这里位置很偏，背景也不怎么好看，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

　　萧韵道：“不论背景是哪里，只要人是我们就够了。”

　　祁欲摇了摇头：“这里对我的意义不一样。”

　　“其实我在学校的人缘很不好。”祁欲顿了顿，“但绝对不是因为我的问题。我揍了一个应该挨揍的人，从那之后我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而我只能选择被迫承受。反抗的成本太大，我只有把书念完，把这条路走出去，才看得见我的未来。”

　　察觉到情况的不对，肖苠识趣地离开了。

　　祁欲指着身后的长椅，上面已经落了很多灰尘，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高一刚分班的时候，一到中午午间休息、体育课自由活动、每当有活动而学生必须待在学校的时候，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我那时候都是在想，要是你在一旁，我们都会做些什么。”

　　萧韵道：“是我的错。”

　　“我来到了我们所约定要一起来到的学校。”祁欲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文科吗？”

　　祁欲自顾自道：“学文学理我都可以，只是我会更喜欢我擅长的东西而已，可我一想到你这么喜欢文科，肯定也会选文的，那万一将来有一天你转回来读书了呢？万一呢？”

　　“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这些年竟是会这样发展。”

　　萧韵垂下眼眸，她竟没想到，祁欲会这么看重她。

　　“我原本以为我会很恨你。”祁欲道，“可你那天站在我家楼底，我第一时间想的是心疼。萧韵，你真的瘦了很多。”

　　“我真的是一个很不擅长表达的人，那天在医院，你说你这三年过得很不好的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如果我的家里很厉害，是不是就会帮到你。”

　　“小欲。”萧韵一把将祁欲抱入怀中，随着紧紧拥抱力度而来的，还有萧韵身上的香气，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祁欲鼻间，祁欲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你没必要这么想，我会好好的，我们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真的。”

　　祁欲伸出一只手，想要摸摸萧韵的头，但又看见她戴着头饰的柔顺头发，便默默收回了手。

　　她们在角落静静待了会儿，回到操场时，正式仪式也快开始了。

　　“尊敬的各位长辈，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当青春的号角在时光的长河中吹响，当成长的年轮刻下第十八道印记，我们齐聚于此……”

　　台上的主持人精神焕发地念着开场白，跟周围人一样的，祁欲和萧韵的手也紧紧相牵。身边还有家长指着她们俩跟自家孩子小声议论：“这女娃娃怎么回事，家长没人了吗，来得怎么也是个小娃娃？”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估计周遭人都能听得见，祁欲没有侧过头去看他，她不想坏了自己心情。

　　那家长见身旁的孩子一直用胳膊肘肘自己，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见两人中染着紫头发的那个剜了自己一眼，硬生生住了嘴。

　　拉着萧韵的手走过成人门时，祁欲忽地想到，萧韵的十八岁生日该是怎么过的？她会有自己的成人礼吗？应该会吧，可是萧韵不都说了吗？她爸爸根本没想把她当女儿培养，会注重这些吗？

　　想到这儿，祁欲将萧韵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感知到手上的力度，萧韵诧异地侧头望向祁欲。

　　“萧韵，成年快乐。”

　　祁欲话说出口的时候，二人正好跨过成人门。红毯铺展，花束簇拥，鎏金的字样在光影里熠熠生辉。门楣上的彩带轻扬，像一双温柔的手，拂过祁欲被晒得微红的脸颊。

　　要是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就好了，再慢一点，萧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