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m》祁乐欢

1、chapter1

　　早春的凌晨六点还带着丝丝凉意，晓色初透，祁欲打了个哈欠，踩着闹市的喧嚣走进学校。

　　她不自觉地拢了拢睡衣外边儿套着的校服，脚步飞快地走进教学楼。

　　冲上楼梯的空闲，祁欲瞄了眼手上的表，嗯，不出意料的，又是卡点。

　　教室前门邻着楼梯口，祁欲想了想，跨了几步准备从后门进教室。

　　她站在门口，一眼望过去，里边已经坐满了人，只留着一个空座，课桌上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了书。

　　按理说那本来应该是她的位置。

　　祁欲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因此座位都是专门申请的独自一排，没有同桌的她永远都是坐在靠后门的角落。

　　祁欲皱了皱眉头。

　　她在学校的人缘，算不上好。

　　事出有因，高一刚进这个学校的时候，学校里活跃的新生就在校园墙上排了两个榜，一个针对男生，另一个针对女生。

　　作为成绩名列前茅还外长得干净清透的三好学生，祁欲很快冲上女生榜的前列。

　　名声大了，外边儿的声音也就多了。

　　偶尔会有人给祁欲写小纸条，她毫不留情地见一次扔一次，有人跟祁欲表白，她不给面子地拐个弯儿就走人。

　　然后她就被堵在了学校周围的巷道。

　　“就你叫祁欲啊。”

　　祁欲看着眼前把头发染得杂七杂八的小混混，没有说话。

　　“就这么跟你说吧。”混混头子点了根烟，“要么，跟我兄弟谈恋爱，要么，就挨我们一顿打。”

　　“你，不要不识好歹。”跟在后面的小混混适时的捏了捏手。

　　“哦。”祁欲话音刚落，小混混头子就感觉面上一阵剧痛，周围人只听到“砰”的一声，他便捂着鼻子倒在了地上。

　　“这样就叫混社会了？”祁欲一条长腿支在长椅上，打心眼儿里觉得好笑，几个人“大哥”“小弟”地叫着，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她歪着头：“连我这个…三好学生，你们都打不过，改叫乖乖男吧。”

　　几个小混混气势足，打起来倒是一撂一个倒，警车到来的时候，祁欲正一脸淡定地坐在一旁刷着手机。

　　隔了一周不到，一堆穿着校服的女生再次将她围在了小巷道。

　　为首的女生扎着个高马尾，画着浓妆，嘴里叼着根烟，“就你勾引我男朋友？”

　　祁欲背靠着墙，有些无语。

　　那女生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是被这阵仗吓得怕了，得意地笑了笑，凑到她跟前抽了口烟，吐到她脸上。

　　“你把上衣脱了，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我呢，给你录个视频，这个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那女生看着祁欲，丝毫不遮掩眼底的鄙夷，“听说你很缺钱？如果你照着我说的做了，我就给你三百，怎么样？”

　　“……”这次警察来的时候，祁欲没看手机了，因为手机在家充电，她忘记带了。

　　祁欲“惹”到的也确实算个刺头，因为自那以后她的名声就坏了。

　　一行人将她揍人的视频和照片传到网络上，不明所以的网友对她一阵辱骂，谣言和猜测满天飞，有说她是混混的，有说她进过少管所的。

　　祁欲很少关注网络上的事情，要不是校方联系她，她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校方花了些钱，将这些影响学校名誉的事情一并盖了过去。

　　祁欲固然是清白的，但对于这些正值青春年少、有一颗正义之心的青少年们来说，祁欲已然成为众矢之的，至于她是否清白，已经不重要了。

　　事情过去很久之后，学校里对祁欲这个人的争议也一直没有停过。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正义欢呼呐喊，唯有祁欲，自那件事后在校内都是独自一人行动了，而排挤这个欺负过别人的异类，自然也有他们的功劳。

　　祁欲对这些并不在乎，因为这些事情发生与否，她在学校都没什么同伴，更别提什么朋友。

　　直到祁欲的班主任老何找到她，与她聊了接近一个上午，她才恍然，这些行为，叫做“霸凌”。

　　老何让她放宽心态，不要理会闲言碎语。

　　祁欲淡淡的。她成绩优异，虽然性格不怎么合群，也不太守规矩，但她刻苦又认真，老何会这么说很正常。

　　班里的几个任课老师对祁欲的评价都挺高，尤其是英语老师。在这个平均分算不上市里前十的学校，祁欲英语能考到一百五。

　　教室里的同学都埋着头自习，也有偷偷开小差说话的。坐在靠后的两个女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仅仅是看了她一眼，便互相对视，捂着偷笑，说起了悄悄话。

　　祁欲站在后门门口，不自觉地抓了抓书包带子，不知所措。

　　隔了好一会儿，一个女生发现了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朝她挥手：“祁欲，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都迟到了。”

　　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林允秀。

　　“班里来了个新同学，你那阵子还没来，老何就让她坐那儿了，她现在正在办公室跟老何聊天呢。”

　　林允秀貌似看出了祁欲的心思：“你要不先坐我这儿？后勤老师估计很快就把桌子椅子搬过来了。”

　　祁欲动了动嘴，但看到林允秀身旁坐着的女生拽了拽她的袖子，便又生生住了嘴。

　　前后有人悄悄议论了起来。

　　祁欲在学校不受欢迎，在班里自然也不受待见，几乎是到了挨着她坐的前桌也嫌晦气的程度。

　　不过林允秀倒是个例外，她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热衷跟所有人打交道，自然也包括祁欲。

　　林允秀留着短发，干净利落，长相又清秀，戴着圆框眼镜，平日里一副亲切可爱的模样，成绩也是常居前几名，典型的乖乖女。

　　这样的人谁都喜欢。

　　祁欲原先不怎么搭理她的，后来林允秀找她找得多了，跟她说得话也就多了起来。

　　见祁欲不搭理她，林允秀耸了耸肩，收了收桌上的东西，准备准备去开会。

　　“秀秀啊，你搭理她干嘛，她这人可讨厌了。”同桌小声朝她抱怨。

　　“就是就是，再说人家又不搭理你，你这不热脸贴冷屁股吗？”前桌转过头，用看戏般的眼神望向她。

　　林允秀拍拍同桌的手臂，又剜了前桌一眼：“人又没招你们惹你们。”

　　说罢便匆匆带着东西出了教室门，还不忘落下一句：“你们少说人闲话啊，老何耳朵精着呢，小心被他逮住了。”

　　祁欲坐到那张桌上堆满书的空位置上，把书包挂在一旁，想着等会儿她的课桌来了，要不要把位置挪到讲台旁边。

　　只听到“砰”的一声，祁欲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没坐住，要不是她及时抓住了桌沿，就要头先着地了。

　　“你他妈谁啊？坐我位置干嘛？”

　　祁欲皱着眉抬头，看向来人，这人浅绿色的眼睛挂在脸上，像是个精致的外国洋娃娃，只是一头长发毛毛躁躁地披着，很是违和。

　　“你他妈又谁啊？”

　　周围人好整以暇地看戏，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的架势，也没人拦着。

　　女孩一拍桌子，翻开桌上书的第一面，正要好好介绍自己的名字。祁欲不明所以，顺着她的动作往书上看，崭新的扉页上空空如也。

　　“……”女孩尴尬地咳嗽两声，“老子，名叫段美洋，刚转来的，你，刚才，坐的是老子的位置，给老子，滚开。”

　　祁欲仔细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下一刻，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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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站在办公室时，不少人扒在门口看，险些被关门的老师夹到手。

　　老何坐在位置上，淡定地喝了口茶，“两个高三的人了，还能为了一个位置差点打起来？”

　　“我五点多就来了教室，回家拿了个假发的功夫，位置就被她占了，这能怪我？”

　　段美洋捂着脸龇牙咧嘴，祁欲那一巴掌打得不轻，她刚才摔在了地上，连假发都飞了出去，还被人给笑了。

　　可恶，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没人敢这么对她。

　　“……”祁欲没有说话，瞧着她那双浅绿色的眼瞳沉思着，光头，女生，还是个外国人？

　　她脑补这人估计生了什么大病，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班主任看了眼祁欲，见她没什么表情，又看向段美洋：“这位置又没写你的名字，别人坐坐怎么了？更何况你就这么踹人家，她要是磕着哪儿了怎么办？”

　　“她动手打我！”

　　老何全名何道，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平日里最是看重祁欲这样稳重成绩又好的学生，听段美洋这么说，他心中那杆子称更是往祁欲那边偏了偏。

　　“那你为什么要先踢人家凳子呢？”

　　“我……”段美洋见自己不占理，气急败坏，咬牙切齿道，“我妈给学校捐了两栋楼！”

　　祁欲挑了挑眉，那挺有钱。

　　周围已经有老师压不住好奇往这边看。

　　老何不理会她的明示：“我知道，非常感谢你妈妈为学校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但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这个。”

　　揣着明白装糊涂？祁欲忍住没笑。

　　“你！”段美洋差点没忍住拍办公桌，“行行行，我给她道歉，我不坐那位置，我他妈挂电风扇上行了吧？！”

　　说着气得没忍住，转身就要走出办公室。

　　老何立刻叫住了她。

　　段美洋以为他是对自己有所顾忌，得意洋洋地回过头：“怎么着？”

　　谁料想老何一本正经道：“美洋同学，来了这个班就好好学，希望你能记住老师刚才跟你说的话，老师相信你可以。”

　　段美洋白眼一翻，没再回头。

　　“还有，别真往电风扇上挂，太危险了。”老何一本正经地补了句。

　　段美洋破口大骂，打开办公室半遮不掩的门，吓得外面听墙角的兔子般地蹿得老远。

　　“……我真他妈服了。”

　　“唉，这孩子。”老何有些头疼，校方说过这孩子家庭背景雄厚，不是个善茬，他倒也没想到段美洋的态度能这么恶劣。

　　她这上来骂人又踹人的，要是但凡碰上个难缠一点的都说不过去，祁欲打回去一下都算轻的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打扮的整整洁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祁欲。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祁欲啊，段美洋她家里不怎么管她，平时是这个性格，说话也直，你多担待担待。”

　　“她剃光头，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生病了？要化疗？”祁欲直白问道。

　　老何看着祁欲疑惑的眼神：“这个倒是没有，应该是她的个人爱好吧。”

　　“只要她戴着假发在学校，就不算违反校规。”

　　祁欲“嗯”了一声。

　　老何“嘶”了一声，有些犹豫，“那这位置……”

　　他知道祁欲对位置比较讲究，段美洋是学校突然塞进他们班的，他也是昨天才收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做调整。

　　哪知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事儿。

　　“没关系，那位置也没写我的名，等课桌来了我搬到讲台旁边就成。”祁欲想着人也打了，这位置让给她也不是问题，“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老何感叹于祁欲的懂事，随即点了点头。

　　等到祁欲走后，他才开始翻阅段美洋的个人简介。

　　证件照上的女孩眼神澄澈，脸庞稚嫩。

　　姓名：段美洋

　　性别：女

　　身高：175cm

　　年龄：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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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欲回到教室的时候，段美洋已经把她的书包扔在了地上，书包里的书散落一地，还隐约看得到作业本上工整的字迹。

　　缺的课桌已经搬来了。

　　祁欲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别跟段美洋一般见识，耐着性子蹲下身，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连带书包和桌子一起搬到了讲台旁。

　　段美洋见她沉默着搬了位置，表情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