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们都安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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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深夜。
营帐外飘进来一点烟火气，夹杂着饭香和人们的笑语。
帐子里太黑了，谢丹踩在微凉的地上，掀开帘子，走进那片久违的火光。
沈青靠着垒起的箱子站着，手边放着一个粗糙的塑料杯。她像是游离在热闹的声音之外，温暖的火光印在她的脸上，她只是侧耳听着，人们的悲欢与她并不相通。梅子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小李扭头和小赵确认，仰起头纠正她。梅子的脸上露出一种夸张的被骗的神情，愣了两秒，酒壶对着大头砸了过去。大头拔腿就跑。
沈青笑了。
疏离得有些圣洁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眉眼都舒展开的笑，好像一滴晨露落在谢丹的心尖上。
谢丹：“……”
梅子和大头从谢丹眼前跑过，谢丹完全看不见他们，只是沈青跟着他们的视线因此经过他，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突然被谁亲了一下。
谢丹一把揪住胸口的衣服，滚烫的手心痒得发软。
他用自己的眼神去触碰那个姑娘。
然后，在他碰到的一瞬间，笑，消失了……
沈青的嘴角放了下来，眉眼恢复平静，她看着站在阴影里的谢丹，朝他点了点头。
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攫住少年的心。
“跟我来。”
谢丹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两侧，不确定那三个字是对自己说的。他想要开口确认，但沈青已经拿着她的丑杯子离开人群，往远一点的火堆走去。谢丹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沈青坐在火堆边等他。
谢丹小跑了两步坐在她侧面。
“虽然明东人的恢复能力确实强，但你的恢复速度，是我见过的明东人中最快的一个。”沈青观察着他一路的走跑姿势得出结论，“再过两天你就能拆绷带了。”
谢丹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他看向身侧的树林，又皱起眉头。
“怎么了？”
谢丹收回视线，不太舒服地紧了紧拳头：“怎么这里也有树林？”
“只是一小片灌木而已。”沈青说，“我们已经离开那片林子很远了，中途不停变化营地，莫兰人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可是莫兰人能让树活起来，还有藤蔓……”
沈青拨弄了一下燃烧的木柴：“看来你见过了。”
谢丹沉默地点头。
“放心吧，”沈青告诉他，“明天一早我们会继续移动，这支小队不会停下，直到我们找到基地。”
“基地？”谢丹疑惑地抬头。
“大家！过来啊！我们收到基地电波了！”
一个年轻人从主帐冲出来，挥舞着自己的帽子，声音划破夜空。火堆边的人涌了过去，他们撞在一起，激动地互相抱着跺脚，摇晃彼此。
“快！跟我去听！”
谢丹被这股热流裹挟着站在人群边缘，听到前方传来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的通讯声。
他们所在的十四区边界有一个基地，距离这里只有两百公里，基地表明可以接收他们。这些字眼被确认时，一股巨大的喜悦在人群里炸开。人们欢呼，拥抱，跳上高处，扔掉自己的帽子，多日的紧绷和疲惫在此刻一洗而净，连沈青眼中也落满了跳跃的火光和欣喜。
“太好了！”大头握拳高呼，“再走半天，我们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喜悦连黑夜都擦亮，守夜的队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人们掩面哭泣，好像时间一下就从指尖溜走，黎明触手可及。
“各位！”
这时，一个谢丹从未听过的声音从人群的尽头传过来。不高，但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们应该都知道，莫兰人和植物有着极其相似的特性，所以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要以最快速度赶路，一刻也不能停！”
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以现在，除了守夜换班人员，所有人回帐子，熄灯。六个小时后，全体都有，拔营！”
“是！”
那个年轻的声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呼百应。
气氛一下子变了，刚刚还松懈的精神被这个人一句话拉了回来，人们依然欢呼，但那种外放的喜悦变成一种内敛的克制。他们各自返回自己的位置，安静而迅速地结束这一日手头最后的事情。谢丹因这种转变惊住了，他逆着人流，想要向前看清那张所有人都信服的脸长什么样，但对方已经转身进入帐篷，帘子落下，只留给谢丹一个沉稳挺拔的侧影。
谢丹停在原地，脑子里又想起自己逃生后怎样劝说都无人相信的场面，深深叹了口气。
他瞥了沈青一眼。
沈青眼中只有信任，听完这番话就转身离开了。
……那家伙到底是谁啊？怎么大家都相信他？明明听声音也不大。
两人又回到火堆旁。
谢丹坐在原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如老高所说，他是一个路过的流浪者，碰巧救下小红，又因为治疗留在这支队伍里。与早就收拾好一切的沈青不同，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忙活时，他却因为什么都不懂而无所事事，帮不上任何忙。
谢丹心里升起一点烦躁而茫然的焦虑，盯着火堆里跳舞的星子发呆。他下意识又看了沈青一眼，像是终于想起一个可以聊天的话题：“谢谢你……救我啊。”
沈青喝了一口水：“我是个医生，见不得人死面前。”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你别怪我下手重，当时情况紧急，没有任何时间可以犹豫，晚半个小时你就只能泡起来了。”
“这里也有福尔马林吗？”
正在喝水的沈青动作一顿。她放下杯子，带着一种未曾预料到的诧异看向谢丹。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语气里透出一点罕见的笑意：“不，没有，我现在不用了。”
晚风轻柔地穿过两人之间。
沈青拨动着火堆，那簇光亮照的她的眼睛和晚星一样闪亮：“……你知道吗谢丹，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谢丹呆呆地点了点头：“哦。”
火堆边再次陷入沉默。
谢丹低头盯着自己手掌上磨破的老茧，下意识划着那些痕迹。一点风钻进膝盖，他猛地捂住右膝，潮湿的酸痛像一窝虫子在里面钻洞，逼得他哽住脖子，额头沁出几滴冷汗。沈青发现了，搭上他的手，谢丹因此瑟缩了一下。
少女轻轻按压膝盖周围观察情况，嗓音平静：“每两天到我这理疗一次，直到痊愈，期间禁止深蹲这类加重膝盖负重的行为，听到吗？”
谢丹看着她专注的眼神，下意识点点头。
木柴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声，火苗惊醒过来，安静地舔舐，将它们重新劝回沉睡。抱着一人高的被子的女生不小心踩了一脚拖在地上的棉被，绊了一跤，另一人弯腰捡起，两个人边说边笑往帐子走去。夫妻的低语、母亲的细声融在那些暖黄色的背景里，零星两三个人巡逻走过，杯子里的热茶升起一种温热的倦意，钢叉在月色下反射出雾蒙蒙的银光。
谢丹看着他们，绷紧的肩膀微微下塌，可一点风吹动灌木的声音落进耳朵里，那种忧心的紧张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忍不住再次向沈青确认：“我们待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不是说莫兰人能控制植物，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没有植被的地方再休息？”
沈青很耐心地听完他的话，开口解释：“明东没有完全无植被的区域，但我们也不必草木皆兵。植被是莫兰人的耳目不假，他们却没有这个闲工夫链接每一株植物。”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经过我们的验证，莫兰人听不懂明东话。所以我们的路线安排是不会泄露的。”
这种平静但带着力量的语气安抚了谢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他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对他这样的流浪者来说，每一条经验和信息都可能成为日后救命的稻草。
火光温暖地亮着，他打了个呵欠，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后背彻底放松下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哇！”那个小家伙一下子扑到谢丹身边，歪着脑袋冲他尖叫。
“小红？！”
谢丹没被吓到，认出女孩后喜出望外，一把将她抱到身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将她转了个面，“你没事？”
女孩转过来扑到他的怀里，重重摇头。
“除了一些擦伤和失温并无大碍，多亏了你保护她。”看着击掌的两人，沈青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回忆，“我看到了，那一天小红摔倒落在最后，是你逆着人群冲过去，迎着莫兰人的箭将她一把抱起，引开了一队势力。”
鲁莽，但无畏。
“谢丹，你不害怕吗？”
正在帮女孩编辫子的少年疑惑地抬头，手上动作倒是没停。他系好绳子，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小红甩着辫子站起来，高兴地跑出去，在对面一个人玩起来。
“害怕……当时就想着救人嘛，因为我跑得很快。”
跳房子的小红停在原地，转身放下脚，重重点头：“对，哥哥跑的可快了！他是我见过跑得最快的人！他就那样，唰地飞过来，像救世主一样，把我抱起来了……”
沈青看她手舞足蹈地比划，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那你还不快点谢谢这个哥哥？”
小红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抓着自己的手指有点忸怩。她踮起脚尖，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哼哼唧唧地看向沈青。
“小红——”沈青无奈地笑，“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唔……”半晌后，女孩才红着脸蛋，在那片暖融融的火光中，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唔，好吧……哥哥，谢谢——”
啪！
一条长着吸盘口器的藤蔓从漆黑的灌木中弹出，落在小红头上。
粘腻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流过道谢时扬起的酒窝……
咕唧。
口器挤出一滩黏液，收缩的瞬间，整颗头滑进体内！孩子被巨力拉扯着嗖地拖向黑暗，只留下一只蹬飞的掉在火堆旁的鞋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们都安全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