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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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
正在烤火的队员一个激灵，瞬间握紧腰间的枪。
树林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朝这边走来。
“老高！大头！”
男人们举着钢叉挡在前面，让众人往后退。
“去找沈青！”老高急声道，视线却没有离开那点黑色。
沙…沙……
唰啦。
一张惨白的脸顶开枝条走到火光下，浑身湿透，像是从河里捞上来，他的视线扫过紧张的人群，紧张的神经在这一刻断开，扑通一声倒地。
老高愣了两秒，放下钢叉冲了过去。
“小红！”
医疗班的女孩们接住少年怀里冰冷的孩子，高声急呼援救。老高和大头将几乎昏死的谢丹架起来挪到火堆边的担架上，裹上毛巾。
“真有你的啊谢丹，真把人救回来了！”他们将少年的外衣剥下来，擦干身体递上暖壶。
“我看更厉害的是他居然找的到我们！”老高坐在少年身边说，“我没记错的话，这才咱们第二面。”
“你说你一个路过的，遇上莫兰人的行军，不跑，回去救那个落队的女娃，图什么呢？”
两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传入谢丹昏沉的意识里，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一个女生端着器械朝自己走来。
“……”
谢丹猛地站了起来。
“走，快走！”他的声音像一把断掉的钢尺狠狠擦过木材。
老高被他吓了一跳：“哎哟！怎么了？”
“走！离开这！”谢丹抓着他的手，眼神溃散，像是被这个念头摄住了。
大头听到动静，一把将少年裹起，毛巾在他身上打了个死结，扯着嗓子高呼：“小李，快给他看看，摔到头了——”
谢丹盯着他的动作，嘴里不断喃喃：“快走，我们快走……他们要到了我们快点走！”话音刚落，他突然一个哆嗦，梗着脖子看向幽森的树林。树木的重影静得像一处墓地，他却死死盯着那里，呼吸几乎断开。
“谢丹你小声点！”老高拖着他坐下，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远处还未熄灯的主帐和已经熄灯的帐篷上，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几点？两点！大家都在睡觉呢！”
“睡觉？不，不能睡！”谢丹张着充血的眼睛死死抓住老高的胳膊，“现在就走！一刻都不能停！”
老高被他拽起来，力气大的几乎将指节掐进肉里，只能仰着身体痛呼：“小赵！小赵！把他按住！”
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将谢丹强行按在地上，谢丹拼命挣扎，后背剧烈的疼痛与受伤的右腿让他使不上劲。他嘴里嘶吼着那两句“走！”，“离开！”，地上留数条下杂乱的蹬挣痕迹，最终还是被人们按住。
砰。
少年卸了力，齿缝里满是泥沙，趴在地上急促喘息。小李趁机上前，拨开那些因汗湿脏乱的碎发，擦拭脸上的伤口。
老高和大头搀着他重新坐回担架上。大人放轻声音劝道：“谢丹啊，你放松，我们在十四区活了很久，对莫兰人有很充足的经验。莫兰人出现必有踪迹，而我们明东人能听见最细微的声音，他们不可能躲过我们的耳朵。这个营地是侦察过后才敲定下来，所以它很安全，你也很安全。你已经从莫兰人那里逃出来了……”
谢丹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是重影，他摇摇晃晃地指着侧边的树林开口，竭力想要说服对方：“不，你看那些植被，那个树林……莫兰人马上就会追过来，我们必须现在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高和小李对视一眼，满是无奈。谢丹呆坐在原地，抓着老高的手重复，鼻子下突然涌出两道血滴在腿上。老高哎哟一声，直觉不好，掉头去找止血棉和笔灯。可就他扭头的功夫，再回来，谢丹已经没了踪影。
“坏了，他这样会出事的！快去找沈青，其他人和我追——”老高拿起钢叉追了过去。
谢丹瘸着腿，视线掠过那些已经熄灯的帐篷，意识模糊地想：睡觉？这种时候怎么能睡觉！莫兰人不会放过我们的，等他们到了树林就晚了！我要快点把人叫起来，都起来……
他跌进一顶帐篷，抓着支架跪在地上剧烈喘息。温热的空气轻轻包裹住疲惫不堪的身躯，他的眼皮抖了一下，几乎沉溺进去。但救人的意志强行吊起他的精神，少年抬起疼痛的后背，朝着睡塌爬去。帐篷里的夫妻惊醒过来，揉着眼坐起。还没出声，男人被谢丹一把扑倒，拽住领口拖出被子，摔在地上。
“快走，走，别留在这。”
光膀子的男人跌了一跤，爬起来后终于清醒，怒目圆瞪：“你谁啊？疯子吧！”
“谢丹！”老高指着少年，大喝拦住他。
但谢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救人，多救一些人。
他几乎是将男人甩出去的那刻就转身朝着下一个帐篷跌跌撞撞地跑去。抓起帐子里女性的手，一声抱歉将人推出去。老高安抚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女人，被肿着半张脸的谢丹扔了一头衣服，而少年已经喃喃着冲向下一顶帐篷。
几秒后，他夹着半大的孩子，拽着母亲的手拖出来，将孩子塞进她的怀里：“快起来，逃命去吧！”
营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人们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查看究竟。
“谢丹！”老高一个回手抓住游走的少年，声音奔溃，“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丹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甩开他的手。他看着那一张张脸，鼻血不断往下流，染红了身上的毛巾，却顾不上嗓子里刀片划过一般的疼痛，用最大力气喊出：“大家听我说，莫兰人马上就到了！我们必须离开，否则就死定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接着响起滔天的怒意。
“你别在这危言耸听！莫兰人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来！我们这么多值夜的听着呢，什么动静也没有！ ”
“就是，大队长都没说什么，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操什么心？”
谢丹不断摇头，想要和那些声音争辩，但他根本没力气一个个说服，只能指着远处的树林，弯下腰，用嘶吼盖过那些嘈杂：“你们好好看看那个林子！！！”
“我们离林子太近了！莫兰人随时都会找到我们！”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人们对视，满眼狐疑。
没有人相信。
鲜红的血迹流进口腔，谢丹看着这些人不在意的模样，指向树林的手突然关节一疼，无力地垂在身边。他的眼神中露出一种困惑的茫然。
“不，你们听我，听我说啊……”
为什么没人相信？？明明他刚从莫兰人那里逃出来，他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
谢丹无助地拉着对方的衣角，向每一个路人解释，劝说，可他们避之不及，逃回帐篷用衣服按住帘子。他转身看向老高和大头，两人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
后背又开始疼了。
谢丹一个抽筋跪了下去，抿着嘴，冷汗直冒。
他低下头，急促地呼吸。
他已经到极限了。
谢丹拖着伤残的身体回到那团火旁，人群散了，没有人在意他的警告。他好冷，只能借着残留的暖意让自己不要昏睡。脑袋里那个警钟没有一刻不在嗡鸣，他跳进那团荆棘般的思绪，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攥了一手鲜血淋漓。
可是他还想救他们。
木柴安静地燃烧着，蹦出一点噼啪的干响，在沙地上烫出一个小坑。谢丹仿佛被惊醒，视线缓慢地平移过去。
他跪下，看着火堆里的木柴：“……”
下一秒，少年扑过去将它们全部抱起，眼睛里闪过一种近乎执拗的狠意。滚烫的火星迎风落在他的身上，烫出红痕，他浑然不觉。
路过的人先是瞥了一眼，意识到发生什么后，连连后退。
“你们不走……”那张扭曲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恐怖。他喃喃着，视线落在脚边的帐子，拿起一根木柴，“我把帐子烧了，你们总走了吧！”
火苗一下子窜上天去。
布料燃烧的焦味点着了帐子里的塑料和衣物，老高匆匆赶到，大喊救火。
场面彻底失控。救火的，阻拦的，惊叫的人流撞在一起，呼喊声混着沙土扬起的颗粒照亮了诡谲的树林。
像人影一样的黑色。
老高喊了一声谢丹的名字，扭头看见那小子又点着一顶帐篷，气得差点背过去。
“谁拦住他！ ！”
大头撞上去将人扑倒在地，从后面死死锁住他的脖子，其他人顺势把木柴全踢了出去，一把沙土扑灭。大头咬牙怒斥：“谢丹你真是昏头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烧自己人的帐篷？我看你不是疯了，是被莫兰人控制了！”
窒息感扼住少年的喉头，他下意识张开嘴巴，两条腿奋力在地上划出磨痕，抬手戳向大头的鼻子。大头鼻子一酸，叫了一声，手上松了禁锢。
“对，控制！就是控制！”谢丹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用沙哑的嗓子嘶吼出来，“莫兰人能控制树！林子，藤蔓，都是他们的！是活的！”
大头揉着鼻子，一股无名之火烧上天灵。他提起少年的领子按在地上，声音是满是尝到荒谬的怒意：“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能控制树的人！”
“我们早就检查过了，树林里没有莫兰人！他们也绝不可能在附近！否则——你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救火的背景音模糊在寂静的对峙里，被地上的沙子吞下。
“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啊……”
谢丹的脑袋无力地抵住地面，鼻血倒流回喉咙，浓郁的血腥气灼烧了他的食道。
老高拉住暴怒的大头，声音显得非常疲惫：“谢丹，我们很感谢你那种情况还冲出去救小红，但……你如果再闹下去……”他皱了皱眉头，最终化作叹息，“还是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了。”
谢丹想要爬起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跟着……一起走？
他维持着半躺的姿势抬起头。疲惫的老高和大头，责怪的看客，随时准备袭击自己的医疗小队……那些躲闪的失望的眼神。
走？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救人，是想加入这支队伍啊……？
他只是……不想看着他们死。
右腿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地上出现一小片洇湿。谢丹沉默了一会，他想要扯一块衣角包住那里，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人拿走了。少年盯着空白的掌心发呆。他松开手，拖着那只伤腿，那块撕开的背脊，倔强地挺直身体。额前的碎发遮住肿胀模糊的左眼，而完好的右眼中那点光亮也逐渐暗了下去，变成一种死寂的疲惫。
眼睫轻轻抖动了一下，少年的嘴唇白得近乎透明。
“好，既然这样，我自己——”
啪！
耳后传来一阵剧痛。
视线猛地掐断，身体无力地软倒下去。彻底陷入黑暗前，谢丹模糊地看到一个纤瘦却挺拔的身影平静地将枪收回口袋。
“把他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疯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