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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逢场 沈梧还未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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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统拉着沈梧背过了身,两人视线移在了荒野之外。
幽幽的残叶悬在枝头欲坠不坠,朝外露出枯败的模样来,沈梧的目光也不由得顺着叶脉向上延展,直至触及摇晃的长枝才停了下来。
萧统渐收回了手,也跟随上扬了眸光,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道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沈梧不明所以,稍侧过头问道:“萧将军何故叹息?”
“殿下,”他眸色凝定,将要再言却折了中,只是自顾自低下了声,“也罢。”
“不过世事无常,叹神君料事如神。”
“什么?”
听他提及神君二字,沈梧倏然愣住了神,随后紧接着问道:“他还好么?”
“神君一切皆好,”萧统将目光转了回来,落在了沈梧复杂不明的神色上,“殿下,虽有不恭,但请恕萧某直言。”
“如今情势,当真是殿下所求的么?”
那试探性落下的目光中显出几分恳切,反倒让沈梧定住了神,她不自觉地绷直两肩。
他慨叹而垂下了眼眸,又道:“殿下便当我多言罢,只是无论如何,两界争议不断,末将劝殿下及时止损。”
沈梧抬了目光,反问道:“什么意思?”
萧统转了语调,“殿下真要与那魔界少宗主联手么?”
他的眸光凌冽,清晰地倒映出沈梧迟疑的神色,继而便直言不讳道:“仙魔两界相立,此刻魔界封印稍解,玄狐乱世、九婴无踪,殿下正逢考核,谁知那宋氏意图?”
她蹙起了眉,思绪飘忽起来,可萧统话音依旧未停。
“前阵趁殿下离界,长老殿齐推举荐容夜执政,而神君久守神树未出,我界早非表面太平,实则暗潮涌动。殿下——”
沈梧匀长声息,还未待他顾虑全托,便出声打断。
“将军来此,仅仅是向我通报仙界传闻的么?”
“殿下,”他稍止住了声,有所感应般朝后警惕地瞥了一眼,又正声叹道:“殿下。”
彼时沈梧早收起了飘忽的思绪,神情渐渐肃穆,她低下声,“萧将军,仙界之事未成定局,不必妄下定论。只是不知将军此行,可带了天君其他旨意?”
萧统敛起神色,退后几步,背过的手此时伸了出来,游移的目光逐渐聚焦,那一柄泛起寒光的长剑现出波动的水迹。
他沉吟少刻,道:“天君命我将此剑归还,愿助殿下行事。”
沈梧将目光落在那长剑上,仿若散开的寒气依旧未消,她的眸光也沾上了冷意。
正欲上前接过,悬在半空的手却停顿下来,她抬起眼,见他神色未变,却是欲言又止。
“此番前来,殿下似乎生疏许多。”眼前的男人垂下了眼,他似乎话中有话,赤诚的漩涡攀附上沈梧,“从前殿下从不以‘将军’敬我。”
男人的尾音回旋,荡在两人空寂的周遭。
微凉的指尖颤动起来,不动声色移开的目光也错了拍,胸腔内响起杂乱的心跳声,她按下涌动的情绪,继而接过了那长剑。
“如今将军擢升,还在意起称号来了么?”
“这样听来,殿下是不愿再像从前那般对我了。”
两相交错的话锋碰撞在一起,有意无意地提醒着沈梧,她知破绽易成死局,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莫非此前她与这位萧将军交好过么,可若如此,试探反倒成为了陷阱。
她不自觉地摩挲起指尖,还未反应,便觉触及冰凉。
稍移余光,原是那柄泛着水光的长剑,坚硬的剑柄此刻被她牢牢握在掌心,方才察觉到的水迹蔓延,凝聚在她周围。
她逐渐被这些若隐若现的水波吸引,飘忽之间,似乎看见了半透亮的碎片,日光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她不禁伸出了手。
那些生动汇聚在她的掌纹之上,如流淌的活水涌动,顺着她的经络,遍布在心脏百骸。
一闪而过的画面展在她的眼前。
渐沉的尘埃骤然激起、灰烬纷飞,那是战火的硝烟。
彼时的长剑幻化作尖枪,枪镞抵在尘土之上,倏然划过半空,自她的掌心投跃远方,刺入诡谲的傩戏兽面,凸起的眼球裂成碎片,同那灰烬消散,卷入半空了。
高束起的长发扬在硝烟当中,覆着她面,令人不寒而栗。
从苍穹奔腾而来的骏马跟随其后,排山倒海的喊杀声此起彼伏,震住了云海。
“子云,拿弓来——”
她杀红了眼,侧过身,利落地接过了金弓。
万箭齐发,刺透了层叠的乌云,青光也燃成了火焰,死火纷来。
她渐渐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抬起了眼,眸底沉入了岑寂,指尖泛起温热。
“我都还记得,子云。”
萧统怔在原地,再度垂下了眼,声调低得更深,“殿下记得就好。”
他伸出了手,泛着淡光的玉环映入她的眼帘,她脖颈处发起烫来,“这是——”
“这是神君的意思。”这回的萧子云言简意赅,将那枚玉环抛掷过来。
沈梧还未接稳仔细端详,却忽感气息拉近,她稍抬起眼,见那萧统凑近她耳畔,“考核诸事,皆归天君审视。殿下,愿你万事顺遂。”
他勾起嘴角,呼应般地朝后探出目光,这才恭敬地拉远,眨了眨眼。
“这也是神君的意思。”
自神识中冒出的笑意蔓延,那是裴谳的声息。
“小梧,幻境由仙界而生,玉环可系吊坠化解,愿你诸事顺意。”
眼前萧统身影渐隐,再度反应过来时,早已是空旷,她怅然若失,定在原地。
宋清晏自后缓步而来,背过了手。
“殿下——”
他沉吟片刻,又欲开口。
那柄长剑倏然飞起,悬在半空,直指着他的左胸。
“别过来。”沈梧并未转身,她的目光投在了极远的旷野之外。
剑身冒起寒气,锋刃泛着冷光,宋清晏顿在原地,眸光却依旧停留在沈梧肩上。
两人所处之地激起金光护阵,长藤骤伸,环绕在结界上,数不胜数的绿蔓冒起。
“殿下——”
宋清晏欲言又止,仍然朝前迈出步来。
荒地外植株突起,枯萎的根茎吸允亮光,逐渐形成眼珠状的屏障。
那长剑未动,一寸寸地靠近血肉,直至锋利的刃刺入骨血,渗出鲜血来。
暗青的长袍上沾染着温热的血迹,随同泛红眼角处的水迹,冰凉的泪簌簌而下,他半倾下身,余下几声喘息。
他伸出了手,修长的指反握住剑身,指尖也涌出源源不断的血来,他咳了几声,不自觉地颤抖几下,最终撑不住而半跪在地。
那滴泪掉在了地上,聚成细微的水洼,折射出光来。
泛起的水迹反溅在那屏障之上,散破了审视的目光。
沈梧有所感应地转过了身,才见他面容苍白,已然失了不少血,她怔住了神。
“宋清晏——”
她微不可察地蹙起眉,眸内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诧异,她收回了剑,金属落地碰撞出巨响。
就在宋清晏将近倒地之时,她伸出了手,堪堪扶住了他。
“为什么不躲?”
她目光下移,有些失神地凝视着他胸前可怖的伤,喃喃道:“你分明知道——”
“知道是天界的试探,也是殿下的。”
宋清晏仰视着她,见她因余风旋起的长发,他轻声喘息着,又伸出手来。
两人头顶上的枯枝飘落下新叶来,舒展的叶脉依旧,缓缓承上了他的掌纹,最终接连在一起。
金阵稍隐,连同泪痕逝去了。
两人气息渐平。
殿外脚步徘徊,忽近忽远的身影映在木门前,随着月光探入大殿内。
沈梧止步门外。
少时枕溪居士正拎着药盒推门出殿,迎上了她急切的眸光。
枕溪缓步迈了出来,背过身将木门掩实,才了然地走了出来,朝沈梧道:“沈姑娘,他已无大碍了。”
沈梧也对上他的目光,分辨出几分宽慰,又有碍实情,欲言又止起来。
“多谢枕溪先生相救了,这段时日多有叨扰,实属惭愧。”
枕溪见她垂下了头,也看透几番缘故,便摆了摆手,笑道:“沈姑娘这是见外了,我与清晏相识数载,素知他沉敛寡言。本性如此,不必自责。”
沈梧敛起目光,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相交不深。见先生与他相熟,不知可否赐教?”
枕溪居士笑意更浓,弯起眼捋了捋须髯,道:“指教倒谈不上,不过既沈姑娘愿闻旧事,老夫便直言相叙罢。”
“先生慧眼,愿闻其详了。”
两盏琉璃酒杯置在湖心亭上,月光倾洒,折出两人相对的身影来。
枕溪率先举起酒杯,清冽的酒香蔓延,散在两人之间。
“老夫府上美酒不多,沈姑娘切莫介怀。”
温热的指尖在杯沿摩挲,逐渐触及凉意,枕溪站起身来,目光渐渐放得长远,见月光下的湖水粼粼,冷意依旧。
他的话显得既远又近,依旧并不真切,沈梧久久凝视着他的身影,也感受到了这阵凉意。
“除却美酒,良辰旧事也醉人,先生客气了。”
枕溪泛起笑意来,“虽与沈姑娘仅仅一面之缘,我却觉仿若熟识已久。依老夫所见,这份缘分并不多得。”
“那么,不知先生与宋清晏相识,也是这般么?”
枕溪转过身来,轻抿下一口酒,又摇了摇头,“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那时老夫上山寻药,所需药草正处深山之巅,旧伤未愈,腿脚也难免不稳,又偏逢山火,前路焚尽,寸草不生。”
他的眸底似乎重现起彼时的火光,“我所居木屋也难逃此劫,便是清晏将我救出。”
“原来先生与他是这般相识,想必也是缘分使然。”
枕溪稍点了点头,颇有慨叹,“困于幽林,老夫已决心赴死,谁知竟遇他救,故为感悟。”
“既如此,不知先生方才所指,是为何意?”
泛起笑意的目光悠悠回旋,不动声色地落在了沈梧肩畔。
“依沈姑娘所见,萍水相逢,未必非缘分使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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