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真的》南那

7、第 7 章 不要抛弃我

　　20岁的身体素质就是好，谢衝今早见到祝满，对方说话已经完全没有鼻音。

　　祝满身高略逊于他，体格也不及他，但并不单薄，充满着20岁青年该有的力量，想必日常也会做些运动。

　　“你平常运动吗？”

　　祝满正在整理床铺，听到他的话动作停顿，谢衝注意到，祝满攥紧了手中的被子。

　　“喜欢打篮球。”

　　“我们一起打过？”

　　祝满摇头：“并不，你不喜欢这种激烈的运动。”

　　“现在有点兴趣。”

　　祝满拍拍手，推他走出房间，“那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打篮球。”

　　谢衝看着自己的双腿，盼望着自己能快快好起来。

　　今天是谢衝复建的日子，虽说谢鸿志并不希望谢衝好起来，但也不好意思做得那么明显，并且平港这偏远小城，医疗水平和资源与一线城市无法比拟，所以最终谢鸿志并没有阻止谢衝的复健项目。

　　“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年轻人，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负责谢衝复健的是位上了年纪的治疗师，此时正扶着谢衝在练平衡。

　　“恢复为原样的几率大吗？”即使练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谢衝也要问问题。

　　治疗师苦笑了下，“这个要看后续观察，你看你都可以扶着站起来，那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松开辅助，一步一个脚印，会好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治疗师的官话没有让谢衝好受多少，他一想到祝满青春洋溢，意气风发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就难过得要死。

　　自己呢？

　　谢衝侧头看见治疗室的镜子里的自己，艰难站立起来的样子，刘海因为汗水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为了保持下肢力量，脸部肌肉五官都是扭曲变形的，好丑。

　　为祝满不值，那样的祝满不应困在他身边照顾他这个废人，照顾孩子，所以听到祝满喜欢打篮球，他当下真的很开心，祝满还愿意跟他分享秘密，并没有把他排除在外。

　　祝满说自己不喜欢篮球，日常他们也是各做各的事，似乎没有共同话题，两人一天说的话不超过20句，他们到底是如何爱得死去活来。

　　“小心！”谢衝想的出神，没注意到脚下，等他回过神来听到治疗师的提醒已经迟了，他以一个很狼狈的姿势摔倒在海绵垫上。

　　他的第一想法是：幸好祝满不在治疗室里。

　　由于意外，今天的复健早早结束。

　　“怎么样？还行吗？”祝满拿着毛巾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末了，还动手帮他梳理了下头发。

　　他没忍住也自己动手扯了扯头发，闷声道：“还行，治疗师说我恢复成原样的几率很大。”

　　“那真是太好了，我等着和你一起打篮球呢。”祝满为他围上围巾，盖好毯子，笑着说：“我们回去吧。”

　　谢衝：“我想剪头发。”

　　他们没走太远，医院附近刚好有家发廊。

　　“帅哥，要剪什么发型，我们有留学归来的设计店长，全国top3毕业的技术总监，还有在老手艺人手底下进修过的首席……”前台小妹带着耳麦向他们殷勤介绍。

　　谢衝：“最便宜的就行，我就是剪短头发。”

　　前台小妹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逐渐消失，只见她敲了敲耳麦：“Kevin，Kevin，请到2号位为客户服务。”

　　“帅哥稍等哦，我们的Kevin老师马上就到。”

　　这间发廊也就一个铺面大小，除了他们也没有其他客人，至于前面所说的那些店长总监更是没有影。

　　“帅哥，请喝水。”前台小妹年纪不大，但是招呼客人的方式都很老练。

　　“谢谢。”

　　“帅哥，你们是一对吗？”前台小妹靠近谢衝，悄声问道。

　　谢衝暗喜，连忙将杯子抵在唇边，含蓄点头。

　　只是，他看到前台小妹露出一副很可惜的表情，“这样啊，好可惜。”带着埋怨，谢衝发现前台垂着头在看他的身后。

　　他身后有张沙发，祝满坐在那上面翻动着杂志。

　　谢衝语气冷冷：“我们结婚了。”

　　前台小妹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垂头丧气走了。

　　谢衝不开心，要不是前台已为他围上围布，他想立即拉着祝满走人，身后的祝满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人的视线，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上的杂志。

　　“帅哥，帅哥？”

　　原来那位Kevin老师已经就位。

　　谢衝点头示意自己听到。

　　Kevin伸手对着他的脑袋上下左右打量，显得十分专业：“帅哥要剪什么样的发型？”

　　谢衝：“现在年轻人流行什么发型？”

　　Kevin歪头思考：“微分碎盖和羊毛卷。”

　　谢衝不清楚Kevin所说的发型是什么样子，便问：“我适合哪种？”

　　Kevin盯着他的脑袋，半晌，为难道：“其实，都不适合帅哥你。”

　　谢衝反问：“那我适合哪种发型？”

　　这个问题倒是让Kevin舒展了眉头，“帅哥，依我来看你适合那种成熟的发型。”

　　“帮我把发尾和刘海修剪下就行。”

　　Kevin闭上嘴巴，不清楚自己惹到了对方哪里，拿起工具默默开剪，发廊里只有咔嚓咔嚓地剪发声，以及书籍翻页的声音。

　　“精神多了。”祝满对他剪短了的头发评价道。

　　“好看吗？”

　　祝满在结账，听到他的问话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说“好看”。

　　谢衝并不想那么早回家，缠着祝满要在外头逛街，祝满似乎很为难，拿着手机对他说等等。

　　或许是在跟医生交流自己的身体情况是否允许长时间逗留在外。

　　“走吧，我们随便逛逛。”祝满弯腰检查他的帽子，和毯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眨巴着眼睛，“今天有太阳，我不是很冷。”

　　祝满：“不行，医生说你不能受到风寒，乖点。”

　　谢衝觉得自己比起丈夫，伴侣，爱人，更像思思。

　　工作日的道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这里的道路两旁也是梅花树，他还没有和祝满去过别墅附近的湖泊，这也算是提前了解了。

　　阳光透着粉嫩的花朵投射下来，给地板纹上了光影斑驳的纹路，淡淡的花香渗入他的鼻间，夹杂着行人说话及鸟叫声，显得一片生机盎然，不像是冬天的样子。

　　看到他扯围巾的动作，祝满问道：“怎么了？”

　　“有点热。”谢衝的脖子已经出汗。

　　“等等。”祝满将轮椅换了个方向。

　　祝满将他围在眼睛下方的围巾换成了口罩。

　　“这样好多了吗？”

　　“嗯。”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

　　不准确统计，他们总共也就走了十几分钟左右。

　　祝满觉得有些奇怪，今天谢衝十分不对劲，对他有种过分关注，这个诡异感在发廊里最明显，每次从杂志上抬头都能恰好撞见谢衝的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能感觉到谢衝今天从出门起就情绪失落。

　　是复健时脑子想起什么事情了吗？他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在对方复健的现场盯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谢衝想起来是件好事，除了欺骗，他还没有对谢衝做过其他更过分的事，运气好的话，他也许能全身而退。

　　“我……”

　　“我……”

　　坐在客厅里的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异口同声。

　　“你先吧。”谢衝这次抢到先机。

　　祝满绞着手指，抿着嘴唇，垂着头，思考着要如何开口，谢衝没有催促他，可是对方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

　　“你是不是，有想起什么来了？”祝满破罐子破摔。

　　谢衝：“没有，抱歉，我想不起来任何我们的过去。”

　　谢衝的答案让祝满失望地松了口气，可以不用面对麻烦，意味着他要继续骗人。

　　祝满：“没事，总有一天会想起来，不要急，慢慢来。”

　　“你们都说慢慢来，可是我好害怕，我怕自己再也想不起来，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永远的当个废人，你那么优秀，不应该跟在我这个废人身边，我真是差劲。”

　　没想到他的回答竟冲破了谢衝的心防。

　　他没怎么安慰过人，从小到大受到委屈他都是默默忍受，然后随着时间就会忘记，身边的朋友都说他脾气好，建议硬气点，这样才不会吃亏。

　　祝满想，他现在会在这个地方是不是就有脾气太好的因素。

　　“别这么想自己，要相信自己。”开口也是干巴生硬的安慰。

　　“小满，你想离婚吗？”谢衝又再一次问了他这个问题，比起第一次的游刃有余，这次谢衝看起来更多的是卑微。

　　谢鸿志真是不做人啊。

　　他走到谢衝跟前，蹲下与对方平视，“不想离，你不废物，也不差劲，在我眼里你是个很优秀很成熟的alpha，你贬低自己，也是在羞辱我，所以不要这样说自己可以吗？”

　　“小满……”

　　谢衝捧着他的脸俨然一副要感动哭的模样。

　　祝满只有深深的无力感，欺骗傻子他心里并不好受。

　　“小满……”

　　谢衝已经弯腰，那样子就像是……

　　“不要抛弃我。”

　　这是祝满第一次和人嘴唇互贴，又来了，谢衝那股甜腻的水果味信息素，让他瞬间头昏脑涨，下意识张开了嘴巴，恍惚间，有块温热的物体伸进他的口腔里肆意搅动。

　　祝满简直要被室内无处不在的水果味熏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