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真的》南那

2、第 2 章 我会尽快好

　　“你几岁？”

　　这是祝满照顾了谢衝几天后，在无其他外人的情况下，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交谈。

　　那天他从花园回到病房后，谢衝已因为身体原因早早陷入沉睡，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很巧地错过了对方的清醒时间。

　　他这会正在谨遵医嘱，给对方擦拭身体。

　　他有问过谢鸿志为什么不安排个护工，又不缺钱什么的。

　　谢鸿志对他的问话嗤之以鼻，哼笑着说：“安排了护工，你们怎么培养感情？”

　　“放心，不会缺了你的，费用我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于是照顾谢衝这个重担落在了他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照顾成年男性，对方还是个alpha。

　　他毫无性别顾忌，跟着医院的护工认真学习工作要点，做起来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就当是还恩情好了。

　　干脆利落掀开谢衝的上衣，目不斜视拧干毛巾在对方身上擦拭，这是祝满这些天来一直所做的，谢衝的精神状况还不稳定，陷入昏睡时无论他动静多大，始终不见对方清醒。

　　这倒是给祝满省了不少心。

　　alpha拥有得天独厚的强壮体型，即使这么长时间卧床不起，身材依旧保持得紧致有型，可惜的是，这完美的躯干上有不少的伤痕，最瞩目的当属心口附近的那道伤口。

　　时至今日，都还需要每日上药护理，他听医生说那处极易感染，稍有操作不当就会威胁到生命安全，所以那处盖着层厚厚的纱布。

　　祝满修长纤细的手指距离那处仅有几厘米。

　　扑通，扑通，指尖通过薄薄的肌肤感受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

　　在温热的毛巾擦拭下，身体主人的白皙肌肤开始有了血色，祝满觉得自己的指尖有些发烫。

　　如果他不小心将湿毛巾弄到这个伤口，是不是有概率让谢衝感染，然后生命垂危，再也出不了医院。

　　祝满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收回手指，帮对方穿好上衣。

　　他想还不至于为了帮谢鸿志做到这种地步，而且病房里有监控。

　　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下一步的清洁工作。

　　只不过他的手刚放在对方的裤腰上，一双温度很高的大手覆了上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醒了。”

　　啧，这么不巧，他下意识攥紧对方裤腰带。

　　“我是不是动作太大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见谢衝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手。

　　顺着对方的目光，他才发现自己力道没有控制住，竟将对方的裤子拽下了不止两三厘米，alpha的人鱼线及更隐秘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几日也不是没有给对方擦过身子，只是这会气氛看上去有点微妙。

　　他心生赧意，装作没发现，很自然地松开手，收回双手在裤子两侧猛擦了下：“那就好。”他感觉自己双颊微微发烫。

　　好在谢衝似乎无意与他纠结此事，让他松了口气。

　　见谢衝一直没开口，祝满很识相地倒了杯水，然后把病床抬高，半扶着谢衝让对方可以靠在床上。

　　再把吸管放进杯子里交给谢衝。

　　谢鸿志的要求是什么来着？

　　照顾谢衝，培养感情，取得信任。

　　初步计划是这样的。

　　“你几岁？”

　　这是对方喝完那杯水后问的第一个问题。

　　“20。”

　　谢鸿志没有这方面的造假要求，他也就如实回答。

　　“我几岁？”

　　“30。”

　　对方的病历随时可查看，这个也没必要作假。

　　“你是不是很辛苦。”谢衝放下杯子，舔了下唇边，透着几分意犹未尽。

　　谢衝这是看他可怜吗？

　　“还好。”

　　“你父母呢？”

　　“去世了。”

　　“对不起。”谢衝满脸歉意，反倒让他感到不好意思。

　　“你还在读书吗？20岁应该是读大学的年纪。”

　　这个问题令他心头一紧，绞着手指天人交战着要如何解释。

　　“并没有，早早就辍学了。”

　　现在的谢衝都自身难保，他放弃折磨手指，按照给好的人设回答。

　　“我对你是不是很不好。”

　　谢衝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并没有，我们以前很要好，你对我很好，很好。”

　　祝满觉得自己和谢鸿志，任如萱一样都很会演戏，面对陌生人，这句台词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话语间充满了感情，仿佛他们真的有过一段甜蜜时光。

　　听完这话，谢衝倒是一点都没有被感动的样子。

　　“我们是如何相爱的？”

　　“酒吧里一见钟情。”

　　“什么时候结婚的？”

　　“去年春天。”

　　这两个问题是谢鸿志跟他串通过的，他背得很熟练，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有多爱我？”

　　“非你不可。”话说出口时差点咬到舌头，他感觉到自己额头处都紧张到出汗了，希望对方没发现。

　　谢衝笑了，在祝满看来对方更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我们家里存款情况怎么样？”谢衝换了个话题。

　　“并不好，你发生意外花了很多钱，已经所剩无几。”

　　“我有工作吗？”

　　“没有，你失业很久了。”

　　他看到谢衝皱起眉头，对他的回答很不满。

　　“我原先是做什么工作的？”

　　“卖房的。”

　　谢衝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不要担心，我能养家。”

　　“要不要离婚？”

　　祝满愣了下没有立即回答，谢衝这个问题超出答案范围了。

　　“诶，小衝醒了，气色瞧着不错。”谢鸿志出现的时间恰到好处。

　　他抱着婴儿，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

　　“小满把你照顾得很好。”谢鸿志把病房当做自己家，拉着把椅子大马金刀坐在病床前，随后指着放在桌上的保温袋：“这是你二婶给小满熬的汤，辛苦这么多天，给他补补身子。”

　　祝满闻言轻声道谢。

　　“小叔。”谢衝神色淡淡，点头打招呼。

　　“几天不见，这孩子都想你了。”谢鸿志将怀里的婴儿举起来，那孩子笑着伸出裹在襁褓里的双手，面向谢衝，显然要对方抱抱，比他一个成年人还敬业。

　　“不行哦，你爸比受伤了还不能抱你。”谢鸿志笑嘻嘻抱着婴儿换了个方向，“来，让爸爸抱你。”

　　然而婴儿刚看见他就嚎啕大哭起来，仿佛他是什么深渊怪物，让他有些难堪。

　　谢鸿志抱着婴儿对他使眼色，祝满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将婴儿接过来，顺便回想着前几天任如萱的操作，手掌轻轻拍打婴儿襁褓，嘴里念着：“宝宝乖，睡觉觉。”

　　可惜的是并没有用，婴儿哭得更大声了，吵得他耳朵都开始隐隐作痛。

　　而他只会机械似的重复：“宝宝乖，睡觉觉，宝宝乖，睡觉觉……”

　　最后还是谢鸿志看不下去，将婴儿抱回去哄好，不忘给他找补：“小孩子跟小满闹脾气呢，气小满都没怎么去看他，哈哈。”

　　他只能局促地站在一旁，比起孩子爸爸更像个做错事的小保姆。

　　“小孩叫什么名字？”

　　显然周全如谢鸿志也忘了给小孩取名。

　　“谢思源，你平常都叫他思思。”他的反应迅速，连谢鸿志都是过了好几秒，才向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谢衝满目柔情地看着他以及孩子：“很好听的名字。”

　　“思思乖，爸比要休息了，不能吵哦。”谢鸿志很快适应，操着恶心的口吻在哄思思，多少让他有些不适。

　　和他不同的是，思思很吃这套，三两下就被哄得咯咯笑。

　　“孩子平时是我带吗？”谢衝问他。

　　祝满干脆顺着台阶下，点头称是，“我工作忙，思思跟我不亲。”

　　说了一个谎话就需要用另一个谎话圆上，不知道后面他还能否记得自己说过的这些话。

　　“是啊，小满为了照顾你，孩子满月就去工作了。”谢鸿志为他补充：“不过终究没办法两头跑，我劝他辞职了，你们这个家还是需要个人撑着。”谢鸿志表情悲痛还顺带摇头。

　　“还好。”真怕谢鸿志演过头了。

　　“辛苦你了，小满。”谢衝是笑着和他说的。

　　“没事。”

　　谢鸿志在这里并没有待多久，看着祝满喝完汤，关心了会谢衝身体状况又带着孩子离开了。

　　“思思最近都是小叔照顾，我并不累。”他认为有必要再次向谢衝解释，他很不喜欢对方露出那种可怜他的眼神。

　　“我之前问的问题，你有想过吗？”

　　见他没有回话，谢衝接着说：“我记不起你是谁，想不起我们相爱的回忆，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废人，我没办法给你和思思一个美好的家庭生活。”

　　“你还那么年轻，被迫绑在我身边很不好受。”

　　“抱歉。”

　　谢衝在向他道歉。

　　可是这些都是假的，根本没有相爱，没有孩子，更没有全心全意的付出。

　　他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道歉。

　　毕竟谢衝是个实打实的受害者。

　　“不离。”

　　谢衝愣了愣，“过来。”随即朝他伸出手。

　　他一头雾水地走到对方跟前，等反应过来，掌心已被对方握住。

　　“好。”谢衝拉着他的手，力气很大，他根本不受控制，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谢衝越来越近。

　　“小心！”

　　可是已经迟了，他扑在谢衝身上，听到对方闷哼了声。

　　“我去叫医生。”他挣扎着要从对方身上起来。

　　“别动。”

　　谢衝紧紧扣住他的腰，准确来说他们现在是拥抱的状态。

　　“我有预感我可能很快就会想起来。”谢衝在他耳边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仿佛置身于恐怖电影现场。

　　“其实我也不想离婚，我会尽快好起来，换我来照顾你和思思。”

　　“可以吗？”

　　还来不及思考该如何回答，他的鼻尖就萦绕着一股甜腻的混合水果味，让他头脑发胀，可是却讨厌不起来，很像妈妈最后一次给他买的棒棒糖口味，甜甜的，想要更多。

　　谢衝的声音离他又远又近，他想自己可能在做梦，梦中遇见了传说中的海妖，他根本无法拒绝对方的请求。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