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欺骗
...
-
愈史郎指尖的血符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红光,穿透不断扭曲的楼阁与回廊。
他闭着眼,仅凭血鬼术捕捉鸣女微弱的气息,脸色因消耗而泛白。
两人一前一后,在颠倒旋转的楼阁间飞速穿行。
愈史郎的血符始终亮着,像一根线,牢牢拴住鸣女的位置。
越靠近中枢,琵琶声越刺耳,空间扭曲得越疯狂。
直到站在中枢门前,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这里……没有埋伏?”愈史郎低声自语。
朝夕轻轻开口:
“是啊。”
俞史郎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朝夕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未说完,朝夕就一刀拍晕了他。
“抱歉。”
一声轻语落下。
手刀干脆利落,精准劈在他后颈。
“你背叛——”
愈史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直直软倒下去。
朝夕伸手稳稳接住他,轻轻将他靠在隐蔽的墙角。
她趁着俞史郎昏迷,推开门抓住鸣女的手,“和我走!”
无限城是一座无数空间组成的地方,一间套着一间,围成密密麻麻的正方形空洞。
如果方向感很差,在这里很容易就会迷失,找不到路。
但是朝夕不是人类,这些扭曲的空间感无法影响她,她带着鸣女一路直行,穿过了层层重叠的空间。
她走得很快。
她上一次来这里时就记住了路。
直到来到了空间的边界,那是一道很细小的裂缝,从里面隐隐能看到些金色和蓝色交织的光线,上次她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朝夕抬腿,很顺利的穿了过去,如同穿过一层很轻微的薄膜。
一抬手,却发现手心空荡。
她转身,看见与她相隔不远的地方,那对她而言没有任何阻挡的薄膜却在鸣女面前成了无法逾越的山。
她的手放到那层薄膜上,被触碰的地方泛起一层水波样的涟漪。
是无限城在阻挡她。
“姐姐,对不起。”
鸣女垂着头,声音有小小的抽泣。
朝夕突然理解了鸣女让她等却不敢联系她的真正原因。
是无限城。
她知道自己想要带走她,但是鸣女无法离开。
她已经和这座无限城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朝夕沉默了一会。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或许变成人类就会好。”
“珠世那里带着能将鬼变成人类的药,不过那药是要给鬼王用,要是抢过来有些难办。
“我现在去取药,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找。
却被一股力量拉住。
“姐姐,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鸣女的手拉在两人中间。
朝夕听到了,却没有说话。
等了很久,没有听到回答。
鸣女笑了。
她捂着脸,抬起头,露出了那张陌生的脸,还有变得丑陋扭曲的血红色独眼。
她笑着,那只眼睛里却流出大颗大颗红色的泪水。
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悲鸣。
“你果然知道了,朝夕姐姐。”
“对不起。”
“我只是太想从你的口中,听到一次我的名字。”
抱歉,姐姐。
她骗了她。她不是那个能轻易得到朝夕偏爱的孩子。
她与无限城共生,魂与身系结界,一旦踏出无限城半步,生机便会瞬间抽离,魂飞魄散,再无回转。这是她生来的枷锁。
鸣女轻轻踮脚,她撒娇似的靠着她,带着一点卑微、一点贪恋,声音轻得像雪落:“姐姐……可以叫我一次吗?叫我……听雪。”
那是她藏了百年的名字,是她只想留给她的名字。
“听雪。”
温柔的一声,轻轻落在耳畔。
那一声轻唤,温柔得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她终于,终于等到了。
下一秒,她用尽最后力气,主动踏出了无限城的界限。
像是玻璃骤然碎裂,无形的枷锁崩断,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体内抽离。
她靠在她肩上,静静感受着生命力的极速流逝。她闭上眼。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冲天火光里,朝夕不顾一切将她从烈焰中拽出,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光,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还有那双紧紧抱住她的手,温暖、坚定,是她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温度。
抱歉,她嫉妒那个孩子,她骗了她。
她只是,很想被她叫一声妹妹。
临死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鬼力与身体一同开始淡化,在朝夕惊愕的目光里,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在无限城寂静的空气中。
她抬起苍白的手,轻轻抚上朝夕的脸颊,眼底是满足,是释然,也是藏到最后的眷恋。
最终只余一句消散在风里的低语:
“姐姐,你要永远光辉灿烂。”
四周重归死寂。
朝夕僵在原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冰凉而温润的物件。她低头望去,指尖一颤。
朝夕知道。
她不是雾子。
虽然长大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是鸣女的五官和当初她从倾城町那场大火里救出来的孩子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皮肤很白,五官也很精致漂亮的孩子。她以为,她当初没有救下雾子,但是现在有机会救下这个孩子。
朝夕握着手里的东西失去了语言。
那是她的核心。
这座无限城的核心。
拥有它,就能控制这座无限城。
现在她将这个最后的礼物送给她。
她原本,只是想带她走。
可就在核心彻底融入她掌心的刹那,一股浩瀚无边的意识猛地涌入脑海。
她能感知到了。
感知到无限城每一层的震动,每一道回廊的风声,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一切。她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将自己传送到城池内的任意地点。
视线不受控制地被核心牵引,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铺开、清晰映现
她投过核心映出的无数画面,看到了无数人正与无惨决战的画面——
*
无限城的空间在颤抖。
鸣女留下的血鬼术在发动,空间割裂震颤、甚至随着她的逝去,原本密不透风的空间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有人被传送到了战场中央。
一道并不高大、却仿佛承载了整座鬼杀队千年意志的身影,缓缓踏入这片死寂的战场。
产敷屋耀哉。
他面色苍白,咳血不止,身躯早已被病痛折磨得摇摇欲坠,可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锤敲在无惨的耳膜上。
无惨猩红的双眼微微一缩。
是那个,躲在幕后、不断诞生柱、不断阻挠他的——鬼杀队主公。
“你竟敢自己走进来。”无惨的声音冷得刺骨,“自寻死路。”
产敷屋轻轻抬手,制止了想要冲上来保护他的柱们,独自站在无惨面前,像一株在狂风中不肯弯折的枯木。
“我本就,时日无多。”
他轻声开口,气息微弱,却异常平静。
“病痛早已啃食我的五脏六腑,就算今日不死,也撑不过几日。与其在病榻上苟延残喘,不如……亲自来见你一面。”
无惨冷笑:“见我?是来求饶,还是来送死?”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产敷屋抬眼,那双早已近乎失明的眼睛,却仿佛穿透了黑暗,直视着鬼王的灵魂。
“你活了千年,以为自己是神,是主宰。可你从来不懂,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不死,而是因为敢为信念而死。”
“你的鬼,靠恐惧与掠夺生存。我的人,靠守护与牺牲前行。”
无惨周身的黑气骤然暴涨,触须如毒蛇般绷起:“你找死!”
“我今日来,本就是诱饵。”
产敷屋轻轻笑了,笑得释然,笑得坦荡。
“我要拖住你。拖到阳光升起,拖到他们赶来,拖到……你再也无处可逃。”
“产敷屋一族,千年以来,一代又一代,牺牲了无数亲人、子嗣、性命,只为等到这一天。”
他微微躬身,像是在对千年的宿命行礼。
“我是最后一代,也是了结一切的一代。”
“无惨,你的时代,结束了。”
鬼王被彻底激怒。
漆黑的触须瞬间贯穿了产敷屋的胸膛。
鲜血涌出,他却没有半分痛苦,只是轻轻抬手,按住那冰冷的触须,用尽最后力气,轻声道:
“你看……哪怕身躯残破,心也不会屈服。”
“这就是……人类。”
话音落下,他体内早已埋下的、最后的后手悄然发动。
一阵微弱却决绝的光芒炸开,强行锁住了整片空间。
无惨被困在原地,身体被爆炸撕裂成粉碎。
产敷屋耀哉缓缓倒下,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
他没有看见日出。
却守在了日出前。
“终于……可以去见列祖列宗了。”
“这一次,我们……会赢。”
无惨被剧烈的爆炸狠狠掀飞,漆黑的身躯在碎石中翻滚,周身的血肉炸开又疯狂重组。就在他再生的间隙,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骤然瞬移至他面前——
珠世一直隐藏在暗处。她早已等这个时机等了很久。
她面无表情,凝聚全部力量的拳头带着刺骨的寒光,狠狠砸进无惨摊开的掌心。
无惨本能地吞噬侵入体内的异物,将她的整条手臂硬生生吸收。
“你刚刚吸收的,是让鬼变回人类的药。”
珠世的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疼痛,声音却带着一丝快意。
她早已在手臂中暗藏四层绝杀药剂,层层叠加,只为彻底拖垮这尊千年恶鬼:
变人药剂,强行唤醒鬼的人类基因,从根源瓦解他的鬼之核心;
老化促进剂,疯狂催熟细胞衰老,无休止消耗他的再生生命力;
分裂抑制剂,死死锁住他的血肉,断绝他靠分裂逃脱的最后可能;
细胞破坏剂,在他试图分解药物的瞬间,同步摧毁他的再生中枢。
“你活了千年,作恶千年……”
珠世笑着,任由无惨的触须刺穿肩膀,她将蝴蝶忍交给她的带着毒素的刀更深地刺入他的血肉。毒素顺着血脉疯狂蔓延,让无惨发出痛苦的嘶吼。
无惨的身上布满了伤痕,却依旧强大得令人窒息。他死死盯着珠世,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你这个该死的爬虫!”
珠世的身躯早已濒临破碎,衣衫染血,却依旧死死按住刺入无惨体内的刀,不肯有半分松懈。
下一秒,她猛地抽刀,滚烫的鲜血溅满她苍白的脸颊,无惨踉跄后退,伤口疯狂愈合,又被药剂一次次撕裂、崩坏。
无惨踉跄着后退,身上的伤口开始疯狂愈合,却又被毒素一次次撕裂。
无惨暴怒之下捏爆了珠世的头颅。
她在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将药效最大化,轻声道:
“你今日,必将下地狱。”
风从裂痕里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她抬头,望向缝隙外那片即将破晓的金色阳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微笑。
曾经的温柔,面对无惨时的决绝,消散前望向阳光的释然,这个曾经的医学界最天才的女人就这样露出了残缺的嘴角。
她念叨着:
“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她终于可以下地狱去赎罪了。
无惨调动血鬼术,将那些被她留在体内的毒素压制进脑子里。
虽然她死了,却还是给他留下了难解的毒素。
但无惨并没有多少惧怕。
他轻蔑的想,不过是个毒不死人的废物而已。
只要一天,他就能将毒素完全抹掉。
空间尚未完全稳定,被鸣女血鬼术移开的柱们,凭着对战场的执念与气息追踪,冲破层层回廊,重新汇聚在无限城最深处。
无惨周身黑气翻涌,珠世留下的四重药剂在他体内疯狂撕扯,细胞在再生与崩坏间反复折磨,让他连完整的形态都难以维持。他猩红的眼眸扫过眼前一道道身影,怒意与烦躁几乎要冲破天际。
产敷屋耀哉以生命布下的空间禁锢仍在生效,无惨无法分裂逃脱,无法挪移遁走,只能正面迎战。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