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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生命的意义 “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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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
山道上响起了木刀破空的声音。
朝夕站在不远处的樱树下,静静看着那个少年一遍又一遍地挥刀。汗水顺着他额前的红发滴落,每一次呼吸都稳得惊人。
炭治郎察觉到视线,动作一顿,立刻收刀行礼。
“师父!您这么早就来了。”
朝夕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手臂上,语气轻淡却精准:
“腰再沉一点,你刚才那三刀,力只到手腕,没沉到丹田。”
炭治郎乖乖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再出刀。
风被切开的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这样……可以吗?”
“好多了。”朝夕微微点头,“你比我初见时,稳得太多。”
炭治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干净的笑容:
“都是因为师父教得好。您总是看得特别清楚。”
“我看得清楚的,不只是刀。”朝夕轻轻抬眼,望向初升的日光,问他:
“炭治郎,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天,你会做什么?”
蜉蝣朝生暮死,一天内看尽人间繁华,反而不觉得生命短暂,她活的越久,却越活越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炭治郎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朝夕没有看他,只是轻声继续:
“不用想着大义,不用想着鬼杀队,不用想着任何人。只说……你自己想做的事。”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炭治郎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我会……回到家里。”
“回到有祢豆子、有善逸、伊之助,有大家在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朝夕身上。
“然后,我会把今天之前,所有想对朝夕师父说的话,全都好好说一遍。”
朝夕的心轻轻一震。
“我会告诉她,谢谢她一直帮助我。
谢谢她在我迷茫的时候拉住我。谢谢她……明明经历过那么多痛苦,却还愿意对人类这么温柔。”
他低下头,声音轻而坚定。
朝夕终于侧过脸,看向这个总是拼尽全力的少年。
以往她觉得他有些像继国缘一,同样的心怀大爱,内心纯粹,但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错了。
他只是他自己,一个鲜活、懂事、甚至还没有成年的半大孩子。
她望着那张明显有些稚嫩,神情却背负着不属于自己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的脸,轻轻抬手,像无数次那样,拂去他额前的碎发。
“傻孩子。”
“你不会只剩一天的。”
她闭上眼,微笑着,轻轻许下祝福:“你还会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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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潮涨,月生。
朝夕坐在房顶上。
她看了一天的太阳。
人类生命短暂,波澜壮阔是一天,平平淡淡也是一天。
这一天里,她看着太阳东升,高高悬挂,光辉耀眼,又慢慢落下,如老人迟暮后的妥协。
人类的死亡不是人类的终章。
被遗忘才是。
直到夜幕西沉,乌鹊南飞,她才终于从上面下来。
太阳落山后,漫长黑夜始。
朝夕走在最前面,脚下突然一空,失重感裹着冷意袭来。
自从鸣女成为上弦叁后,如今的无限城只有受到邀请才能进入。
没有坠落的风声,只有一阵琵琶声在耳边炸开——清冽、冰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无数日式木屋、回廊、楼梯、障子门,上下颠倒、左右横斜、层层叠叠,像被揉碎又强行拼合的拼图。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尽头。
在折叠的闷响里,她静静的思考着一个结局——
关于他们的最终结局。
不死不休的他们,或许就如同这轮落下的圆日,那些激烈的、蓬勃的感情随着时间消散后,只剩下一些愈发觉得厚重的回忆。
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奇怪。
似友似敌,又掺杂了一些奇怪的爱情,那种情感好像走在路上会突然蹦出来硌一下脚的小石子。
会让你摔倒、受伤,但是又太过可怜,以至于让你不忍心一脚踢走。
朝夕微微叹了一口气。
最终她发现,她还是想亲自告诉他。
「其实死亡一点都不可怕。」
「比活着轻松多了。」
在鬼杀队的这段日子,别人总和她说他是个坏人,他有多么多么的恶毒。
这话就和生病时医生和周围的人总对你说要多喝热水一样。
难道她不知道她应该多喝热水吗?
她知道。
她知道他坏,从骨子里坏到根上了。
他无可救药。
她也是。
她想,她会拯救他。
用她手中的刀拯救。
眼前没有太阳,仅能依靠燃烧的油灯视物。
昏黄纸灯、冷白月光、鬼气的暗红交织,明暗诡谲,影子都在扭曲。
分不清上下左右、重力自由,周围的建筑没有固定结构,随时进行着平移、旋转、折叠、翻转、重组。
周围的风流逐渐减弱,脚边逐渐有了实感。
——无限城。
她到了。
*
回廊旋转、楼阁颠倒,鸣女的琵琶声一响起,周遭的建筑便如同活物般挪动、重组,把所有人彻底分割、吞没。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队员们分散在无数层楼宇之间,脚步声、呼吸声、兵刃破空声,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谁也看不见谁,谁也找不到谁。
“鸣女藏得太深了……”
有人低喃,声音很快被空间吞没。
只有愈史郎的血鬼术,能在这片混乱的迷宫里,精准锁定鸣女的位置。
他的画符在空中亮起淡金色的微光,穿透层层障壁与黑暗,在混乱的空间中织出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是唯一能指向操控者的坐标。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被吞入无边黑暗。
善逸、伊之助、柱们、普通队员……
一个个身影隐没在颠倒的木屋与阴影深处,各自迎战,各自孤军奋战。
朝夕站在一段悬空的横梁上,握紧日轮刀,侧耳细听。
炭治郎就在不远处,可视线被旋转的墙壁彻底隔断。
“炭治郎!”
她轻声唤了一句。
下一秒,少年沉稳的声音从黑暗另一头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坚定。
“师父,我在!”
“别乱跑,跟着愈史郎的指引。”朝夕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层层阴影,“这里只有他能找到鸣女。”
“其他人……”
炭治郎的声音顿了顿。
他突然回想起了,他初次感知到的鬼王气息。
初次闻到无惨气味时,他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只一瞬间,他全身肌肉紧绷、血液冲上头顶、心脏像被冰手攥住、几乎停跳,细胞在尖叫“逃”。
那种感觉,就和现在一样!
鬼王在看着他!
他猛然回过头。
视线穿透扭曲的阴影,直直撞进一片猩红的眼底。
炭治郎依然是曾经的自己,面对鬼王时会不受控制的本能恐惧。
但现在,即使面对鬼王时仍旧会本能的呼吸紊乱、后背发凉、冷汗浸透衣服,他握刀的手,依旧很稳!
这是他一次次在师父的强压下被打出来的经验!
“炭治郎?”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朝夕猜测他们的空间应该是被隔开了。
她刚稳住身形,一道清瘦的身影便从阴影里掠出。
“是你。”愈史郎抬眼,笔与画符已握在手中,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戒备,“炭治郎他们呢?”
“暂时分开了,但很快会合。”朝夕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不断变动的空间,“鸣女在操控这座城,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活活耗死。”
愈史郎嗤笑一声,指尖已凝起血痕。
“我知道。这座城的空间再乱,也有唯一的操控核心。只有我的血鬼术,能穿透障壁找到她。”
“你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朝夕上前一步。
“勉强可以。”愈史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决绝,“我用血鬼术画出的视线,能无视空间扭曲,直接钉死鸣女的气息。但我需要时间——而且,过程中不能被打扰。”
朝夕立刻会意,横刀在前。
“我来守着你。你只管找。”
愈史郎不再多言,指尖在空中飞快划过。
淡红色的符光如同细小红莲,在黑暗中层层绽放,穿透一扇又一扇障子门、一根又一根梁柱,向着无限城最深处延伸。
光线微微颤动。
愈史郎的脸色白了一分,声音却异常清晰:
“找到了。”
“鸣女就在……无限城的中枢位置。但她一直在移动,必须尽快。”
朝夕握紧日轮刀,刀锋映出一丝冷光。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