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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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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高晴睁开了眼睛,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她精神还有点恍惚,她微微转过头,就看见了坐在马扎上头靠在墙壁上打盹的高途。
哥哥怕不是从她进去到现在一直都守在她身边。她想让哥哥回家休息,一声哥哥还没叫出口。高途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眨巴了几下眼,想把眼睛睁得更大,但是布满血丝的酸痛肿胀的眼睛让他不低下头来揉了几下。
醒了,现在离天亮还早呢,再睡会吧。
高晴摇了摇头,她想说好多话,但是嗓子干涩刺痒,一张嘴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咳嗽。
高途赶紧把她扶着靠起来,把早就晾好的水喂给她。
高晴只沾了沾嘴唇。她歇了口气,对高途说,哥,你又这样,回去吧。
高途摇摇头,过会直接回单位。
哥,你……
高途望着高晴憔悴的小脸说,再躺会吧。
两人沉默了很久,高晴知道自己劝不了他。
过一会她说,能给我再讲一遍月亮河的故事吗?
高途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尽量靠的舒服一点,带着点气声,压低嗓子讲起了这个本市所有小孩都耳熟能详的故事。
2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沈文琅见高途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捏着一只黄色的千纸鹤。他走过去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你怎么不过去?
高途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好像有点没睡醒似的。
啊,现在人太多了,等一会吧。
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给我吧,然后一把拿了过来,随后他走进了人群。
钱吗?他想,只要钱就好了,真浅薄啊,这个人。
不过,人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张粉色的纸片。
3
高途这几天根本没怎么睡,不是不想,而是睡不了。
这件案子实在太恶劣,而且这么多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今年刚升任小队长的他内心很不是滋味。
同事走过来看到他红肿的眼睛,都看不下去了。他说,你别硬撑了,回去休息一下,就一个晚上,再说,还有我们呢。
高途这次听了同事的话,因为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3
初秋的晚上已经有一些凉了。长时间的熬夜他觉得自己有点低烧,身上泛着寒意。
刚换好衣服准备睡觉的时候,门响了。
谁会在这个点来找我呢,房东不会这么晚来,妹妹还在医院,回来的路上刚去折了远路看她,还有谁?
他打开门。
?沈
沈文琅穿着一套不合时宜的西装站在他门口。
怎么?吓坏了。
可是,你不是?
高途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不能进去?
哦,当然,当然可以。
4
第二天去上班的高途状态看起来好多了,同事说,还得要休息啊,你看你,一晚上过去好多了吧。
高途腼腆地笑了一下。
幸好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不然我都怕你过不了心理测验。另一个同事过来用文件夹打了他的肩膀,别瞎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途说,没事的,脸上的笑容却一时半会很难凝聚起来了。
高途躺在诊疗床上,很舒服,他想,几乎要睡着了。
医生问他,最近还是那样吗?
对的,他说,还是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不敢说自己有可能更严重了。
医生说,目前看来你的第二异能发展的还是比较稳定了,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忍,但,就这么说吧,有一种异能的人一万个人里都不一定能挑出来一个,除了与生俱来,外来的刺激、环境的变化都有可能带来不同的效果,你要知道,异能即是宝藏也会让人苦恼。别说你,很多人都因为异能……
好了医生,高途打断了他的话,咱们继续吧还是。
大概三个星期之前,第一中学的师生报案说在树下疑似有尸体。当高途和沈文琅带着队员赶过去的时候,学校的师生早已如同惊弓之鸟,半条街上的人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腐臭。
可是掘地三尺,除了他们当年在毕业典礼时埋在树下的千纸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沈文琅恨不得捏着鼻子,他半蹲在地上带着手套仔细检查地上可能有的证物。一想到回去之后自己还要和这些臭的要死的东西近距离接触……
喂,高途,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能不能帮我再加一层口罩,我都快吐了。
他们忙碌到天黑,另一小队的人甚至在校外排查了很久,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除了最近学校大门和外墙都在施工之外。
于是他们打算回去整理一下今天的线索再继续。
但是就在四个小时之后,白天被他们翻了个底掉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的面容和指纹都被抹去,呈平躺状,胸口处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尸香魔芋,和过去那种腐臭味如出一辙。
早晨他们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魔芋花像卷心菜一样的内芯还缀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不只是真的露水还是它的粘液。
诶呦你不知道,我早上去晨练的时候看到的,走到这里还没有。
说着他走到了说的那个位置,之后又学着自己的样子,目视前方走了一段,再一扭头,学校的树下多出了……
我觉得就是突然出现的,凭空就出现了,但是也有可能是慢慢从地里长出来的哦
突然出现的?还是长出来的?
……
附近没有看到别的人呀?
会不会是学校和施工队有什么,欸,我听说新校长……
沈文琅正要发作,他想说,老头你不知道不要瞎说啊。
但是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结果是真的,那人身上确实长着一朵花。那人不是最近死的,而且在正常的条件下,这种花至少要种两年才会开。现在这棵植物从地里凭空长出不说,还准确穿过一个人的胸口,怎么想怎么奇怪。
高途接过了沈文琅的笔和本子。
我来吧,你去吃饭。
你……
我已经吃了,说完高途不再看向沈文琅。
沈文琅掏出纸巾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珠。
5
还记得那天的什么细节吗?
怎么都忘不掉,高途说,除了我依然不能分辨到底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是真的。
医生说,第二天在山下谁都没搜到尸体,所以,他不一定死了。
我知道,高途说,可我的异能从来没出过错,那么多案子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
医生说,对自己熟悉的人,人们总会关心则乱,你不要想太多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嗯。
6
第二天,第三天,沈文琅每天都在十点过五分的时候来敲高途的门。
最开始,他们只是隔着餐桌又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沈文琅好像总是很渴,高途给他倒了好几次水。他好像很急,12点之前就穿上外套走了。
有一天,高途笑着问他,你是灰姑娘吗,怎么一到十二点就要走啊。
那是他们坐在餐桌的同一侧,手肘抵着手肘。高途的体温很暖。
沈文琅明显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回归正常。
童话故事看多了吧你。
7
沈文琅的手试探着靠近一号尸体,身体很抗拒,但是高途正在一旁看着他。
不是,非要这样吗,冲击力也太大了吧,就不能取一小块皮肤组织吗。
哎,你快点吧,一下就好了,接触面积更大。
哎,沈文琅一脸不情愿的和尸体握了握手。
除了手还有腋下、腹部、脖子,这些都是有可能会留下线索的地方。
……
什么都没有,沈文琅说。
果然,死亡时间很久了。高途说。
你知道还让我摸,你真行,沈文琅终于可以冲出去把手洗干净了。
高途仔细一一排查了证物,把还带着粘液的魔芋花瓣递到了沈文琅面前。
?
沈文琅此时正在擦他洗了十几遍的手。
再试试这个,高途说,最后一次。
沈文琅深吸一口气捏起了那朵花瓣。
有……
有什么?
是一个人在走,天很黑,有一点光。
还有呢?
后面还有一个人。
手上拿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三角的头,有很长的柄。
是铁锹!高途说,他拿着证物袋就跑了出去。全然不顾花瓣还在沈文琅手上。
8
喂?喂!你说,我们已经快到了,你们快点。
我,我和高途在一块。
你小点声,我要听不见对面的指挥了。
风越刮越烈,树枝和树叶全部剧烈地摇晃着,颇有地动山摇的架势。车还没停稳,沈文琅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车门也没关。前面的路太窄了,车根本过不去。
不是我,不是我,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别跑!沈文琅大吼。
天上的几滴雨点混着裹着细沙和尘土的风溅落在了沈文琅的脸上。
那个人被脚下的树根绊倒,连滚带爬地滑了下去。
他站不起来,直接跌倒了草丛里。
沈文琅马上就要抓住他了……
危险!这附近有悬崖!
高途记不清他们下车的地方距离悬崖究竟有多远,也许就是下一步,就会不由自主地跌下悬崖。
啊啊啊!!!!
那人的尖叫声一连串地传来。
沈文琅!
沈文琅一手拉着即将要掉下悬崖的嫌疑人,一手牢牢把住一棵只有碗口那么粗的树干,白皙的手掌里扎满了木刺。
他咬着牙,却不能回应高途,他怕自己大声说话会让自己的力气松懈。
你,你到底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
嫌疑人的叫喊和天空的惊雷混在一起。
沈文琅呢,沈文琅在哪?
暮色四合高途的眼睛被闪电晃得什么都看不见了,能看到的时候,他看见沈文琅的脸被好像被血液分开了,衬衫被深红色的血液浸透,胸腔被一根削尖头的金属管子穿透,眼睛圆睁着,任何肢体反应都没有了。
随后赶来的队员扶起高途,高途好像被人抽了魂魄一样,只喃喃自语,他死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队长,队长,我们这就下山去查,你回车上吧,加件衣服,不然要失温了。
不,不,小文,他死了,我真的看见。
队长,你现在的位置离坠崖处至少五十米……
不,我看到了……
没搜到吗?
没搜到,队长,三天了,大概是没希望了。
有嫌疑人的尸体却没有他的,怎么会……
队长,会不会看到的不是异能带给你的预知30秒,而是……
是什么?
是内心的恐惧。
是么……
自从沈文琅不见了之后,所有灵异的事件全部消失了。
这案子真的要不了了之了吗?
高途不愿意。沈文琅不见了,这还不是继续查下去的理由吗。
虽然查案还在继续,可是已经两个星期了,什么线索都没有,以前的线索追查下去也完全断了。
这期间妹妹的手术终于排上了,也算是这段时间里一件甚至是唯一一件好事了。
9
身体忽冷忽热,一脚深一脚浅回到的家的高途看见沈文琅站在门口等他。
你怎么不进去?
沈文琅一脸好笑,你不回来我怎么进去?
高途想,他怎么会在笑。
高途抱住他,我好想你,沈文琅。
沈文琅第一次留到早上才走的。
高途看着他的睡颜。
在他去洗漱一下回来之后,却发现沈文琅好像早就不在了,或许说就像没来过一样,另一半床似乎从来没有过别人的体温,连枕头上也没有凹陷。其实在他睡觉的时候,他也只觉得被子里很冷,身体的感受怎么会骗自己呢。
10
在这件案子的第一个星期,第一天被他们带回来的尸体在第二天消失了。
随后他在同一时间又出现在那棵树下,只不过尸体的腐败程度更甚,生物信息也更不清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是这样。
法医说,每天一过了12点,冰柜里的尸体就会不翼而飞,她有一天特意熬夜等着,但是那天却突然在12点前断电了,到备用电机启动的三分钟后,冰柜里的尸体果然不翼而飞了。
尸体一次次出现在那棵树下,直到完全化为白骨。依然有朵盛开的尸香魔芋穿过他的胸腔。
周末的时候,沈文琅说什么也要带着高途出来放松一下。
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怎么也得空出来两个小时吧。
你居然犹豫了,好啊你忘恩负义……
沈文琅像是已经计划很久了一样,在高途问出要去哪里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好贵,高途想,这就是和有钱人的距离吗。
快到餐厅的时候,小文打来了电话。
那个施工队里的人有问题,已经检测到他往山上跑了。
沈文琅的嘴角落了下去,高途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像往常一样,说着还是工作要紧,就当作庆功宴也很好啊。
11
高途坐在洗手池旁边,一只手臂支起,另一只垫在脸颊下面。他看着裹满铁绣的水龙头像嘴巴闭不拢的小孩子,水珠一滴滴向下,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水管的心跳一样,他的心也跟着砰砰跳得更大声起来。
我来了。
那人站在门口,身后的凉气像蛇的尾巴一样渐渐缠到他的身上。
12
你听说这棵树的故事吗?他说。
什么故事?
两个人站在操场旁的树下,那棵树的树冠仿佛一把伞,盖子一样罩在头顶上,枝繁叶茂,几乎透不出一点阳光。上面曾经的红色绸布都已斑驳褪色,滴在树干上仿佛血泪。
传说这棵树是有灵性的,向它许愿,它会挑选真心诚意、愿念最大的愿望实现,但是一段时间以后,它就会带走对方最珍视的东西以作交换,
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快的话就是在愿望实现的第二天,慢有可能就到七老八十的时候了。
真的假的?
要不要试试?
难道你真的相信吗?沈文琅想。
他思考了一会,抱着玩笑的态度。
那是一个凉爽的午后,校园里静谧却不冷清,两个人脸上都挂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大家都走了,似乎只剩他们。
你想许什么愿望?
我不能告诉你。
高途想,如果这个愿望实现了,哪怕明天就去死也不会后悔,有一段时间的快乐比持久的痛苦要好。
难道你还真要许愿?等毕业的时候,大家会一起许愿的。
如果,真的是真的,我也不是没有愿望,高途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被风带着移动的黄色落叶。如果,如果,哪怕我们能轻松一天也是好的。
13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虚无的空间里,白色的雾气黏腻又温和地包裹着他,却挥不开也抓不住。
他从他置身的池子里走出来,衣服还是之前那件。
一个声音问他,要去还是要留。
他只顾着向前跑去,本来温和无害的雾气化作透明的利刃,使他看不清前面的路,最多只能凭借耳边的风声尽量避开那些划到眼前的薄薄的透明的刀子一样的碎片。
虽然眼睛在这样的环境里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但他还是想要尽量睁开。
白色的雾气,又是白色的雾气。这条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也没有限制,也许只有一个方向,也或许有无数个方向。
他跑着跑着,脚下生出一点阻碍,泥土、砂石,硌脚的石子或是树枝什么的,让他想起来那天。
想到那天,他的脚步也稍稍慢了下来。他想起来自己在逆风的天气下行走,被扬起的沙土迷了眼睛,他无意中触摸衣角,手指捻到了被拖拽下悬崖时蹭上的泥土。
他只好一边走一边拆下下摆挡住眼睛,在织物的缝隙里,只看到拧成一股股的麻花纱线。
终于能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生理性的泪水也不□□下。
人们长大不是不会哭了,而是对一切都习以为常。只有无意识的泪水沾满枕头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遇到那个人也是一样,渐渐的,幸福和不幸好像变得一样,他都开始习以为常。
所以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穿过荆棘丛,玫红色的尖刺拽着他的裤脚,尖刺越长越长,他越想拔腿而出,刺就越长越快,直至扎进他的小腿。
他的冷汗沾湿了后背,脸色煞白。可是哪怕停下脚步,刺也从来不会停止生长。
穿透皮肉,刺入骨髓,渐渐融入他的身体,他好像变成了一座被荆棘藤缠绕的石塑。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再感觉到痛,也不会因为失血或疼痛而死,忍耐也就成了一剂止痛片。
等到荆棘耗尽生命而枯萎,他拔出萎缩干瘪的枯枝,踩着自己暗红的血迹向前跑去。
14
同事们都走了,只剩高途一个人。
他把所有的灯都关掉,只留一盏橘黄色的台灯。速溶咖啡冒出的热气里腾着空气里的白色晶体颗粒,烟一样熏着灯泡。
那条两岸都是洁白沙砾的月亮河,被上游来的躲避洪水的人们赋予了太多的生愿,也吞掉了太多亡灵的最后一声叹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脊背上的毛毯变得潮湿且厚重。看着桌面上玻璃杯折射出的透亮的线条,他不由自主又开始想些什么。
如果那天他没有许愿,妹妹就不会在爸爸死后的第一个月忽然晕倒,被诊出来是那样的病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想要放弃了。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果不是异能大队来学校选拔选走了他,妹妹和他几乎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如果不是沈文琅也跟他一起走了,沈文琅现在一定还在哪里好好地活着。
15
沈文琅在终于有了落到地面的实感的时候,正身处在一处隧道中。前后只有一处光点,在他的眼中宛如摇曳的蜡烛火苗,他奔着光亮而去。
就像小时候一样,那天爸爸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揪着父亲前襟的他在一天获得了异能。
对于父母,他从不主动接触他们,就像他们也不想让他轻易用异能就读懂他们的心。真是一件离奇的事,世上竟有这样的一家人。
十五岁那年被送到这里之后,他再也没想过他们。
自己的生命既然是他们带来的,结果最后却一不小心因为他们死了,好像也没办法抱怨这件事。沈文琅自嘲地想着。
当他沿着那条熟悉的上坡路小跑上去的时候,看见那样一双像被酒精浸过的通红的眼睛,他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16
那天正好是第七天,高途又一次沿着那天他们走过的路线调查。之前粘在裤脚上的草汁还没被洗掉。半人高的草无时无刻不在阻挡他的视线。
他插着兜俯视一枚被三个人前后踏过的脚印,想着那天的场景。
从开始到以沈文琅的死结束,这一切毫无逻辑也毫无道理。
他们明目张胆、目标明确,就是要沈文琅死而已。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沈文琅喜欢下课找他的时候玩他的那一根自动笔。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有异能。
沈文琅的异能总是时灵时不灵的,他想。
高途转着手上的笔,坐在电脑前思考怎么继续查案的事。小文把一沓泛着呛人樟脑味的资料又叠在他办公桌本来就已经很高的几摞书卷上。
新的案子了,组长。他说着还拍了拍,书卷们发出闷闷的响声。
17
如果不是沈文琅的背景空白得诡异,自己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在高途这么想着的时候,沈文琅走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聘书。
来,让我看看,哇,以后就要叫你组长了。
组长大人,请喝速溶黑咖啡。
沈文琅,装开朗一点也不好玩好不好,而且听起来很像阴阳怪气。他这么想着,把杯子递给了沈文琅。
18
又是第七天了,高途说。
你不想再说点什么吗。
高途在这么说着的时候,不敢面向沈文琅,只是静静看着时钟的秒钟平移着到了12中间。
他转过头,看见沈文琅眼眶里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下。
沈文琅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眼泪这种东西,怎么就像伤口里的血一样,只遵从生理反应。
他忙着左一下右一下用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高途捧着他的脸。别擦了,高途说。
高途用拇指轻轻抚着沈文琅脸上的血泪。
别哭了,他又说。好像这样对方可以就这样忽视他一样在淌泪的面容。
血液沿着皮肤的自然纹路浸湿了高途的手掌。
我会等你的。高途说,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说有什么意义。似乎这样就可以忽视那人本该有的命运一样。
沈文琅说,好。
我从来都,从来都感谢那一棵树。他哽咽着。谢谢它,让我也能懂爱这种东西。
19
终于找到了尸骸的那一天,高途抑制不住吐了出来。
他还穿着那一套衣服,高途想。
他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的血忽然从脚下流干了。深处偌大的时空维度里,他竟然既不愿前进,同时更不能后退。
时间的洪流终将使他们化作白骨,不过早晚而已。
他几乎要把胃也呕出来,生理性的泪水铺了满脸。
就这样吧,他心想,结束了。他手里扶着一些枝干,勉强让自己站起来。
在他腿上打着颤,晃晃悠悠走向更深处的丛林的时候,小队成员们正围着两具白骨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人注意到他此时在想什么。远处的月亮河仍然在静静流淌着,一路向东,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