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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野乙女向12h企划 一月松(织 ...
全文5k+,一发完
群花皆散落,松树永如常,愿结松枝上,祝君寿命长。(大伴素祢家持,卷二十,4501)
我是在一个雨天见到那个男人的。
海滨城市总有个长而激烈的雨季,我们相遇的那年尤其。当年的五月,夏季刚刚开始,太阳还来不及炫耀自身的光与热,雨水就先一步张扬起了自己的威势。我还记得,那个月共下了六次雨,水珠落下的气势一次比一次暴躁,月底那次是最凶猛的,风大得几乎要折断我的伞。
顶着大雨急速前行时,我非常后悔没有给手机套上防水袋,游泳也不过如此了。
衣袋不断灌进雨珠,我已经不想摸上去,感知它究竟还保有几分干爽,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它有着主人那样高烧39°依然坚持工作的毅力,因为我的钱包体重已经清减得很厉害。
更糟糕的是,我的肚子也开始饿了。
难耐的饥饿感小虫一样骚挠着我的胃,湿衣服别扭的触感令我更加心烦意乱,略略巡视一圈,我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选了家看起来最破的小店,顶着快骨折的伞推门而入。
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这台巨型机械的齿轮,想必就是在这一刻咔的一声咬合,并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的。
坦白说,那个男人,我的朋友织田作之助,并不是一个能够第一时间抓住别人视线的男人。
红发其实是个吸睛的搭配,这种颜色常给人留下热烈豪爽的印象,而织田作之助本人的特征却与之相反,他的气质要更接近他的瞳色,平静沉稳的灰蓝。
若是以某物来比拟,他一定是树那样的存在吧,安静、平和,无声无息地立在街道两边,好似本身就是景物的一部分。
所以我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快速收回了视线。长久凝视他人并不礼貌,况且我也不是那种喜欢看绿化带的植物爱好者。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然而新问题又出现了,果然愈是艰难的时候,问题愈是源源不断
——我没找到菜单。
在移动支付普及的今天,饭店没有菜单是常有的事,一部智能手机足以代劳包含点单买单在内的一切活动,但我们相遇的时候,还是大家都用着翻盖手机、电视机偶尔会冒出雪花点的时代。
理应存在于此的菜单像皇帝的新衣和公司许诺的加班福利一样不见踪影。我确信我已经翻遍了每个角落,连灯照不见的长桌底部都探下身查看过,顶着满头灰尘,掏出一对嘎嘎叫的玩具鸭、几张孩子笔触的简笔画、一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耐着性子将纸团展开,也不过是一些琐碎的文字,像是随笔,又比随笔更有条理些。大概讲的是一个渴望写作的人的故事,不过为什么会出现ピストル(pistol,手枪)?也许是写作者灵机一动的比喻,笔就是作者的枪,这一点我很能理解。
还没从那满是假名的文字中看出些关于菜品的隐喻和对价格的暗示,尚未成为我朋友的织田作之助突然说:
“这里没有菜单。”
我着实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树怎么会说话呢?
于是我也变成了树,只能发出木楞的疑问:“啊?”
下一句话就更让我迷糊了,他说:“总之,把我当成菜单就好,你想吃点辣的吗?”
“雨水很冷啊,”他自顾自地递来一包奇怪的面巾纸,粉色包装,做作的卡通花边,正中还有一只长耳朵不明生物——后来咲乐严肃地告诉我那是美乐蒂,她最喜欢的三丽鸥吉祥物,“来一盘热乎乎的招牌咖喱,让身体暖起来吧。”
带着辛辣感的咖喱确实充分唤醒了我快被雨水浇坏的感官,代价是我的手快要断了——因为从我吃下第一口咖喱开始,我的手就不得不高速为舌头扇风,慢一点都怕它当场着起火来。
“嘶——哈——”
与我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织田作之助——是的,在等老板上菜的过程中,我和他交换了名字,以及小部分经历。没想到他也是个作家,或者说作家预备役,和我一样处在毫无作品的起步期,那张被我误认为隐晦版菜单的纸团就是他的手笔。
他正非常安定地用勺子往嘴里塞咖喱,周身漂浮着小小花朵般的、见鬼的幸福感。
不可思议,那种辣度已经超越人类承受的极限,能够称之为刑罚了吧?到底在幸福什么啊!
料理台后的老板笑呵呵地擦着手,这是个健壮的中年男子,面庞和笑容都有种圆融的和气。他先夸织田作之助胃口好,又很关切地转头看我:“春日小姐,要不要牛奶?”
我当即要拒绝这笔额外消费——咖喱饭定食四百五十円,一瓶牛奶少说也要一百円,这样一算我今天吃掉了五百五十円,太奢侈了,明天还要不要活了。
“不——”
“免费的哦。”
我当机立断:“谢谢您。”
拧开牛奶瓶盖的时候,老板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也不能算免费啊。”
我差点把牛奶连瓶带盖一起丢出去。
“怎么说呢,”还好老板很快把话接了下去:“这该记在织田的账上——有个小子嚷嚷着他已经长大了,为了男子汉的气概,不能再喝儿童牛奶了。”
“长大了啊。”织田作之助感叹了一句,然后若无其事道:“如果你需要,可以让老板加两块冰。”
看他那副淡然的姿态,不像是请陌生女人喝了一瓶牛奶,反倒像是给陌生野猫投喂了一瓶牛奶。
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桃太郎为什么能用糯米团子赢得三位动物伙伴的友谊,糯米团子真有那么好吃?
现在我懂了一点,打动人的并不全是好吃的糯米团。
就这样,我的河流,和名为织田作之助的河流交汇在一起。
关系更进一步是几个月后的事,需要说明的是,这一过程并不十分自然,它在我看来还有些曲折、尴尬,难以启齿。
那时我已经成了这家小店的常客,每周都来光顾上三五次,和老板还有织田作之助的五个孩子都混得很熟。当然,和织田作之助也混得很熟,老实说,他的正职是mafia这件事稍微有点惊到我——到底是缺人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把织田这种温吞的老好人招进来啊,这个组织搞不好已经在解散的边缘徘徊。
不过每个作家在成为作家前都有着千奇百怪的人生:有人是战地记者,经历两次世界大战,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有人当过牙医,自称识的字不多但拿了诺贝尔文学奖*;还有人只是个爵士酒吧的老板,写作想法是在棒球赛现场产生的*。
所以,多一个当mafia的织田作之助,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对此,织田作之助也深以为然。
“有这样强大的逻辑能力和知识储备,”他钦佩不已:“你未来一定会成为畅销作家吧。”
“过誉了,”我谦虚地摆手,心里却膨胀起了小小的得意,“以后我出名了,一定会把你写进我著作的扉页。”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起来:
“好啊。”
“那么我也得努力了,起码得有一篇正式的作品才行。”沉思一会他又开口,因为嘴巴边还沾着米粒的缘故,虽然口吻慎重,但并不显得严肃,“‘这家伙到底是谁啊’,可不能让你的读者们对扉页发出这样的质问。”
“才不会呢。”我摆手表示不赞同,“我的读者们都是很有素质的人,即使我在扉页里感谢我的仙人掌,她们也会说‘真好啊’。”
“原来有养植物。”
“是的,它叫花子,是我心爱的宠物,想看看照片吗?”
“哦,真是很漂亮的仙人掌,花子。”
“那当然。”
“说来,”他问:“花子是个女性名,但我不太懂如何判断仙人掌的性别——所以是花子君 ,还是花子酱?”
“糟,这我还没想过……”
像这样悠哉的对话,在我们之间少说也发生了数百次——说真的,吃饭时间探讨人生也太沉重了,不如聊些轻松的话题。每周固定的三次咖喱时间,我们聊了很多,从那些一闪而逝的灵感,到因种种现实因素干扰,半路夭折的长篇短篇。
偶尔,我们也会对对方小小的进展感到紧张,所谓文人相轻正是如此。但发现我俩的最终结果都是颗粒无收时,我们都释怀地松了口气,又和和气气地举杯,让我的牛奶和他的白开水碰出友好的涟漪。
“春日姐,你和织田是什么关系?”
最大的孩子幸助这么问我,他现在正龇牙咧嘴地开气泡水——那是我带给的他的,作为喝掉他牛奶的小小补偿。织田作之助依然坚持给孩子们订五人份的鲜奶,幸助是很有包袱的男子汉,拒绝牛奶后真的不再看它一眼,而他的弟妹们也不是每天都有喝掉两瓶牛奶的好胃口,所以大部分牛奶还是进了我的肚子。
“呃……”很不巧,此时辣咖喱不幸黏住了我的上颚,我的脑细胞百分之九十九都用来思考该如何拯救上颚了。
剩下百分之一的脑细胞转了一会,给出了这个答案:“饭友……吧。”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另外四个孩子哗的一下从餐厅各处聚拢过来,连老板也不可思议地从厨房中探出脑袋——所以是都在偷听吗?
还没来得及为数量庞大的关注惊讶,他们就齐声大呼:“什么啊!”
“这可不行,”老板挥着锅铲,将军一样严厉:“总该有个名分吧!”
孩子们也跟着起哄,和我关系最好的咲乐抱住我的腿,说她完全不介意跟我分享以后所有的美乐蒂纸巾,也不介意让她给我梳头,或者我给她梳头。
“……?”
虽然没太明白老板和孩子们的意思,但看他们都摆出一副少见的严肃模样,我还是应了句好的。
第二天恰好是我们能一起吃咖喱的时间,我决定在吃饭的时候敦促他正式确立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虽然在饭点讨论这个有些沉重了,但因为昨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如此这般讲述了经过,总结道:“所以我们得尽快把关系确定下来!就现在!”
织田作之助手里的勺子当的一下掉在盘子边缘,“这么快吗?”
他看起来受惊不小,甚至叫上了我的名,“晴子,这不像你,为什么突然……”
“不快了。”我很严肃,也有点纳闷——回家之后我仔细想了很久,发现像我们这样固定时间段见面、吃饭、畅聊各种话题的关系,确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饭友来形容了!明明就是好朋友嘛!但织田居然还没意识到,真是太迟钝了,“今天就确定下来吧,我不想等了!”
“……好吧。”虽然看起来有点为难,但织田作之助还是妥协了。他左顾右盼,显得很苦恼,“可这个场合,和我想的完全不同啊。”
想不到织田还挺有仪式感,“哦?你想的是什么场合?”
“鲜花、蛋糕、气球……”他掰着指头数了起来,“还有那个啊,最重要的那个。”
“什么?”
“戒指啊。”
织田作之助重重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晴子你的指围和喜欢的款式。我之前征询过友人的意见,他们说,为了表示心意,最好用定制的。”
“等等,”我觉出不对来,“这不是确定我们是朋友的、”
织田作之助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他歪歪头,异常不解,“我们不早就是了吗?”
那我在白费什么劲啊,不对,既然如此,“那你要确定的是……?”
“情侣关系。”他坦然地回答。
“???”
“让晴子这方先开口是我的错,”织田作之助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皮肤有些粗糙的触感,和我自己的皮肤截然不同——是哦,他是mafia,手心有枪/茧,而不是我那样的字茧,“现在还能补票吗,正式的告白。”
“我喜欢你,”他的语气慢悠又慎重,手心渡来带温度的潮湿感:“往后的数十年人生里,可以继续和我一起,像今天这样,吃饭、聊天吗?”
“……嘛。”
伴随着暗处偷听的老板和孩子们热烈的欢呼声,我和织田作之助成了情侣。
“以上,就是关于我书中反复出现的重要男性形象,松先生的人物原型的故事。”放下话筒,我笑着对周围的嘉宾说。
现在,我正处于我成名作再版,还有新作宣发的发布会现场。
距离我和织田作之助相识,已经过了四年。这期间我们经历了很多:我写出了第一本完整的长篇小说集,并成功卖出版权,获得了小小的名气;他也在朋友的帮助下换了工作,跳槽干了侦探。
“说起来,”嘉宾中的某一位举手,“为什么是‘松’呢?这种意向一般用在年纪比较大的男性身上吧,难道说松先生是年上男性?可您在访谈中曾明确驳斥过丈夫年长于妻子的婚姻。”
“我一直言行如一,”我说:“‘松’的原型人物其实和我同龄,甚至比我小几个月。”
“至于为什么用‘松’来指代他,”我笑起来,“这是私事哦,就像窗帘是蓝色的一样*,没什么深意。”
————
“真的没有深意吗?”
睡前,织田作之助这么问。
“骗他们的,”我喝了一口他热好的牛奶,惬意地眯起眼睛,“他们只是想刺探我的隐私,卖给苍蝇一样的小报再供养苍蝇一般的评论家,和那种人废话做什么?不如多宣传宣传我的书。”
“所以还是有深意的吧。”他坐在我旁边,身体的温度热烘烘地挨过来,“是什么地方让你想到松树了?”
“最开始只是觉得你像树一样安静,然后啊,孩子们不是很喜欢你嘛,争着往你身上爬呢——不觉得很像松鼠爬树吗?所以决定下来了,你是松树!”
“意外的简单啊。”
“说这种话,早猜到了吧。”
“猜到了一点。”他老实地点头,随后又说:“但我不觉得有这么简单,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现在确定了吧?”
他拢了拢我肩头即将滑落的披肩:“嗯。”
其实,他的感觉没错,确实没这么简单。
我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松树是代表长寿的植物,虽然作之助看起来身体健康,一副很能活的样子,但只要还做着那种工作,总有一天会悄悄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吧。
无论怎么样都想他活下去,健康地长寿地活下去。可我又是这么弱小的人,除了文字之外一无所有。
于是只好把愿望寄托在文字之中了,代表他的事物也好,作品的结局也好,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好想,好想让他幸福而长久地活下去,顺顺利利地活到被叫爷爷的年纪,最后在所爱的家人的簇拥下,于寝床上满怀安慰地迎来生命的终点。
——我是怀着这样的心愿写作的。
或许文字中真的存在什么魔力?满载我心愿的小说集完成后,他居然真的像我希望的那样,从mafia里脱身,做起了找猫找狗的侦探工作。
他本人描述起导致他离职的那段经历,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明明是无信仰的人,居然说出了“好像有神明庇佑”这样的话。
不管了,总之,我会继续写下去的,为了我的事业,也为了我们的幸福。
*战地记者:海明威,此人的一生完全是“硬汉”的真实写照——有几个人身体里能取出两百多块弹片啊?
*牙医:余华,实不相瞒我对这位老师的印象只有我老师说某评论家锐评他“血管里流着冰碴”了。(什么三手货印象)
*爵士酒吧老板:村上春树,这位和诺贝尔奖的孽缘我觉得不必多说了,陪跑大师(不要这样)
*窗帘是蓝色的:一个讽刺过分解读现象的梗。阅读理解题认为作家描写蓝色窗帘在表达悲伤和压抑,但作家本人表示只是因为他家窗帘真的是蓝色。
是一个简单的企划记录,3.14首发于绿白,本来不打算搬过来的,但朋友问到了就在这里也发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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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文野乙女向12h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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