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乙女】短篇集》红茶海洋

11、文野乙女向12h企划 十月菊（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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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花和露摘，斜簪鬓边作发钗，愿人长久秋长在。（《古今和歌集》）

　　在与谢野晶子的记忆里，常暗岛的天空总是阴沉，太阳在那里也变得十分吝啬，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个大晴天。

　　天气不好，连带着战况也糟糕，开始还称得上顺利，但战线一拉长，后方就吃不消了，补给时断时续，有时候能吃白面面包和肉罐头汤，有时候只有压缩饼干和混着碎沙子的清水。

　　住宿环境也越来越坏。轰炸机几乎是24小时运作，地面上随时会落下炸弹，于是后勤人员只能往防空洞跑。地底不见光，潮湿又阴冷，夜晚，黑暗更是深得仿佛黄泉之国，风呜咽着吹进来，和重伤患的呻吟一模一样。

　　虽然顶了个“天使”的头衔，作为日方的秘密武器左右着战场格局，但晶子仍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这个年纪的孩子普遍怕黑，怕鬼，希望拒绝一切残忍的事。

　　可是无法拒绝。

　　森鸥外始终在身后按着她的肩膀，声音是枪械那样冷硬的质感，他说，你是我们的王牌。

　　很多很多个风声凄厉的夜晚，晶子根本没办法睡觉，异能的使用是有限度的，受伤的人又太多太多，高高低低的痛呼声裹在风里，扭曲变形，除了哀愁外还多了怨愤。

　　耳边杂音不歇，身体里也是，激烈的鼓点在胸膛中响起，咚咚咚，咚咚咚，闷雷一样沉重而强烈——这样要怎么睡呢？

　　最后还是能睡着的，因为一个女医生。

　　军医当然不止一个，森鸥外是领头的，他之下还有一些普通医生，有男有女，那名女医生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从长相到姓氏。

　　休息的时候，后勤人员聚在一起聊天，众人投身战场的理由大同小异，钱、理想、权力，只有她说，因为看见了招聘启事，所以她就来了。

　　随波逐流的人。晶子不怎么尊敬地想，虽然我是为了钱而来，但起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为想要的东西支付的代价逐渐超出了晶子的承受力，她太年轻了，几乎是被诱骗上战场。面对的事物从无害的点心到残破的□□，这是相当残酷的转变，期间她感到模糊的惶恐，但责任感还是让她咽下胆怯。

　　不断不断为他人的欲望使用能力时，她仍不知道自己将失去什么。

　　难以入眠只是个开始，更多困窘的境况她不愿多描述，也难以回忆具体经历了。离开硝烟不散的岛屿后，晶子关于那里的记忆就愈发模糊，也许是监禁生活的后遗症，也许是心理防御机制，总之，她忘记了很多细节上的东西。

　　女医生小林和金属蝴蝶是她少数还能回忆起细节的部分。

　　随波逐流的人没什么主见，没主见的人通常又显得宽厚好脾气，小林就是这样的。

　　所以她会做些不怎么聪明的事，比如把同僚的与谢野当成小孩，塞给她用玻璃纸包装的糖，让她甜甜嘴巴。

　　糖果可是配比制。每个人拿到手的都不多。

　　晶子揣测过她是不是不爱吃甜食才如此大方，但即使不爱吃也有更多处理方法，没必要逮着她塞。

　　算了，不管怎么说，吃人嘴软。

　　于是她们碰面的次数变多，也会在同一个角落吃饭，从偶而到经常，慢慢的晶子知道小林的妈妈种着一个园子的菊花，小林知道晶子打工的点心店里卖多少种点心。

　　巧又不巧的是，她们熟络起来的时候正好是战况恶化的时候，晶子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睡不着，僵硬地在落了尘土的被子里发抖。

　　只有小林发现了这件事。其他人都很忙，不在乎，也没精力在乎一个孩子的精神创伤。

　　她轻轻覆在晶子身前，手臂张开，羽翼般轻轻环抱住她。

　　小林的锻炼程度很低，没什么肌肉，完全是一团温暖的棉花。

　　棉花裹住她，很慢很轻地拍晶子的背——哄孩子的手法，晶子眼眶发酸，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往她怀里靠了一点。

　　再后来，战争彻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士兵疯了，晶子也完全崩溃，胃部不正常地痉挛，每根脑神经都在尖叫，声嘶力竭。

　　她从未如此渴望过人们避之不及的死。

　　即将付诸行动的时刻，小林抱住了她，就像此前很多个夜晚一样。

　　柔软无力的怀抱根本没有任何束缚力，她的话语也那么脆弱，只有几句颠倒重复的不要死，不要死。

　　与谢野，你不要死，小林哽咽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求你了，晶子，不要死，活下去。

　　晶子也哭了。

　　她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抱住小林。

　　————
　　不管怎么样，战争总算结束了。

　　死人暂且不论，活着的人还得回家，返程的船快到港口时，小林去找与谢野晶子，她准备这样和她说：

　　我妈妈是花农，花展上的菊人形用的都是她种出来的花。可惜我太不聪明，她一直想再要个学生。

　　蝴蝶和花是很合适的。

　　但她没找到人，与谢野晶子消失了。

　　再有她的消息已经是一年后，曾经的同僚上门拜访时告诉她，有个异能者发了疯，炸毁了军方基地，被关押了。

　　小林终于知道晶子去哪儿了。

　　一个错手，一朵开得异常饱满的菊花被她剪下，花瓣和露水一起摔落在地，好不狼狈。

　　呀，这么好的花。同僚很可惜。

　　手滑了。小林解释。

　　幸好你不做医生了，同僚调侃她，手术的时候手滑可不行。

　　小林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勉强的味道。

　　弯腰捡起那朵花时，她不免为之遗憾：真是一朵很漂亮的花啊，可是蝴蝶不会再来了。

　　……蝴蝶还活着吗？

　　————
　　又过了几年，小林已经习惯被称为“小林さん”而不是“小林せんせい”，妈妈年纪越来越大，她自然接过了她的工作。

　　秋末，东京有个菊人形展，小林负责布展。

　　做得很漂亮，游客满意，小林也满意，她终于放下心来闲逛。

　　以团体为单位来观展的人很多，各种协会、读书会、学生会，小林听说今天还有个侦探社，就是名字有点怪，武装是怎么和侦探搭上关系的？推理界继社会派之后又出现了武力派吗？

　　喧嚣的人声中，小林意外捕捉到熟悉的姓氏：

　　看得好认真啊，与谢野医生。

　　嗯，更加成熟的女声回答：很怀念。

　　怀念？

　　以前有个朋友，蝴蝶在女人发际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她微微地笑起来，似乎想到什么温柔的往事：她妈妈种了一个园子的菊花，是当地有名的花农。

　　这样啊。

　　随后他们结束了这个话题，向另一个展区走去。

　　小林静静地站在原地，阳光很好，她却有些流泪的冲动：

　　蝴蝶活着啊。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