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想要落在某个人肩头》梅柿

14、Chapter 14 漂亮脸蛋

　　程池也有今天。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能带给他这样的挫败。
　　李亦为并不大度，甚至喜欢在某些事情上斤斤计较。人永远无法剖开别人的身体，将自己的痛苦和郁闷装进去，所以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乐得见程池受点爱情的折磨。
　　她熄屏放下手机，起身去阳台收衣服，准备冲个澡洗去一身的酒气。
　　阳台很空旷，没有多余的杂物，晾衣架悬在空中，地面铺着干净的瓷砖，一角放着兔子的笼子、干草框、水壶和沙盆。她不想拘住团子，所以白天时打开笼子放它出来自由活动。
　　训练小动物自己上厕所是一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尤其是兔子这种生性胆小的生物。
　　李亦为有这个耐心，但空闲时间实在不多，她只能每天挤出一点时间和团子相处，一人一兔相处到现在，小家伙刚刚达到不害怕她、熟悉她的存在的程度。
　　她拉开门的一瞬间，那团暖黄色的毛球正背对着她，竖着耳朵，专心致志地啃着一根草。
　　“团子。”李亦为唤了一声，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团子的动作一顿，姿态警惕，不过并没有马上逃跑，反而顿了两秒钟，朝她蹦哒了两步。
　　来之不易的进步。
　　李亦为唇角弯了弯，弯下腰摸了它一把，然后径直走到晾衣架下，抬手收那些被太阳晒干的衣服。
　　.
　　洗完澡，吹干头发走出，李亦为再次拿起手机，看见工作上的文件发来，她顺手发了个“收到”。
　　不发还好，这一发，对话框连着跳出一连串儿消息。
　　「李总监还没休息？」
　　「今天下午喝到你请的咖啡了，冰美式，很好喝。」
　　「我还以为你说的请喝咖啡是和我一起去咖啡店里坐坐，这样我就可以拿到一束花。」
　　接着，他又发了一个小狗委屈的表情包，黄白相间的卡通版比格两眼泪汪汪，耳朵耸拉，仿佛是在控诉主人。
　　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李亦为扯了扯嘴角，双手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花屿的咖啡豆品质可以，你喜欢，下次部门茶歇可以继续订。」
　　对方又发来一个比心的表情包，依旧是刚才的小狗的卡通形象，双爪捧心，眼睛弯弯。「谢谢李总监的优待，我请你吃顿饭吧？」
　　两秒钟后，又是一个期待的表情包。
　　李亦为盯着图片上那只耳朵摇成螺旋桨，直接垂直起飞的小狗，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有表情包，他是聊不了天了吗？
　　但她并不对此反感，应该说像程池这种活泼的线上好友，语气可爱，情商高，大多数人都并不会讨厌。和程池不同，李亦为不是一个喜欢线上聊天的人，一些与她相熟的朋友经常会吐槽她太冷淡，不爱回复消息，也不爱分享自己的生活，甚至连格式上都是你问我答，从不废话。
　　李亦为自己也知道原因，一是因为她懒，二是觉得那些无趣的话题浪费她的时间。
　　就比如现在。
　　她享受他讨好她的感觉。
　　但她不想回复消息。
　　成年人的热情大多都是另有所图，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李亦为一直信奉“等价交换”的原则。程池现在这副姿态，和上学时候完全不同，那时候虽然也活波开朗，但骨子里是有傲气的，颇有些拽哥姿态。
　　现在，在工作上，他听她的话，顺从得像只绵羊；在相处间，他又热情得像只小狗。
　　这让她感到十分疑惑，疑惑他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
　　原谅？
　　好感？
　　升职加薪？
　　可能都有吧。在利益面前，脸面和那些莫须有的执着，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李亦为关掉客厅的灯，拿着手机穿过一片漆黑，爬上床。在打开床头的立式台灯的一瞬，昏黄的灯光立马氤氲开来，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在她脸上，立体的五官生出明暗阴影，更显得神色冷淡。
　　「最近日程比较满，吃饭的事，等‘微光’这个项目顺利落地之后再说。」
　　对面回复的很快。
　　「好。」
　　「等项目落地之后，我来预约你的时间。有什么想吃的餐厅吗？」
　　李亦为有些困倦，不想再聊下去，就直接发了消息。
　　「我要休息了。」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晚安。」
　　第二天。
　　李亦为召集了团队成员开早会，一打开会议室的门，就一眼撞进程池眼中。
　　他每次都坐那个位置。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西装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光线将他那张脸上的优点勾勒的淋漓尽致，一双眼睛深邃绝艳，鼻梁线条清晰、直挺，淡色薄唇微勾，带着笑意。
　　他确实长得年轻又漂亮。
　　而且精神饱满，当他抬眼看向来人时，表情温柔，让人恍然生出几分被喜爱着的错觉。
　　李亦为撇开眼，走到桌子主位上坐下，放下手中的平板和笔记本。
　　“开始吧。”
　　会议按流程开始。
　　李亦为个讨厌形式主义的人，她讨厌无意义的废话。这种风格在她有管理权限的事务上提现的淋漓尽致。
　　组员的汇报简洁高效，她指出问题时一针见血。
　　整个会议时间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会议结束后，李亦为去找顾世韫。
　　敲门进去时，顾世韫正站在窗边通电话，背对着门口，声音清朗。他听见动静，侧身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坐。
　　李亦为在会客沙发上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茶几上反光的黑色漆面。
　　“……嗯，先这样定。”顾世韫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向她：“昨天晚上的饭局，顺利吗？”
　　“还算顺利。”
　　“那几个老东西应该没少灌你酒吧？”
　　李亦为想：你也知道他们会灌酒。
　　她说：“还好，我没喝醉。赵主任已经答应下周带队来做深度技术考察。”
　　顾世韫在她对面坐下，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将杯子递给她，笑道：“你辛苦了，‘临江’这个项目，本来不该让你一个人顶着所有压力。”
　　李亦为接过茶杯，温水透过瓷壁传来暖意。“分内之事。如果不是程池及时发现了风险，我们也不能迅速调整策略。”
　　她主动提及，语气客观。
　　顾世韫端起自己那杯茶，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她平静的脸，“你似乎对他的评价很高？我听Lisa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李亦为喝了一口热茶，回答说：“是高中同学，不过很多年都没有联系了，他来安科，我也是在他入职后才知道。”
　　“世界真小，是吧？老同学变成上下级，处理起来费不费心思？”
　　“不算费心，我上学时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交情一般。”
　　顾世韫听了，唇角弯了弯。他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目光落在杯中打着旋的茶叶上，声音温和：“但是我觉得他对你很有好感。”
　　“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好感。”他补充说。
　　李亦为觉得他的话有些好笑，要是程池对她有好感，他们可不会是现在这样。
　　她轻笑着问顾世韫：“何以见得？是因为他工作比较积极吗？安科里工作积极的员工可不止他一个，总不能人人都是对上司有好感。”
　　顾世韫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那姿态像一个宽容的长辈在看一个故意装傻的孩子。
　　“小为，你要相信我作为男人的直觉。他看向你的眼神已经相当直白了。”
　　“很可惜，我并没有那么人见人爱，他对我也没有什么意思，您作为男人的直觉，这次估计失灵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他没有对你有任何意思呢？”
　　“他…”李亦为一时有些卡壳，她总不能告诉顾世韫程池之前拒绝过她。
　　她喝了一口茶，再次看向顾世韫。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玩味，直勾勾看着她，等着下文。
　　老狐狸。
　　就是有什么意思，又关他什么事？
　　“是吗？如果他真的对我有意思的话，我或许会考虑一下吧，毕竟他长得挺漂亮的。”李亦为一改口风，放下杯子，瓷杯与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顾世韫说：“这样有些太不公平吧，我也长得挺招人喜欢的。”
　　他眼含笑意看着李亦为。
　　年长男性的容貌同样优越，不过和程池那种十分突出的帅气不同，顾世韫的单个五官并不处处精致，但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种经得起推敲的温润格局。眉毛浓淡适宜，眼窝略深，让那双因为混血而颜色浅淡的眼睛，浅棕色中泛着点蓝，像名贵的琥珀，在专注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深邃的意味。
　　李亦为笑笑：“您太招人喜欢了。”
　　顾世韫问：“那招你喜欢吗？”
　　李亦为思索片刻：“当然招我喜欢。顾总，安科上下，谁不喜欢您这样的领导？”
　　“哈哈。”顾世韫笑得爽朗。
　　这不是顾世韫第一次试探，也不是李亦为第一次委婉拒绝。
　　她太了解他了。自从十八岁那年，因为给他侄女做家教而认识这位顾家小叔叔起，顾世韫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享乐主义气质，就从未改变过。
　　他像一座对所有风景都敞开大门、却从不为任何人长久驻足的精致庭院。
　　他多年未婚，丁克，是个富贵人家的浪子，有着丰沛的感情和充足的时间。在李亦为和他认识的这些年里，他的女友换了一任又一任，却没有一段感情走到最后。
　　因为父母健在、兄姐事业风生水起，也没有人指望他继承家业，便放任他在安科做感兴趣的投资。
　　别墅里藏着一整面墙的红酒，收藏的古董字画摆满了房间，兴致来了，他能挑出一件随手送人。但他骨子里却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洞悉人性的精明，又对价值的权衡与操纵了若指掌。
　　如果不是顾世韫，李亦为不会踏入投资圈子。她大学的专业是法学，大一时做家教遇到顾世韫，教的是他侄女。她在他的引导下辅修了金融，后续又顺着这层关系加入了安科，成为管培生，之后就一直从事投资工作。
　　这些年，他予她资源与眼界，她回馈他以能力与忠诚。
　　一条清晰、稳固、彼此受益的上升路径。
　　对比她的高中同班同学程池，她既没有出国深造，也没有辗转多地。
　　更稳，也更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