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律熙的故事》怡霖晚娇

8、审美 闵律熙

　　闵律熙维持着那个侧身托腮的姿势已经快半小时，起初还能强撑着保持端庄，到后来肩膀越来越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连带着嘴角的笑意都有些发僵。

　　“我说，你这画到底要画到什么时候啊？”

　　她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再这么坐下去，我肩膀都要僵成石膏像了。”

　　夏祈帆正专注地勾勒她下颌的线条，闻言抬眼，看到她微微蹙眉揉着肩膀的样子，“快了，再坚持几分钟。”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耳垂上，又迅速移回画布。

　　“刚才那个表情挺好的，别乱动。”

　　“什么表情啊……”

　　闵律熙嘟囔着，却还是坐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狡黠，趁他低头调色的空档，悄悄做了个鬼脸。

　　夏祈帆眼角的余光瞥见，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却没戳穿，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画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还有她偶尔小声的抱怨。

　　闵律熙又撑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往后靠了靠，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轻响。

　　她看着夏祈帆专注的侧脸，笔尖在画布上飞快游走，忍不住扬高了声音： “还没好吗？我腿都麻了。”

　　夏祈帆抬眼时，笔尖刚扫过画布上她微蹙的眉峰，闻言停下动作，语气里带着点安抚：“还没好。画人像本就慢，得一点点磨细节。”

　　他看她揉着腰往椅背上靠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要是实在坐不住，就先歇着，明天再画也行。

　　闵律熙连忙点头，刚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发麻的腿，却猛地一阵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椅子，指尖刚碰到椅面，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肩膀。

　　“小心。”

　　夏祈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掌心带着画笔留下的微凉，力道却很稳，恰好托住了她晃悠的身子。

　　“是不是坐太久腿麻了？”

　　闵律熙抬头想说“没事”，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他的睫毛很长，被画室的光线映得半明半暗，眼底盛着来不及褪去的紧张，像落了片被风吹乱的星子。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气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她的手还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因为刚才的慌乱微微泛白，而他扶着她肩膀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收了些力道，却没松开。

　　夏祈帆却没立刻松开手，直到确认她站得稳当了，才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肩膀的温度。他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坐着歇会儿再走。”

　　画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粘稠，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像没说出口的心事。

　　闵律熙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指尖还带着点刚才的微麻，看着画布上勾勒到一半的轮廓，忽然开口：“其实……你可以拍张我的照片再画的啊，省得我在这儿硬撑着，你也能慢慢画。”

　　夏祈帆刚转身要去洗画笔，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时，眼底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照片不是更清楚吗？连你刚才说的碎头发都能拍得明明白白。”

　　他走到画架旁，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她的侧脸轮廓，声音放轻了些：“照片是死的。”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你坐在这儿的时候，眼睛会动，嘴角会变，连呼吸的频率都带着生气……这些，照片拍不下来。”

　　闵律熙愣了愣，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树影，声音轻轻的：“哦……那明天我再来好了。”

　　闵律熙从包里掏出平板，往茶几上一放，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着。

　　页面上是各式各样的礼服，亮片的、缎面的、蕾丝的，颜色从温柔的香槟金到明艳的正红，看得人眼花缭乱。

　　指尖停在一件水蓝色的抹胸裙上，皱了皱眉又划了过去，“你说黑色会不会太沉重了？”

　　夏祈帆刚洗好画笔回来，闻言瞥了一眼屏幕，目光落在那件被她划走的水蓝色礼服上——裙摆像揉皱的月光，看着很衬她的肤色。

　　夏祈帆摇摇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件宝蓝色礼服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茶几边缘点了点：“还好。”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她，语气里带了点认真， “不过我觉得，那件宝蓝色、领口镶着碎钻，边上还缀着点白色绒毛的，更适合你。”

　　闵律熙手指迅速划回去找到那件。宝蓝色的缎面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领口的碎钻像落了片星光，侧边的白色绒毛又添了点柔和，确实比刚才看的几件更亮眼。

　　“你怎么注意到这件的？”

　　她挑眉看他，刚才自己划得那么快，他居然还能记住细节。

　　夏祈帆拿起画笔在指尖转了转，避开她的目光：“刚才扫到一眼，觉得颜色挺衬你。”

　　闵律熙盯着屏幕上的礼服，又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行啊，那就列为我的考虑范围中吧。”

　　闵律熙弯着眼睛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像被阳光吻过的月牙：“看来你的眼光还可以啊。”

　　她拿起平板又看了眼那件宝蓝色礼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靠谱多了。”

　　“只是刚好觉得合适。”

　　“什么叫刚好？”

　　闵律熙凑近了些，画室里的松节油气味混着她发间的清香，忽然变得清晰， “我看你是偷偷研究过吧？”

　　夏祈帆抬眼撞进她带笑的眼底，那笑意像浸了蜜的阳光，温温软软地漫过来。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撩拨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淡淡的：“怎么可能，我可没那么闲。”

　　闵律熙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笑得更狡黠了：“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拖长了语调，转身时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平板， “不过还是要谢啦，眼光好的‘闲人’。”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夏祈帆靠在画架旁，望着画布上那抹刚勾勒出的宝蓝色，指尖在画布边缘轻轻摩挲。

　　晚餐的气氛依旧带着几分沉闷，夏祈帆刚放下筷子，爷爷的助理张叔就拿着平板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少爷，这是下周派对要穿的礼服样式，您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平板屏幕上滑过一排男士礼服，深色西装居多，有的缀着低调的暗纹，有的在领结处用了亮色绸缎，都是些符合场合的精致款式。

　　夏祈帆扫了一眼，目光在一件深灰色西装上停了停——领口处绣着细巧的银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不算张扬，却比其他几件多了点设计感。

　　“就这件吧。” 他指了指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张叔应下，收起平板退了出去。

　　夏祈帆回到房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摩挲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把巴黎最新季的女士高定礼服画册发过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尤其是宝蓝色系和银色亮片款，每一件的细节图都要有，标好设计师和尺码。”

　　挂了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庭院里被晚风拂动的梧桐叶，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普通的款式配不上她眼里的鲜活。

　　夏祈帆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是在做什么？”

　　他低声问自己，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穿什么礼服，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脑海里偏又跳出闵律熙在画室里挑礼服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差点跌倒时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还有她笑起来时眼角那道浅浅的纹路。那些画面像沾了墨的笔，在心里晕开一片模糊的痕迹，擦不掉，也理不清。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却看到里面放着上次为她画的草稿——几笔勾勒出的侧脸，带着点不耐烦又藏着期待的神情。夏祈帆盯着那草稿看了几秒，忽然合上抽屉，转身躺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算了。”他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当……是交了朋友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缠缠绕绕，乱了章法。

　　闵律熙把平板扔在沙发上，蜷着腿靠在抱枕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纹路。

　　屏幕上的礼服还在一页页划过，蕾丝、缎面、亮片……款式翻来覆去就那几种，要么太繁复像裹了层糖纸，要么太素净像没睡醒，怎么看都提不起劲。

　　闵律熙 “啧，就没件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吗？”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起夏祈帆说的那件宝蓝色礼服，刚才又翻出来看了看，总觉得领口的绒毛有点累赘，远不如他形容得那么合适。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是夏祈帆发来的消息：“挑的怎么样？”

　　闵律熙撇撇嘴回过去： “没呢，审美疲劳了都。

　　夏祈帆发来了图片。

　　闵律熙随手点开，瞳孔瞬间放大——图片里是一件粉色礼服，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粉，而是像被揉碎的朝霞染过的淡粉，裙身缀着层层叠叠的薄纱，走动间仿佛有花瓣在簌簌飘落，领口处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她盯着图片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放大细节，连薄纱边缘那圈细巧的蕾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礼服也太好看了吧？哪儿来的？”

　　不得不说，他的审美挺不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