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律熙的故事》怡霖晚娇

7、压力 夏祈帆

　　夏祈帆轻轻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闵律熙的反应如此在意。

　　明明是她先提出的要求，明明是自己拒绝了，可看到她那样干脆地转身离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却挥之不去。他甚至有点荒谬地觉得，她刚才那声“明白了”，比软磨硬泡更让人难以招架。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大概是最近被她搅得太乱了，才会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学校门口走，脚步却没了来时的利落，脑海里总忍不住反复浮现她转身时，被阳光拉长的那个略显单薄的影子。

　　夏祈帆回到家时，爷爷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神情严肃。他轻手轻脚换了鞋，想悄无声息溜回房间，却被爷爷低沉的声音叫住：“站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规规矩矩喊了声： “爷爷。”

　　爷爷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惯有的严厉：“今天放学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一道题不会问了老师。”

　　他含糊地应着，手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总不能说，是因为在走廊里跟闵律熙多聊了两句吧。

　　爷爷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茶几：“桌上有温好的牛奶，喝了再去写作业。”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夏祈帆喝完牛奶，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敢再多看爷爷，转身往楼梯走

　　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空旷的屋子里敲打着闷鼓。

　　刚踏上二楼，他就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书包带勒得肩膀有些酸，里面装着还没做完的习题册，而书桌一角，早就摆好了家族产业的相关资料——爷爷特意让人整理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重点，要求他今晚必须吃透其中两章。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家教发来的消息：“我十分钟后到，你先检查下作业。”

　　他回了个“好”，推开房门时，目光扫过窗外。楼下的香樟树影被风摇得晃荡，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学业的压力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家族产业的那些报表、章程更是晦涩难懂，爷爷那句“必须精通”像道无形的紧箍咒，总在他稍显松懈时勒紧几分。

　　楼下餐厅的灯光暖黄，爷爷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夏祈帆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时，木质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今天的内容都懂了？”爷爷放下手中的报纸，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

　　夏祈帆低头拿起筷子，指尖碰了碰微凉的瓷碗边缘， “报表里的几个节点弄明白了。”

　　爷爷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下周车细医疗集团的车振旭要开派对，你也去露个面。”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车家最近在拓展海外业务，跟我们集团有几项合作正在谈，你去认识认识人。”

　　夏祈帆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他想起白天闵律熙提到的派对，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她要去的就是这场。

　　“不想去。”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那种充斥着虚伪笑脸和酒精味的场合，他向来避之不及。

　　爷爷抬眼看他，眉头微蹙：“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不是。”

　　夏祈帆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些，“那种派对……没什么意义。”

　　“意义？”爷爷冷哼一声，“你以为做生意靠的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人脉就是意义。车振旭虽然性子跳脱，但车家的实力摆在那里，多交个朋友总没错。”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我听说，你最近跟木星集团的丫头走得挺近？”

　　夏祈帆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爷爷连这个都知道了。他没否认，只是低声道：“她是……朋友。”

　　“朋友？”爷爷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我不管你交什么朋友，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夏家的继承人，一言一行都得有分寸。下周的派对，必须去。”

　　夏祈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却暖不了此刻沉郁的气氛。他知道爷爷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很少会更改。

　　这下不想去也得去了，烦人。

　　“吃完了就早点上去休息。”爷爷站起身，拐杖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别忘了明天还要去公司熟悉新的项目。”

　　夏祈帆将手机丢在餐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沿。爷爷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车振旭的派对、家族的合作、夏家继承人的身份……这些词汇搅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机屏幕亮起，是闵律熙发来的信息。夏祈帆瞥了一眼预览内容，眉头不自觉地拧得更紧。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那些堵在喉咙口的烦躁没处发泄，连带着看什么都觉得碍眼，哪还有心思去斟酌字句回复。

　　他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又猛地顿住——不是不想回，是怕一开口，那些没头没脑的火气会冲着她去，倒不如暂时晾着，等这股子闷劲过去再说。

　　闵律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读的标识，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眉头轻轻蹙起，带着点疑惑又有点气闷地嘟囔：“什么情况啊这是？秒读了倒是回个话啊。”

　　还是说夏祈帆故意晾着我呢。

　　闵律熙刚走进画室，就看见对方正对着画板出神，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看来你昨天是真有事啊，发消息都没空回我。我还以为你又对着这些颜料琢磨到忘了时间呢，怎么，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

　　夏祈帆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心里暗自嘀咕：这画室都快成闵律熙的每日打卡点了，比我来得都勤。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你倒是比我这个画室主人还上心，天天来。”

　　闵律熙闻言，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别转移话题。”

　　她走到画架旁，目光落在画布上那片尚未完成的色块上，却没心思谈论画作， “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知道你看到了。”

　　夏祈帆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小团突兀的色彩。

　　他转过身，看着闵律熙带着不满的眼睛，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昨天……有点事绊住了。”

　　闵律熙扯了扯嘴角，语气里裹着冰碴子：“这倒是让我好奇了，什么事金贵成这样，连低头打几个字的空当都挤不出来？是忙着拯救世界，还是被哪朵云彩绊住了脚？”

　　她转过身，双手抱臂靠在画架上，眼神里带着点嘲讽， “也是，毕竟我这消息，大概远不如你手头的事重要，耽误一秒都像是罪过。”

　　“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祈帆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我昨天看了一眼消息后，就被叫去补课了，补完课我很累，我就忘了回你消息抱歉啊。”

　　闵律熙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随即抬眼看向他，语气恢复了些平日的模样：“好吧，那你的答复是什么？”

　　夏祈帆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什么答复？”

　　闵律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装傻是吧？几天前我让你帮我画一幅画，你说要考虑考虑，现在总该给个准话了吧？”

　　“别告诉我你连这事儿也忘了。”

　　夏祈帆这才恍然，难怪总觉得有件事悬着，原来是这个。他拿起画笔，在调色盘里蘸了点浅蓝， “没忘，你要画什么。”

　　闵律熙发梢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认真：“画我啊。”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的颜料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画她？画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还是画她此刻微微挑眉的模样？那些平日里不经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被这句话勾得清晰起来，像是要在画布上凝固成具体的形状。

　　“画……画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闵律熙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贴上画架，鼻尖差点碰到未干的颜料： “对啊，就画我现在这样。”

　　她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故意眨了眨眼， “怎么，不敢画？还是觉得我不好看？”

　　夏祈帆避开她过于明亮的目光，低头看向空白的画布，耳尖却悄悄泛起热意。他拿起画笔在调色盘里蘸了点肤色，语气故作平静：“没什么不敢的。”

　　笔尖落在画布上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些复杂的线条和光影，要画出她眼里的鲜活和灵动，或许才是最难的。

　　而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正随着第一笔色彩的晕染，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