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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利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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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柏易,成绩一贯拔尖。
这次月考,他考了班级第二,年级第五。
数学更是拿了满分。
其实,这次数学拿满分,并不容易。
最后一个压轴题,是去年高考题,全年级唯一做对的,只有他。
按理说,班上有这样的学生,老师高兴还来不及。
但在高一一班,却不一样。
冯扶枢将他的卷子扔到地上,“呦,上次逃课去网吧的,不是你吗?这回抄了谁的抄个满分?”
她的话尖酸,让人窒息。
就连平时讨厌柏易的同学,此刻也对他很是同情。
天呐,柏易真的好可怜。
一片寂静里,柏易坐在那儿。
他神态寡淡,仿佛被羞辱的,不是他。
洁白的卷子像叶片,轻轻的,落在地上。
柏易没去捡。
丁姚是班里第四。
她攥紧了笔,嗓音轻软,“冯老师,柏易很聪明的,平常他总给我们讲题。”
少女生得稚气柔弱,一双眸子,明亮干净,像纯洁的栀子,浅淡又娇贵。
难得的,冯扶枢没发火。
她只是冷笑,“柏易,你最好一直能拿满分。”
丁姚却舒了口气。
她记得,前世的柏易,数学与物理一直是满分。
也正因为他的天赋,冯扶枢一直想挑刺,却只能憋着。
到了高二分科,柏易去了北清班。
丁姚心想,他应该会比高一的时候快乐。
这堂课,试卷没讲完。
丁姚性子静,。时候,还没有后面那么多事,当下要做的,只有学习。
最后一道压轴题,丁姚有了模糊的思路。
她犹豫着,还是轻轻戳了戳那个少年,“柏易,我想看一下你的试卷。”
少女嗓音柔软,让人无法拒绝。
柏易沉默,将试卷给了她。
丁姚欣赏手里这张全年级唯一的满分试卷。
上面的字清峻,很有风骨。
丁姚看了一眼,恍然大悟。上面的方法,简单又便捷。
她拿出红笔,正要订正,却发现自己的试卷,被人抽走了。
是柏易。
他垂着眼,看着她的试卷。
丁姚伸手去拿,“你看我卷子做什么……”
这次试卷稍难,丁姚只得了136。她还错了道不该错的,在柏易看来肯定很蠢。
柏易将试卷举得高,一个劲的笑,“只是看一眼都不行吗?你不也看我的了吗?”
他笑起来,眼眸微弯,很好看,是丁姚记忆里那个没沾血腥的意气少年。
丁姚耳根发热,一时接不上话。
她攥紧了笔。
柏易考了满分,看她卷子做什么?
少年看的专注。
片刻,丁姚听见他问的直白,“你觉得这次考的怎么样?”
丁姚抿抿唇,“一般。”
柏易又笑了。
丁姚不懂他为什么笑,“你笑什么呀?”
柏易注视着她,眼眸黑润润的,“不是说要考京大吗?”
那次,平白傲慢瞧不起人,丁姚故意那样说。
柏易却还记着。
丁姚耳尖彻底红了,“我……我的目标,不行吗?”
柏易答得轻快,眼底的笑未散。“行啊。丁同学,你加油。”
丁姚怔了怔。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打趣她。
丁姚的指尖蜷了蜷,她咬着唇,夺回自己的试卷。
柏易低低的笑。
后桌的胡青青,疑惑的看着这一幕。
今天的柏易,是不是被冯扶枢吓坏了,他一直在笑。
练话剧受伤的江凌玉,突然在周三返校了。
整个芜中的人,都跑去了高二三班。
有人送花,有人送情书和巧克力,还有送药的。
这在芜中可是一件大事。
当天,广播站的歌,又换回了甜蜜的《樱花草》。
钟丽丽和高小悠回到一班,还在想着高二三班人挤人的盛况。
“那位江学姐,真的好受欢迎。”
陈肖莹爱凑热闹,才下课,她就从十五班来跑到一班。
“姚姚,你陪我去广播站,我要看一下那个江学姐。”
丁姚拗不过,只好陪她去。
广播站。
一个少女坐在轮椅上,她妆容精致,双腿裹着厚石膏。
站里人不多,龌龊却不少。成员拉帮结派,多数人厌烦江凌玉,私下却又拱火。
——江学姐,你不在的这几天,《樱花草》一次也没播过。
丁姚和陈肖莹一进来,就看到江凌玉将稿子砸在一个女生脸上。
纸页哗啦散落。
江凌玉声音冷得像冰,“招你进来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当大小姐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样?”
被骂的女生,名叫刘小惠,跟江凌玉一个年级。
她白着脸,似乎很怕江凌玉。
“江同学,都是同学点的歌,我也没办法……”
“谁点的?”江凌玉笑了,眼底结着霜,“说名字。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刘小惠嘴皮动了动,脸色很难看。“好多人点,我……记不清了。”
“编不出来了?”
江凌玉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我看,点歌的人就是你吧?怎么,羡慕我?想坐我的位置?”
刘小惠眼圈瞬间红了,“......江凌玉,你不要太过分!!”
陈肖莹惊呆了。
传闻里的江凌玉,是一个美丽,多才多艺的大校花,谁知,私底下这么刻薄。
此刻,刘小惠忍着泪,江凌玉却面如桃李,声音如同出谷黄鹂。
“这里是校园之声。我是三班的江凌玉,感谢各位老师同学的关心,我现在恢复得很好。”
陈肖莹惊呆了。
如果她在教室,没看见方才的一幕,也会跟其他同学一样,沉醉在江凌玉甜美的歌声里,将她美化成一个无可挑剔的榜样。
可此刻,看着笑着的江凌玉,以及流泪的刘小惠,一切都很荒唐。
陈肖莹的寒意爬满脊背。
人总是被假象蒙蔽。
陈肖莹不像丁姚那么冷静,她直接骂,“江凌玉,你凭什么欺负同学!”
然而,声筒里只听到了“江凌玉”三个字,广播就停了。
是江凌玉掐灭了电源。
一片死寂里,江凌玉只看着丁姚。
她笑靥如花,嗓音比声筒里的还要好听,“丁姚,虽然这里不欢迎你,但还是谢谢关心哦,我恢复得特别好。”
丁姚抬起杏眼,她眉眼稚嫩,语气也软,“那就好。学姐这么厉害,晚一天回到舞台,也是大家的遗憾。”
陈肖莹盯着江凌玉的腿,嘴比脑子快。
“对了学姐,你这石膏什么时候能拆呀?我妈妈说,石膏裹久了,腿型容易走样......”
江凌玉的笑僵在了唇边。
果不其然,丁姚和陈肖莹等人,被赶出了广播室。
江凌玉气的发抖,“以后别让这两人进来!”
刘小惠咬唇忍着笑。现在的小学妹,说话好厉害。
芜中的八十周年校庆,在十一月。江凌玉返校的第二天,学校就在谋划。
江凌玉的腿,一月底能好,舞是跳不成,但她还有一副好嗓子。
合唱团里,高三的忙着高考,能参加的只有两个。其余的人,都是高一高二的。
陈肖莹去跳舞,合唱团里,丁姚只认识钟丽丽。
唱歌太累,女生们都口渴。
休息功夫,丁姚拿着粉水杯,抿了口水。
校庆是大事,谁也不敢耽搁。不一会儿,歌声又响了起来。
“停停停!”
江凌玉不耐烦打断。
众少女疑惑。“怎么了,江学姐?”
江凌玉冷笑,“你们唱的什么玩意?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女生们脸色变了。
有人低声说:“大家都是同学,别这样说话……”
那两个高三的,不像低年级那么怂,“江凌玉,你腿受伤,跳不了舞,冲别人发什么火!我们又不欠你。”
江凌玉心中的刺就是这个。
她爱出风头,校庆多好的机会,她却只能坐在轮椅上唱歌。
江凌玉横行霸道,也会挑软柿子捏。
她指着丁姚。“同学,你哪个班的,会不会唱?”
她的恶意很浓。“不会就趁早退。全校想顶上来的人,多得是。”
空气绷得像弦。
“高一一班,丁姚。”
丁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江同学,我会不会唱,老师会评判。至于你——”
她顿了顿。
“没资格。”
钟丽丽也说,“是呀,江学姐,你是不是故意挑刺?”
女生们骚动起来,更有人嘀咕,“不想唱了”之类的话。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江凌玉只得不情愿的挤了句,“……是我太严格了。”
她神态很僵,“都是为了校庆,大家别往心里去。”
所有人都望向丁姚。
谁都明白,江凌玉就是故意针对她的。
今天的练习,潦草收场。
人散了,江凌玉心情不好。她想摔门走人,却只能推着轮椅,别扭的走。
从合唱室出来,她遇到了一个人。
十五岁的少年,跟青竹似的,清瘦倔强,又带着锐气。
江凌玉眼睛一亮:“柏易!”
柏易回头,看到是她,有点儿不耐烦。
江凌玉见他拿着一瓶水,她很自然的拧开,喝了一口。“柏易,你真好。”
柏易没说话。
不远处,一行校服女生走来。
钟丽丽嘻嘻哈哈,忙拉住丁姚,“哎,那不是你同桌。”
丁姚也看到了。
走廊那头,江凌玉笑的灿烂。她将水瓶递回去:“谢啦。”
钟丽丽嘀咕:“他干嘛给江凌玉送水……”
丁姚收回目光。
柏易捏着那瓶水,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人走远了,他才像扔脏东西似的,轻轻一扬手。
瓶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旋即咚的一声,砸进角落的垃圾桶。
江凌玉脸色变了变:“柏易,我还没喝完。”
柏易答得平淡。“丢个垃圾。”
江凌玉的眼圈红了:“你有必要说的那么难听?”
柏易看着她。少年的眼瞳黑亮,却很冷。
江凌玉莫名觉得胆寒。
柏易却笑了,“你说啊。”
江凌玉声音委屈,打感情牌,“柏易,你知道的,我是要成为最顶尖的舞者。可现在,因为你父亲的疏忽,我受伤耽搁了学业。”
柏易没作声。
他生的冷俊,脸上看不出情绪。
江凌玉很憋屈,她咬了咬唇,“我妈打算起诉,律师说至少能索赔十几万。”
柏易回答得很干脆:“没钱。”
他甚至懒得解释,直接丢出这两个字。
没钱!
没钱!!
江凌玉几乎气笑,“不会吧柏易,十几万对你来说,压根不算什么吧?”
柏易的笑泛凉,“江凌玉,不如你先问问你妈,你家能不能轻松拿出这笔钱?”
江凌玉眼光幽幽,“可是那天,你坐上那么好的车,怎么也不像缺钱的人。”
柏易一眼看穿,“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策划好了这一出,邀请我去剧院,然后借机敲一笔?”
江凌玉脸色霎时红了又白。
她跺了下脚,“柏易,你心思太阴沉了!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坏?我是真心想邀请你看剧,后来,我不是也受伤了吗?”
柏易才不理她。
他走他的路,有人拦也要走。
江凌玉使出了杀手锏。
“你要是敢走,明天我妈就去剧院闹,反正我受了伤,你爸的工作别想保住!”
柏易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一步步走近,似闲庭信步,压迫感却发紧。“江凌玉,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江凌玉心里发怵。
当时在医院,柏易也是这样的表情,死死的掐住了她妈妈。
她强撑镇定,“索赔,只,只是我妈的意思……我知道柏叔叔是被人陷害的。我伤还没好全,我想你陪我。”
柏易听明白了。后面这句话,才是她的小算盘。
他蹙了蹙好看的眉,“为什么?”
江凌玉脸颊发热,“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一个人不方便。”
她总不能直说,她喜欢他。
柏易的黑瞳深沉,静静的审视江凌玉。
她羞赧的搓着衣角,不怎么自在。
柏易语气平淡。“可以。”
也许,他天生就是个冷静,善于权衡的人。
比起江家的巨额赔偿,答应江凌玉的要求,显然划算得多。
柏易并不觉得丢人。
“但有个条件——你母亲向院方说明,事故责任不在我父亲。”
江凌玉立刻答应:“当然,柏叔叔很快就能回到原来的岗位。”
柏易的唇角掠过一丝讥诮。
他的父亲柏梁生,机械系的高材生,如今却在剧院里打杂、清扫厕所。
多么侮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