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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得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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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步入正轨。
数学和物理,还没到半本书,有人已经听不懂,在课堂上呼呼大睡。
冯扶枢的粉笔乱飞,“一群猪头,睡什么睡?”
台下学生惶惶的躲。
课间。
广播准时响起,没有开场白,以往甜蜜的《樱花草》也换成了《橘子汽水》。
“我站在教室门口的小角落,
偷偷看着你可爱的笑容,
你就像天上的云朵我好想变成彩虹。”
这不对。
有人已经皱起眉,“不对吧,江凌玉怎么不说话了?”
江凌玉是校花,人美声甜,家境又好,高一就进了校广播站。
她的风格很好认,觉得自己的品位高端,又怕大家欣赏不来,每次放歌前总要铺垫几句。
如今,声筒里的甜歌还在唱。
“橘子汽水的香味飘在空气中,
你嘴角的奶油看得我好心动。
我和你的默契有种节奏,
牵着我的心跳跟你走。”
赵一阳挠了挠头:“广播站真换人了?”
李新怡是校舞蹈队的,算是少数知情人,故意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她摔了。”
江凌玉脸蛋姣好,是不少男生心中的女神。听她受伤,一时间,窃窃私语像水波般荡开。
何轩明有点儿心疼,“怎么会摔?”
李新怡挤眉弄眼,“在少年宫演话剧,摔下台,据说……挺严重,可能再也跳不了舞。”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
“可惜了,她条件那么好……”
李新怡没作声。
她和江凌玉有旧仇。当初,她只是戴了条同款的手链,就被江凌玉扇巴掌。
“学人精!我最讨厌别人模仿我!”
李新怡眼中闪着泪,害怕却不敢哭出声。
后来,李新怡把手链扔了。
可江凌玉作为舞蹈队长,带头孤立她,连着两周课,李新怡一个人练。
要是江凌玉真几个月不来,这位置总得换人。
换了,也好。
丁姚静静的听着。
前世,江凌玉在一场骆家饭局上陪酒寻金主。那时候,她跳舞还没跳出什么名气。
酒席酣畅,金主被哄得高兴,承诺会给她好的团队。
江凌玉笑了,开始做着爆红的美梦。
天有不测风云,回去路上就出了车祸,江凌玉叶断了腿。
甜美的歌声还在继续,风从窗口溜进来,带着初秋的凉。
柏易垂着眼,面色淡白,指尖轻轻的摩挲书页。
丁姚与胡青青说着话。
少女之间的话题,总是平淡而普通。一颗糖、一本漫画就能让她们眼角弯起来。
柏易学着她,轻轻勾了勾嘴角。可那双黝黑的瞳仁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和那天一样。她只和陈肖莹说话,把他晾在一旁。
柏易慢慢攥紧了手指。
他永远都是背景板。
这时,少女却转过脸来,嗓音甜润:“柏易,放学后我们一起去看江凌玉,好不好?”
医院里,江凌玉躺在病床,双腿打了石膏。
医生说,三个月能康复都算好的。
刘平和柏梁生拿着果篮,一脸歉意。
“贺女士,剧院确实有责任。但请您也回忆一下……团里有没有和凌玉处不来的演员?”
剧院的灯,只灭了一分钟。
可就在这一分钟里,江凌玉坠下了台。
说白了,就是有人掐准时间动手脚。
贺改静一把夺过果篮,狠狠一抛。
霎时,鲜果砸得稀烂。
“放屁!”
贺改静胸口起伏,“凌玉乖巧懂事,人见人爱!什么处不来?我看你们就是想推卸责任!”
刘平擦了擦额角的汗:“贺女士,我和梁生一定负责,该赔偿的会赔……”
贺改静是个富太太,她戴着翡翠,看谁都像穷鬼。
她冷笑,“呦,赔偿?怎么赔?兜里有几个子儿?敢在江家面前这么说话?”
说实话,江家不差钱,她更是一心要把女儿培养成艺术家。
如今腿一断,前途折了,岂是钱能摆平的。
刘平推了推柏梁生。“梁生,咱们今天诚心诚意来的,你也表个态啊。”
说实话,贺改静凶悍又疯,他可不能自个儿担炮火。
柏梁生气质温厚,“是我的错。”
贺改静恶狠狠瞪着他:“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柏易和丁姚才到医院,就看到柏梁生被女人踹了一脚。
柏梁生踉跄倒地。
“姓柏的,你害了我女儿,怎么不去死!”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柏易眼眶猛地红了。
眼前,是一副被撕裂的画幕。
女人用细长的高跟鞋,狠狠的踩着男人的手。
柏易的耳畔,只有一片嗡鸣。
理智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清瘦的少年,跟恶鬼似的,陡然逼近。
他掐住贺改静的脖颈,似乎在笑,“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贺改静只觉得脖子上有圈冷铁,像桎梏,越收越紧。
“咳咳......放,防手......”
少年的指骨冷得像冰,一寸寸收紧。
丁姚不是第一次见柏易这幅模样。前世,他直接将骆扬打成残废。
她慌得厉害,拉住少年,“柏易,不要这样,不要伤到人。”
柏易冷冷的推开了她。“你一边去。”
咣当一声,丁姚的栀子发卡掉了。
丁姚顾不上捡,对刘平说,“刘叔叔,你快拦住柏易。”
她真怕以柏易的性子,会闹出人命。
刘平是看着柏易长大的,知道这孩子犟,什么事都做的出。
他一把拉住柏易,“傻孩子,别冲动。你现在闹,梁生就白忍了。”
医院里,什么冲突都有。
探病的人打起来,还是头一遭。
走廊里的人出来看戏,“真打啊?再闹警察可就来了。”
江凌玉脸上发烫,“妈,别打了……好丢人,我是来养伤的,不是给人看笑话的。”
贺改静才算收回了理智。
她指着柏易和丁姚等人,“滚!你们都给我滚!”
305房,终于变得平静。
贺改静拿着小刀,正在削苹果。“柏梁生那个王八蛋,把我女儿害成这样子。”
苹果被削成一块一块。
贺改静插上叉子,递过去:“凌玉,吃点儿水果。”
江凌玉讨厌苹果,她撇开脸:“不想吃。”
“好,不吃就不吃。”贺改静向来依她,“咱们换别的。”
柏梁生送来的果篮,被摔了稀碎,小护士正在打扫。
“妈,”江凌玉忽然轻声问,“柏易……他还没走吧?”
贺改静瞪她:“腿都这样了,还惦记那穷小子?”
是,柏易生得是俊,可再俊也只是个穷学生,配不上她的凌玉。
江凌玉立刻蹙眉呻吟。“哎呀,我腿疼……”
贺改静顿时慌了:“好好好,你先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江凌玉垂着眼睫:“我都住院半个月了,课落太多……什么时候能出院?”
贺改静安慰她:“课业你别操心,落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又不是高三,等你出院,妈给你请最好的家教。”
江凌玉看着自己的双腿,上面打着石膏。“我明天就得出院。”
贺改静呵斥,“胡闹!伤还没好全。”
江凌玉咬住嘴唇。“再不去学校,舞蹈队长的位置就换人了。”
贺改静一怔。
她一直盼着女儿成为舞蹈家。“可你现在,也没法跳舞啊。”
江凌玉眼圈蓦地红了:“妈妈,你说的对。我的腿受了伤,可能一辈子都跳不了了。”
贺改静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凌玉,妈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出院就出吧,都怪姓柏的害你成这样。必须得让他赔个十来万!”
贺改静纯属狮子大开口。
零几年,芜城的房价还没起来。十来万,可以在市里买一套挺不错的房子。
江凌玉想起那个雨夜。
那车,比李远家还阔,柏易似乎很富,远比她想象的有钱。
江凌玉抠着手,“妈妈,要是我回学校的话,得有人陪着。”
“妈陪你。”
“你下周不是要出差?”
贺改静噎住了。
江凌玉低下头,声音失落:“没关系,我自己也行。”
“那怎么行!”贺改静急得拧眉,“请个护工?”
“护工进不了学校。”
贺改静真的犯了难。“这可怎么办……”
江凌玉抬起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找个同学……行吗?”
贺改静摇头:“都是半大孩子,互不相欠的,谁乐意低人一等,给人当跟班。”
“谁说的,”江凌玉被宠惯了,她听这话,小脸一沉,“他就欠我的。”
贺改静瞬间懂了:“你是说……柏易?”
江凌玉连矜持也不顾了。
她急切点头:“他爸玩忽职守,把害我成这样,他们一家都欠我的。”
贺改静沉默片刻,觉得女儿的想法十分幼稚。
“柏梁生那个儿子,脾气阴沉,沉默寡言,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我不管!”江凌玉的执拗劲上来,挥手便将盛着苹果的果盘扬翻。
咣当一声,瓷盘碎裂。
贺改静惊得捂住了心脏。“凌玉,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要吓唬妈妈。”
从小,江凌玉就是掌上明珠,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江凌玉的眼中迸了火光。“妈妈,我就要他,我非他不可。”
贺改静从未见,她如此执着于一件东西,或者说,一个人。
贺改静意味深长,“凌玉,你没看到吗?刚才陪她一起来的女孩?要是我没记错,上次她也去了剧院。”
江凌玉摇头,“不是,丁姚是他邻居,不是他的女朋友。”
贺改静不赞同,“傻闺女,你太单纯,有些事还看不懂。”
江凌玉一愣,瞳眸也淡了。
她嗓音又轻又柔,却说着病态的话,“我就要他陪着,要他为我端茶递水,时刻围着我转。”
贺改静紧皱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个十七岁的女生,体态纤细,穿着病号服,小脸苍白,却有些狰狞。
“拜他爸所赐,我受了伤,他也该尝尝,被人使唤、看人脸色是什么滋味。”
沉默半晌,贺改静的态度终于松动。
“好。一个人而已,只要我女儿开心就好。”
江凌玉握住母亲的手,嘴角弯了起来:“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