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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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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音终于鼓起勇气挤进围观的人群,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那道身影时,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失声、失色。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力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噩梦般的幻觉。可再次睁眼,那张苍白却依稀可辨的年轻脸庞,像一把淬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她的视野——
是平安。
真的是她。
她穿着一身笨拙的黑色玩偶服,憨态可掬的头套滚落在几米外,周围散落着一地色彩鲜艳的传单。鲜红的血在灰暗的地面上蔓延,浸染了玩偶服毛茸茸的边缘,也浸透了传单上“双十二大促”的字样。
那一瞬间,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彻底崩塌。林音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周遭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有人惊恐地低呼,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录像,有人摇头叹息“造孽”。肇事司机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踉跄下来,脸色惨白,满眼惶恐。一阵冷风吹过,浓烈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又是酒驾。
林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讽刺笑容。酒,还真是个“好东西”,总能恰到好处地为一切“意外”画上“合理”的注脚。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毫无血色的脸。找到高育林的号码,拨通。
“林音?”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警察叔叔,”林音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xx广场发生车祸了。肇事司机也是酒驾。受害者……上周刚过完21岁生日。你觉得这次是‘意外’,还是‘人为’呢?”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桌椅拖动的声音。
救护车来得很快,红蓝灯光闪烁,撕裂了阴沉的天色。医护人员动作熟练地检查、固定、搬运。林音看着他们将平安抬上担架,推入车厢。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拦在即将关闭的车门前。
“你们是xx医院的吗?”
不等他们回答,她又接了下去:“我是她朋友,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医院吗?医药费我可以负责。”
那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有些犹豫。林音轻轻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现在救护车……都不允许亲友陪同了吗?”
她的声音吸引了周围尚未散去的人群。窃窃私语声响起:
“诶,这救护车是XX医院的吧?就前两天新闻说检查出错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们!听说黑着呢,想偷人器官……”
“朋友跟着去都不让?该不会又想搞什么鬼吧?”
看吧!人民群众不是傻子,不是你随便发个通告就能糊弄过去的。
围观者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两名医护人员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两人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那你上来吧。”最终,年长些的男医生妥协般侧开身。
林音快步登上救护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仍在计时的通话界面,手指轻点,挂断,然后迅速切换到录屏模式,将手机屏幕朝下,看似随意地握在手中。
车厢内,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医护人员给平安连接上监护设备,低声交流着专业术语。林音安静地靠在厢壁上,目光落在心跳监测仪的屏幕上。那条起伏的绿色曲线,正以一种缓慢但无可挽回的趋势,变得越来越平缓,间隔越来越长。
和梦里一模一样。
男医生转过身,看向林音,用职业化的、近乎漠然的语气宣告:“撞击导致多发性骨折,内脏血管破裂,引发大出血和急性呼吸循环衰竭。目前生命体征持续减弱,自主呼吸随时可能停止。很遗憾,以目前的伤情和出血量,已经……没有抢救希望了。”
比起梦中那一刻的惊慌失措与无力,此刻的林音,只觉得心脏像被浸泡在冰水里,冷得发痛,却也异常清醒。她甚至能冷静地察觉到,自己接受“死亡”这件事的速度,快得令人心寒。
人的接受能力,原来真的会越来越强。她有些自嘲地想。
车厢内短暂地沉默了一刻。接着,那位女医生轻声开口:
“她的伤势太重,确实抢救不了了……请你节哀。不过,她的器官还可以帮助很多重病的患者,这也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延续?”林音向后靠上冰冷的车壁,打断她的话,“如果我没记错,只有签过器官捐献协议的人才能捐献吧?我从来没听我朋友提过她签过这种东西。”
女医生微微一滞,随即露出理解的表情:“这个没关系,我们医院系统可以查询。你把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告诉我,我马上让人查。”
“她叫陈可,耳东陈,可以的可。”林音清晰地报出名字,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两名医生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不过身份证号我不记得了。朋友之间,谁没事背那个?”
“……陈可?”女医生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确认的意味,“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不然呢?”林音反问,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我是她朋友,还能搞错她的名字?还是说……你们认识她?觉得我在说谎?不过......我可从来没听她提过,她有当医生的朋友。”
“不,不认识!。”女医生连忙否认,低头操作手机,“我这就让医院查一下捐献记录。”
不认识就好。你要敢说认识,我还真没办法阻止。
他们果真很快找到了一份名为“陈可”的器官捐献协议。林音仔细看了上面的身份证号和签署日期,又转头望向呼吸渐弱的平安。
每一个签署捐献协议的人,本意大概都是想在离开之后,为世界留下最后一份善意。但这份善意,不该成为被蓄意盯上、策划夺取的猎物。
“有协议就可以捐献器官,我们开始准备移植前的抗血凝剂肝素注射,防止器官中的血液凝固......
“等一下。”林音再次开口,声音冰冷,“这协议是四年前签的。我朋友今年21岁,四年前,她才17岁。”她抬起眼,直视着两名医生,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寒意,“请问,我们国家的法律,什么时候允许未成年人独立签署器官捐献协议了?还是说,你们医院有特殊渠道?”
“这……”女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而慌乱,“抱、抱歉!可能……可能是系统检索到了同名同姓的其他人,我没有仔细核对其他身份信息。我……我只是太着急了!医院里每天都有那么多病人在等器官救命,我是医生,只是想多救几个人……”
“想救人?”林音打断她,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却依旧绷着,“她现在躺在你们面前,难道不是你们的‘病人’?她的呼吸还没停止,心跳还没归零,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已经开始讨论怎么‘处理’她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冰冷的器械:“你们这辆救护车,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给每一个不幸发生意外的受害者,‘处理’回收他们的器官的?”
“你什么意思!”男医生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怒意,“我们的抢救程序完全合规合法!你因为朋友出事,心情悲痛我们可以理解,但不能凭空污蔑!如果你怀疑我们动机不纯,大可以报警!”
“报警?”林音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报了警。如果没猜错,警察现在应该正在去你们医院的路上。”
她顿了顿,看着他们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说:
“上周,我和我另一个朋友也出了一场‘意外’车祸,头上纱布都还没拆呢!我报警说XX医院可能涉嫌伪造诊断、为受检者安排不必要的手术,有非法器官移植的嫌疑——可他们说证据不足。”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车厢里:
“或许……我今天真的不该拦着你们。我应该眼睁睁看着你们完成‘程序’,取走我朋友的器官。那样,等警察赶到时,‘证据’会不会就更‘充足’一些?
同样是看似‘意外’的酒驾车祸,同样是你们医院的救护车第一时间赶到,如果……再恰好发现她们两人血型都匹配的话。就算最后依然‘证据不足’,但你们猜,还会有多少人,相信那轻飘飘的‘操作失误’和‘意外事故’?”
她说着,目光转向平安,却发现一滴晶莹的泪珠,正悄然从女孩紧闭的眼角滑落。林音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那滴泪。
“听说,人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她抬起眼,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两位“医生”,声音轻得像叹息,“刚才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她大概……都听到了吧?
我,问心无愧。
你们呢?”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的绿色线条,终于彻底拉直,化作一声漫长而绝望的哀鸣。
救护车停了下来。医院到了。
林音推开车门,冷风灌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急诊部门口的高育林,他眉头紧锁,快步迎了上来。
“人怎么样?”他问,目光复杂。
林音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刚停止呼吸。”
一切程序依旧“合规”。平安被宣告死亡,送入太平间,等待家属认领。
后续事宜已与林音无关。但在离开前,她还是走到了高育林身边。
“这次,结论大概还是‘酒驾肇事,致人死亡,司机自首’吧?”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医院深处幽暗的走廊,“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高育林的眼睛,那里面有无奈,有沉重,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那下一次呢?
下一个‘意外’降临的,又会是谁?”
她没有等回答,独自走向医院大门,夜风很冷。
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许敏裹着厚外套,眼睛红肿,顾钧拄着拐杖站在她身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许敏一看到她,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头,泪水瞬间浸湿了衣料。
“对不起……你那么拼命保护我,可我最后还是和他们和解了……”
林音轻轻拍着她的背,喉头发紧,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顾钧也拄着拐,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他向来锐利骄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深沉的歉意、愤怒,以及一种被现实掣肘的无力感。
“对不起。”他看着林音,只说了三个字,却沉重如山。
连他都……无可奈何吗?林音心里那点关于“男主光环”的侥幸,彻底熄灭了。或许这个世界,远比小说更复杂,更冰冷。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他们,却听见顾钧用极低、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补充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吗?”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滴!检测到男主好感度已到90,请宿主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