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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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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独自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行走,不知过了多久。
“许敏……顾钧……白斯文……你们在哪儿?”
她一遍遍呼喊,却只有自己的回声在浓雾中消散。无论朝哪个方向走,眼前都只有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白。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终于渐渐稀薄。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车流在身边穿梭,行人步履匆匆,喧闹的人声、汽车鸣笛声瞬间涌来,将她从死寂的白色世界拉回人间。只是,这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低低压下来,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感觉……熟悉得让人心悸,像极了车祸发生那天。
她认出这里是一个广场,她以前来过,逛街,晒太阳,喂过鸽子。到了熟悉的地方,让她惶恐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
随即,更深的忧虑攥住了她。他们三个怎么样了?得赶紧联系。她习惯性地去摸外套口袋,却摸了个空——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没有口袋,手机、钱包,全都不知所踪。
她转向身边一位正要经过的中年女士,试图开口求助:“不好意思,我……”
话未说完,那人竟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她、听见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她身旁走过,衣角甚至拂过了她的小腿。林音愣住,又试了几次,向不同的人开口、甚至伸手虚拦,结果全都一样。行色匆匆的路人们,目光穿透她的身体,落在更远处的广告牌或手机屏幕上,对她视若无睹。
一种诡异的冰凉顺着脊椎爬上来。没钱,没手机,也求助无门,她只能凭着记忆,朝最近的警察局走去,或许那里能问到情况。
就在她迈开步子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又剧烈的撞击声,裹挟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在她身后轰然响起!
林音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是车祸?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人群已经像潮水般围拢过去,指指点点,惊呼议论。林音几乎是凭着本能,拨开那些攒动的人影,挤到了最前面。
触目惊心的一幕撞入眼帘。
一辆银色的面包车歪斜着停在路边,车头略微凹陷。前方不远,一个年轻女孩倒在血泊之中,身下蜿蜒的红色还在缓慢扩散。
这个画面……
消毒水的气味、病房里昏暗的光线、走廊外压抑的哭声……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看见病床上的笑笑小口吃着她削的苹果,隔壁床孩子的母亲举着手机,唏嘘地念着新闻:
“xx广场那边出车祸了……”
脑海中的画面闪烁不定,手机里车祸的画面最终与眼前血腥的场景严丝合缝地重叠。
倒在血泊里的年轻女孩。银色的面包车。
怎么会?
林音的呼吸骤然急促。那伙人的目标不是已经换成许敏了吗?出事的不应该是她们吗?她记得清清楚楚,车祸发生后,那些人想强行带走许敏,是她拼死拦住的!失去意识前,她明明看到了警察……
难道……这一次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是她自己将一切想得过于复杂黑暗了?
林音无力地跪倒在女孩身边。女孩穿着白色外套,鲜血在上面晕开,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又急速衰败的红梅,触目惊心。
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开,落在散落一旁的物品上。
一个摔扁了的生日蛋糕,包装盒透明部分被奶油糊住,但还能依稀辨认出用巧克力酱写着的字:
21岁生日快乐!
旁边,一部屏幕摔出裂痕的手机亮着,显示着日期:11月27日。一条新消息弹在锁屏界面,备注是“爸爸”:
平安,今天你生日,爸爸给你发个红包,你买个大蛋糕跟朋友一起吃!
原来她叫平安。
原来今天是她二十一岁生日。
林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遭的一切喧嚣——人群的议论、远处的车流、隐约的警笛——都在瞬间褪去,仿佛有人用厚厚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她的耳朵,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只有眼前这残酷的画面,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鼓的闷响。
直到尖锐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熟练地检查、固定、抬移。林音猛地回过神,想追上去问是哪家医院,却在靠近时,眼睁睁看着一名护士直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彻底呆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尝试去触碰平安垂落的手,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虚无。
怎么回事?!这到底……!
来不及细想,她本能地跟着抬上救护车的担架,挤进了车厢。
车内,仪器嘀嗒作响,医护人员语速飞快地交流着专业术语。林音紧紧盯着心跳监测仪上那条起伏的曲线,看着它从紊乱逐渐变得平直,最终,化作一声拖长了的、宣告终结的——
“滴————————!”
“胸部损伤引发大出血,呼吸心跳停止,已无生命体征。”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医生声音平板地宣布,“直接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林音愕然。紧接着,她看到另一名医生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平安染血的外套和里衣,露出了下方青紫的皮肤。又有人递过了明晃晃的手术刀……
“不要!住手!你们要对她的身体做什么?!”林音惊恐地扑上去,想要阻止,想要挡住那落下的刀锋。
眼前却骤然爆开一片刺目的纯白!
“住手——!!!”
林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预想中冰冷的手术担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枕头,消毒水味道依然存在,但混入了床边花束淡淡的花香。视线聚焦,她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袋,以及床边几张写满担忧的熟悉面孔。
“你醒了?”顾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林音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他,就听见白斯文带着哭腔的喊声:“醒了醒了!医生!她醒了!”脚步声急促地跑远。
“林音!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许敏扑到床边,眼圈通红,紧紧抓住了她没有打针的那只手,声音哽咽。
他们都好好的,就在眼前。
那……“平安呢?”林音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平安?”顾钧蹙起眉头,和许敏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她是谁?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昏迷?
“我……昏迷了多久?”
“五天。”顾钧沉声回答。
五天。原来那漫长而诡异的迷雾行走,那场令人心碎的车祸,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林音动了动,左手手背传来针刺的微痛,头上缠绕的纱布带来闷胀的不适,更明显的是左肩传来的一阵阵钝痛。
车祸不是梦,但平安是。
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我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她低声解释,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梦里全是白雾,我走啊走,走到xx广场,结果亲眼看到一场车祸,一个叫平安的女孩……死了。那天,正好是她二十一岁生日。”
顾钧闻言,语气肯定地安慰:“别胡思乱想,这几天我留意过新闻,xx广场附近没有发生车祸。”
“对啊,”许敏连忙附和,轻轻拍着林音的手背,“梦都是反的,你醒来就好,别想那些吓人的事了。”
朋友们的劝慰像温暖的毯子包裹过来,林音点了点头,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些。不一会儿,白斯文带着医生匆匆赶来,一番细致的检查后,医生点了点头:“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楚,恢复得不错。再留院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好的,谢谢医生。”林音礼貌地道谢。
稍晚些时候,负责案件的高育林警官也来探望,见她精神尚可,明显松了口气。只是当林音问起案件调查进展时,高育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然地垂下视线,避开了她的目光:“目前……还在全力调查中,有具体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林音没注意他躲避的眼神,只是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很快就要结束,那些坏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二天,医生确认她恢复良好,可以出院,只是叮嘱:“头部伤口近期不要碰水,左肩是软组织挫伤,需要时间恢复,这一个月尽量避免提重物、用力……”
林音归心似箭,婉拒了朋友们让她多住两天观察的建议,坚持立刻出院。住院六天,她最放心不下的,是独自在家的佳人。
“放心,”顾钧看出她的担忧,一边帮她收拾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一边说,“你昏迷第二天,我联系你的房东拿了备用钥匙,已经把佳人接到我妈妈那里去了,有人照顾,胖了不少。”
听到猫女儿安然无恙,林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由衷道:“谢谢顾总。”
接回吃得毛色油光水滑、正喵喵表达不满的佳人后,顾钧让司机开车送她回到出租屋楼下。
“顾总,把佳人给我吧。”林音伸手去接猫包,并不打算让他上楼——她清楚自己那间没有暖气、空调老旧的屋子此刻有多冷。
顾钧却侧身避开,瞥了她一眼:“医生的话忘了?你现在不能提重物。”
“可您的腿伤也没好利索,我这楼没电梯,六层爬上去……”
“我带佳人去我妈那儿的时候,难道不是一样爬这六楼?”顾钧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顺手将猫包和一个小小的行李袋递给旁边的司机,“帮忙送到六楼门口。”
司机应声而去。
林音语塞,只好跟在他身边慢慢上楼。走到门口,看着司机放下东西离开,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那个……我家可能有点冷。”林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预告。
顾钧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没接话,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和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子。钥匙插进锁孔,轻易打开了门。然后,他把手机盒子递给她:“你的手机屏幕摔坏了,先用这个。”
林音这才想起自己那部屏幕碎裂、一直没顾上看的旧手机,连忙欢喜地接过:“谢谢顾总!”
一进门,她就被客厅里的变化吸引了——墙角立着两个崭新的白色电暖器,款式简洁大方。
“这个……也是顾总您买的?”她惊讶地问。
“嗯。”顾钧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将寒冷的空气隔绝在外,“我看你那空调也有些年份了,制暖估计不行,就买了两个。一个放客厅,一个呆会我帮你放卧室,省得你搬来搬去。”
“那太谢谢顾总了!”林音眼睛亮了起来,凑近查看,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功率多大呀?会不会很耗电?”
“……”顾钧简直要被她的精打细算气笑,“林音,你还能再抠点吗?最近我给你的钱不少吧?连电费都舍不得?”
说着,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几下。
林音口袋里的新手机轻轻震动,传来悦耳的提示音。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转账短信,金额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电费我包了,”顾钧收起手机,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这两个电暖器,二十四小时不准关。就算你不在家,也得给佳人开着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