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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墨书情字三千行(9) 一纸柔肠为 ...

  •   凤仪宫的修缮提上了日程。

      这日午后,年昭月正在库房清点封后大典要用的器物,徐翰林匆匆而来。

      “殿下,”他压低声音,“陛下请您即刻去紫宸殿。”

      年昭月心头一紧。

      她放下手中的礼单,随他穿过重重宫门,踏入紫宸殿。

      殿内不止宗暻渊一人。

      几位重臣立在御案前,神色各异。裴翊面色凝重,张垣紧蹙眉头,就连素来沉稳的徐翰林,眼底也透着一丝忧虑。

      见她进来,众人行礼。

      宗暻渊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昭月,”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有件事,朕要告诉你。”

      年昭月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见了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

      “什么事?”

      宗暻渊沉默片刻,从案上取过一封密报,递给她。

      年昭月接过,展开。

      信纸上是她熟悉的字迹,是楚天成的密报。

      【臣奉旨追查江南瘟疫旧案,今有新获。当时混入药品的毒源已查清,毒物出自苍梧边境,经由南诏商队流入太洲。经办此事的南诏商人已擒获,据其供述,背后主使是……】

      后面是一个名字。

      年昭月握着信纸的手,指节骤然泛白。

      “这不可能。”她低声道。

      宗暻渊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朕也不愿相信。但证据确凿。”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年昭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清明。

      “鹤天峰。”她一字一句,“是他。”

      ————

      原来,当时的江南瘟疫,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年昭月来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冲着年昭月与鹤南玄来的。

      鹤天峰暗中勾结南诏商人,将毒混入药材流入太洲。他算准了年昭月会亲赴疫区,也算准了鹤南玄会为救她动用生死蛊。

      他要的,就是鹤南玄折损寿数,命脉相连,从此与年昭月绑在一起。

      而这一步棋,还有更深的后招。

      “若公主与苍梧王成婚,”裴翊沉声道,“鹤天峰一定会在大婚之日做手脚,一石二鸟,他便可名正言顺监国理政。”

      “若公主不嫁,”张垣接话,“鹤南玄归国,以病弱之躯与鹤天峰争夺王位。无论胜负,苍梧都将元气大伤。”

      年昭月听着这些话,心头一片冰凉。

      她想起太洲那个雨夜,想起鹤南玄施术时苍白的脸,想起他眼中的温柔。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被人当成了棋子。

      原来那个人用半条命换来的羁绊,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算计。

      “殿下,”徐翰林轻声道,“此事涉及苍梧内政,又牵扯两国邦交。如何处置,还需从长计议。”

      年昭月沉默良久。

      她低头看向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那是他留给她的,用半条命换来的烙印。

      也是别人布下的,一场跨越两国的棋局。

      “好一个鹤天峰。”她轻声道,“好一盘大棋。”

      她抬起头,看向宗暻渊。

      他站在御案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

      “陛下,”她开口,“此事,让我来处理。”

      宗暻渊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他说,“朕信你。”

      ————

      夜深了,年昭月没有回公主府。

      她坐在凤仪宫后院的桂花树下,望着夜空中的月亮,久久不语。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宗暻渊在她身侧坐下,与她并肩望着同一轮明月。

      两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吹落了最后一片桂花叶,久到月影移了三寸。

      “昭月。”宗暻渊开口。

      年昭月转头看他。

      宗暻渊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你在想什么?”

      年昭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在想他。”

      宗暻渊没有问“他”是谁。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他什么?”

      年昭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想他知不知道,”她轻声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宗暻渊沉默。

      年昭月继续道:“想他若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想他此刻在苍梧,面对着那个要置他于死地的王叔,会是怎样的处境。”

      宗暻渊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担忧。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昭月,”他低声道,“你若还想去……”
      “我不去。”

      年昭月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宗暻渊微微一怔。

      年昭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清俊而温柔,眼底是她熟悉的深情和克制。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陛下,”她一字一句,“我不去苍梧。”

      宗暻渊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昭月,你不必……”

      “听我说完。”她打断他,学着他的语气。

      宗暻渊怔了怔,随即轻轻笑了。

      “好,你说。”

      年昭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想过去。我想当面告诉他真相,想亲口对他说对不起,想确认他平安。”

      宗暻渊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可我想了又想,”年昭月看着他,眼眶微红,“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她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有一个人,已经等了我很久很久了。我不能让他再等了。”

      宗暻渊眸光微动。

      年昭月继续道:“因为我若去了,他会担心,会难过,会一个人在紫宸殿里彻夜不眠。我不能让他这样。”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可她没有擦。

      “因为我答应过你,”她一字一句,“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宗暻渊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笑了,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昭月,”他低声道,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

      年昭月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选朕。”

      ————

      夜深了,两人却没有睡意。

      他们并肩坐在桂花树下,商议着如何处置这桩跨越两国的旧案。

      “鹤天峰勾结南诏,这是苍梧的内政。”宗暻渊道,“我朝若插手,反倒落人口实。”

      年昭月点头:“我知道。可这些证据,必须送到他手上。”

      他,指的是鹤南玄。

      宗暻渊沉默片刻:“朕可以派人秘密送过去。”

      “不够。”年昭月摇头,“证据是一方面,可更重要的是,他得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局。他得知道,鹤天峰对他,不只是夺位之心,还有杀父之仇。”

      宗暻渊眸光一凛:“杀父之仇?”

      年昭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当年苍梧先王之死,我怀疑也与鹤天峰有关。”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宗暻渊开口:“此事,朕会派影卫去查。至于那些证据……”

      他顿了顿,看着年昭月:

      “朕亲自写一封信,连同证据,一起送去苍梧。”

      年昭月心头一暖。

      她知道,这封信的分量。

      那是大宗皇帝亲笔,是两国邦交的最高规格。

      也是他,为她做到的最后一点。成全她欠那个人的,用最体面的方式还清。

      “陛下。”她轻声道。

      “嗯?”

      “谢谢你。”

      宗暻渊笑了。

      “不用谢。”他说,“朕说过,朕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你。不是一个背负着亏欠、心里永远有个结的你。”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朕会帮你把这结解开。然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朕。”

      年昭月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年昭月靠在他肩上,“陛下,”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会怎么想?”

      宗暻渊知道她问的是鹤南玄。

      “不知道。”他说,“但朕想,他会明白的。”

      年昭月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希望吧。”

      宗暻渊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昭月,”他轻声道,“从今往后,你只需要想着朕。”

      年昭月笑了。

      “这么霸道?”

      “嗯。”他答得理直气壮,“朕是皇帝。”

      年昭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宗暻渊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

      三日后,一封密信送往苍梧。

      信是年昭月亲笔,厚厚一叠,装在一个紫檀木匣里。匣中除了信,还有那些证据的抄本,南诏商人的供词、药材流通的账目、鹤天峰与南诏往来的密信副本。

      她在信中写下了一切。

      从江南瘟疫的真相,到中毒的来源,再到鹤天峰的算计。

      她写:【你救我那日,我便知道,此生欠你半条命。可我今日才知道,原来这半条命,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算计的结果。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她写:【这些证据,望你善用。鹤天峰图谋王位已久,你当小心。】

      她写:【此生不能与你并肩,是我之憾。可你能活着,是我之幸。】

      最后,她写:

      【鹤南玄,愿你平安。愿苍梧长宁。愿你我,各自安好。】

      落款处,只有两个字:

      【昭月】

      信送出去后,年昭月站在凤仪宫后院的桂花树下,望着南方天际,久久不语。

      腕间的朱砂印记微微发烫。

      她轻轻抚过那道印记,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鹤南玄,”她轻声道,“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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