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庙会糖人 既然决 ...
-
既然决定让田义景和林晨见一面,第二天王桂香就提着鸡蛋上了赵媒婆的门,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前脚刚拒绝后脚就上门。
都怪田义景这个不争气的。
王桂香放下篮子:“你看这事闹的,昨儿老二回家,我和他一说那个林晨,他就动了心,非得让我来给说说。”
赵媒婆:“这有啥,年轻人找对象还是得他们喜欢不是。”她一边说一边翻出本老黄历,“今天十月十四,过两天就是十六会。”
青石镇西边有一丰平寺,每年十月十六连办五天庙会,平常就叫十六会。
“会上人多,大姐你家种梨子是不?到时候让二郎背一筐梨,晨哥儿挎一篮子花,两人这一走一过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赵媒婆不愧干了多年的媒婆,直接把两个人怎么见面给安排好了。
王桂香被她带的也开心,把林海德抛到脑后,她家看中林晨,和林海德有什么关系。
赵媒婆:“正好大姐你在这,我这就去林家说一声,把事情定下,省得你再多跑一趟。”
有了打算赵媒婆跑得飞快,不到两刻钟就回来了,先灌了两大杯茶水。
“成了,我这边一说,那边就答应了。大姐你回去让二郎那天好好打扮打扮。”
十六那天一早,林晨穿一件碧青色夹袄,头上围着一条同色头巾,手臂挽着一篮子桂花,站在后门等魏氏出来。
魏氏信佛,今儿个她带林晨去相看,顺道上香。
她出来就见林晨低着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头巾把整个头脸都给包住,只留出竖长一条,看得见两个眼睛和眉间的哥儿痣。
一看就知道不乐意去相看。
魏氏不喜欢王宁和这个孩子。
林海德还不是秀才的时候,林家还不富裕,她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照顾婆母,供他读书。
林海德考中秀才,她以为日子终于好过起来,没想到等来的是他要纳妾。
婆婆劝她大度,其他人说汉子三妻四妾正常,要她忍。
气憋在心里,林海德没错,她也不能对王宁撒气,另一个可怜人罢了。
她只能不看不听,不管不问。如今看到林晨,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家闺女,多说了两句:
“晨哥儿,不要怨你小爹。找个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林晨低着头,应了声:“好。”
整个林家好像都没把他放在心上,都盼着他快点出嫁,好像只要他嫁人,林家就会变好。
可是他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林晨躲在魏氏影子里避开路人,握着发抖的右手,希望没人看见。
田义景今天起了大早,束发刮胡子,收拾的精精神神,背上王桂香昨晚上准备好的背篓,里面都是特意挑出来洗干净的梨子。
王桂香:“去了和人家小哥儿好好说话,别吓着人家。”
田义景:“知道,又不是第一回了。”
“那也没见你成一个啊。”
“.....”
王桂香:“行了,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魏氏赶着上香,林晨来得也早,他在约好的大槐树下找了个石头坐好,团成个球,争取他碰不到别人,别人也别来碰他。
自从林海德发了话,林晨就知道这恐怕是最后一次相看。不管那个人什么样子,他都要嫁过去。
可是他的病好像又重了,嫁人他做不到,也不想耽误那个人。
汉子娶媳妇夫郎不就为了生孩子,他不行。
思来想去,林晨觉得他应该和那个人说清楚,至于那人什么反应不重要。
田义景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团在树下,眉眼间拢着愁绪,清冷破碎,像是深秋。
他一颗心怦怦乱跳,告诉他那就是你要找的人,你要把他拉进热闹里。
田义景顺着人的视线看去,一个糖人摊子,围满了小孩。
不好意思买?
田义景眉头一挑,他可没有这个烦恼,仗着身高挤进去,抢了一个最大的。
“给你。”
林晨回过神正对上一个焦褐色糖马,再一抬头,对上一口白牙。
“林...晨?”田义景有些不好意思,“我叫田义景,赵媒婆介绍来的。”
林晨视线越过田义景肩膀,看见筐里满满的梨子。
他反应过来,这是他相亲对象。
田义景将糖人往前递了递,说:“我看你一直看糖人摊子,特意买的。”
林晨明白了,他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发呆,他以为他想吃糖。
田义景是个好人,这个念头在林晨脑子里打转,所以他更不能耽误人家。
林晨站起来,没接田义景手里的糖人,棍子太短难免会碰到手。
林晨:“你吃吧,我有话要说。”
虽然下定了决心,林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需要想想。
田义景:“嗯,你说。”他也盘算着怎么介绍自家情况,好给自己增添几分机会。
林晨垂着眼皮,盯着脚尖:“我....”
一道马匹嘶鸣夹杂着人的咒骂打断了林晨,人挤人的庙前街瞬间混乱起来。
多年练就的反应,让林晨第一时间往后一退,躲到树边,顺着人少的缝隙跑了,这里太危险。
等田义景推推搡搡挤开人,终于站稳,林晨早就不见人影,而他手里的糖人也不知道拍在那个人后背上,只剩下一根糖棍。
“....”
“闹市纵马,有病!”田义景低声咒骂。
除了被毁了摊子的小贩,就田义景怨气大,他还没来及和人多说几句。
林晨躲开人群,绕了一圈在丰平寺后山找到魏氏。
魏氏见林晨来了,也没多问,只说:“你也烧柱香,吃完斋饭,咱们再回。”
林晨点头,拿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他也没什么好求的,只希望小爹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王宁在家里盼了一天终于等到林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林晨男方怎么样?可看中了?
林晨摇头,自从林海德要他快点嫁出去,他的话越来越少,面对小爹也不想多说什么。
王宁继续追问:“他怎么想的?”他指的田义景。
林晨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估计看不上我吧。”
王宁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他想让林晨嫁个孤家寡人,可耐不住田义景条件太好。
要是林晨没这个病,绝对是他心中的好儿婿。
“不要紧,小爹再给你找。”
说完就出了门,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找媒人。
田义景举着根棍子回了家,男人出门下地,家里就留下王桂香和苗丽婆媳两个带着田诚虎。
王桂香不报什么希望,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
田义景乐呵呵放下箩筐,林晨不见了,他顺道卖了梨子,买了糖块,可惜家里最小的不能吃,只能他自己吃了。
“娘,什么时候提亲?”
王桂香已经准备好骂儿子,没成想让儿子一句话憋在了嘴里,她使劲拍了下胸口才将那口气顺下去。
“什么,成了?”
田义景抬头挺胸,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公鸡:“我觉得他就是我命定之人。”他还拽了句词。
苗丽被田义景这番作态逗得直笑:“你看上人家,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嘞。”
王桂香听了儿媳妇的话,觉得有道理,便也收了笑,一巴掌把田义景直起的背拍了回去。
“你嫂子说得有道理,收一收你这做派,等娘给你去问问。”
王桂香第二天提上点心糖块又上了赵媒婆的家门。
两个人见面亲亲密密说了一通话,这才转到正题上。
王桂香:“老姐姐,景子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是得劳你跑一趟,问问哥儿家的意思,要是都满意,婚事也能早点操办起来。”
赵媒婆心里得意,王桂香一早登门,她就知道这事差不多要成。
高高兴兴应下,说:“那感情好,大姐要是不急在这等会儿。”
王桂香自然愿意,赵媒婆提着王桂香送来的礼去了林家,却不妨见到了林海德。
赵媒婆心下疑惑,林海德一向不管这些事,怎么今儿这么闲,但面上还是报喜喜鹊的模样。
先是夸了一顿晨哥儿,又委婉地表达了田家的意思。
“...林老爷,不知道晨哥儿什么意思?”
林海德施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磕出脆响。
赵媒婆的心高高提起,她可是一心盼着促成这桩婚事。
“田家二郎我知道,品行模样倒也配的上我家晨哥儿。”
这话林海德没说假,他昨日晚上特意问了魏氏。田家在靠山村也有几分体面,配他家庶哥儿不算丢脸。
“既是两家有意,不妨劳烦您择个吉期,届时两家人坐到一处,将这门亲事好生议定,你看如何?”
林海德的话赵媒婆听着费劲,但还是听明白了,笑说:“好好好,没有更好的啦。”
赵媒婆中间来回跑了几趟,帮着两家说定,等到十月二十六,田家请媒婆正式上林家门提亲。
这一说定,两家人都开始忙碌起来。田家忙着上门提亲的各色礼品,林家忙着准备田家上门时的席面。
王宁知道林晨定下了田义景,是有喜有忧,这样一来恐怕他的计划不成立,但总得来说,还是喜多一点,所以他忙起来也更上心。
二十五这天晚上,王宁拉着林晨坐在床边:“你大娘给你做了身新衣裳,明儿个田家来人你穿那个...”
林晨心头一跳,打断王宁的话:“那个田家,他们为什么来?”
王宁脸上浮起心虚,他原先是不知怎么对晨哥儿开口,后来见林晨也跟着忙活,直接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林家没一个人告诉晨哥儿。
也是,林海德眼里没有他们父子,魏氏不愿意管他们。
王宁为自己和林晨在林家的处境叹了口气,面上挤出一抹和乐的笑:“你爹和田家说定,明儿上门提亲。”
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来,这些日子来的忧郁焦虑全化成燃料,或越烧越旺,让他想喊想叫,想毁点什么。
“我...”
王宁反应更快,他扑到林晨身上,一手制住他,一手捂住林晨的嘴。
未语泪先流:“晨哥儿你好好的,别让你爹再听见了。””